第101章 出爾反爾
兩個乞丐中，一個只有一隻手，模樣呆傻，看著心智不全，此刻正哭兮兮地哀求另一個男人，想要吃飯。
男人哄道：「哥，你再忍忍，一會兒給你買好吃的。」
這一幕確實可憐，不少人目露不忍，但是現在的人出門不怎麼帶現金，想幫也幫不了。
不想旁邊的小賣鋪老闆在店門口就寫著「可換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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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軟的人上前換錢，在兩人身前的塑膠袋裡放下十塊錢。
陸陸續續又有幾人如此，袋子裡很快就有了上百塊現金。
李三順帶著佩奇連連磕頭，哭著感謝一通，帶著佩奇離開。
事情到這一步，賀雲觀還沒發現不對。
直到他在旅店門口，又看到了兩人。
佩奇正拿著大肉包吃得津津有味，為了方便吃東西，李三順用一個發繩將他有些長的頭髮紮起，露出了五官。
賀雲觀見過王世元。
當年周彥叛變，麾下多數士兵一起離開，其中就有王世元。
還不等他上前確認身份，一個年紀不大的男生走到佩奇面前，蹲下了身子。
「喂，乞丐。」
佩奇茫然地抬頭。
李三順覺得不對：「你是誰啊？」
顧妄仔細打量一遍，確認這人和王世元那個老東西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確認讓他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老東西真的是你啊！怎麼變成這個慫樣了？」
李三順立刻將佩奇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顧妄。
顧妄笑得眼淚花子都流出來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將李三順直直扇飛。
「弟弟！」佩奇嚇得顧不上吃東西，哭喊著就要打顧妄，「壞人！你為什麼打我弟弟？」
被顧妄一把拎起衣領。
「多有趣啊，我們六席，哦不對，前六席，竟然變成了傻子哈哈哈哈哈！」
佩奇茫然地眨眼睛。
地上的李三順吐出一顆牙齒，害怕地撇清關係：「我就是看他可憐收留他，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
佩奇聽不懂。
他只知道弟弟不要他了。
「嗚哇！弟弟弟弟！你說過要帶我去找媽媽的！」
實在太吵。
顧妄一把將他丟在地上，嫌棄地擦了擦手：「嘖，把嘴閉上。」
李三順唯唯諾諾，佩奇不管不顧：「壞人！你打弟弟，要道歉！」
「啪！」
比回答先來的，是顧妄的耳光。
「噓！再說一個字，我下手可不會這麼輕了。」
佩奇被打懵了。
他捂著臉，眼淚爭先恐後地湧出，又擔心繼續被打，捂住嘴不敢發出動靜。
顧妄心滿意足，拍拍他的腦袋：「好孩子，不要怕，我帶你去找你媽好不好？」
這個「媽」自然不是王世元的親媽，而是育嬰師。
他一想到宋翊看見王世元現在這副樣子，就忍不住開心。
這麼喜歡「養孩子」的育嬰師，應該也會很喜歡現在的佩奇的。
佩奇對顧妄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顧妄要帶他去找媽媽。
剛才的委屈和害怕一瞬間被忘在腦後，他抽噎著確認：「你說真的嗎？帶我去找媽媽？」
顧妄笑容純真：「當然是真的，叫叔叔，叔叔帶你回家。」
「叔，叔叔……」
「好侄兒！」
顧妄向後一看，兩個教徒立刻上前，拉起佩奇。
佩奇扭頭看向地上的李三順，急得直喊：「弟弟，你也叫叔叔！我們一起去找媽媽！」
李三順哆哆嗦嗦直搖頭：「我不去了，我不去……」
顧妄歪頭看向他，眉眼彎彎：「這可由不得你哦，兩個選擇，死還是……」
「我跟你們走！我跟你們走！」
李三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跑到佩奇身側。
「我現在改主意了。」顧妄語調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回家之前，你們替我進一趟雪山吧？」
——
李三順和佩奇被隨意丟在一處雪地里。
顧妄只給他們準備了一天的食物：「如果明天這個點，你們沒找到我想要的，就不要回來了，聽懂了嗎？」
李三順哭得極為可憐：「求求您，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放過我。」
顧妄最討厭打感情牌的人。
他垂眸，眼尾的睫毛上翹：「既然如此，那我一起把他們找來陪你？」
李三順哭聲一滯，顫抖著不再乞求。
認命一般撿起背包，他拉起佩奇，走向茫茫大雪裡。
「弟弟，媽媽在這裡嗎？我好冷。」
「走起來就不冷了，哥，咱們分開找吧。」李三順低垂著眉，眼淚打濕了臉頰，被寒風一吹撕裂般疼。他壓下哽咽，強制自己冷硬起來，緩緩將佩奇推開，「分開找快一點，你要是先找到了，就大聲叫我，我很快就過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背包里的食物只夠兩個人吃一天，只要佩奇走了，他就能多堅持兩天。
不能怪他。
要怪只能怪那個男人，是他將他們逼進絕路的！
佩奇猶豫地看著雪地：「可是弟弟，我有點怕。」
李三順一抹臉頰，冷聲呵斥：「媽媽就在前面，你要是不想找，現在就回去！」
佩奇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往前：「我找就是了，弟弟你不要凶我。」
因為斷了一隻手，他走起來並不協調。
在凜冽的寒風裡東倒西歪，每走幾步就會摔倒一次。
李三順移開視線，大步走向另一邊：「佩奇你不要怪我，我淪落到現在都是因為你，這是你的報應。」
不知走出去多遠，李三順停下來補充體力。
咀嚼食物時，似乎聽到了佩奇嗚咽的哭聲，他立刻回頭尋找。
原是風聲嗚咽。
他繼續進食，嗚咽聲更大。
他似乎看到了佩奇在冰天雪地里一邊哭一邊喊他的場景……
良心的不安讓他停下咀嚼。
但人性的惡念又阻止他回頭。
救了人，他可能活不到後天……
李三順站得四肢僵硬，最終還是善良占據上風，他拔腿往回走。
風雪太大，佩奇的腳印早被覆蓋。
李三順走了很久，還是沒能找到佩奇。
或許他已經死了？或許有野獸將他吃了？
猜想越來越多，直到最後讓人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愧疚里。
卻在此時，一道聲音自前方傳來：
「李三順。」
他茫然抬頭，只見風雪之中，佩奇倒在雪地里，身側站著一道身影。
一直跟隨的賀雲觀還來不及上前，便見李三順幾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