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流浪

  一頓飯吃完，已是六點。

  時祺幫著洗了碗，又陪賀雲觀喝了一盞茶。

  賀雲觀已經恢復平常的模樣，只是眼睛還有點腫。

  「我要去崑崙一趟，少則十天，多則月余，接下來的訓練課你還是繼續之前的上課內容，每天把一千字感想發給我。什麼時候我覺得你寫出來的東西有用了，什麼時候教你釣魚。」

  時祺應下。

  卓言在旁邊不滿：「賀老，你說完沒有？我還想和時祺多說點話。」

  賀雲觀閉上眼：「滾滾滾，看見你就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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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言立刻拉著時祺離開：「時祺，我都好久沒和你說話了，快過來！」

  時祺雖然社牛，但是畢竟第一次見，有些侷促。

  這些反應卓言看在眼裡，她老成地嘆氣：「雖然知道你是第一次見我，但你對我這麼生疏，還真是讓人難過。」

  「抱歉啊，或許等下次見面，我就更放鬆一點了。」

  她說完這句話，突然一怔。

  對於卓言來說，時間是反向的，她越來越熟悉卓言，卓言就會越來越陌生自己。

  此刻的卓言，是最熟悉她的。

  那麼，卓言回到第一次見她那天，就意味著，她們從此再也不會再見？

  死亡，或是永生不見。

  她們在同一條時間線上，越走越近，短暫相遇後，漸行漸遠。

  時祺一時有些沉默。

  「你在想什麼呢？時祺，你總是露出這個悲傷的表情。」

  她勉強打起精神：「沒有，就是在想，我是怎麼稱呼你的？」

  「言言，你叫我言言。」

  直到天色大亮，周似錦過來。

  「時祺，該回去了。」

  卓言不舍地拉住時祺：「你要經常來看我哦，每天都要回我消息，我之前都不敢主動找你，就怕被馮叔罵。」

  時祺連連點頭：「好，我有時間就回你。」

  一直到出了小院，卓言被馮矦提溜拉進門。

  小門再次關上。

  周似錦率先朝前走，聲音懶散：「好好珍惜吧，這人世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

  時祺沉默跟上。

  ——

  度假酒店。

  寧溯的生物鐘讓她在六點準時醒來。

  做了一晚上的夢，她覺得腦袋有點昏沉，準備下樓吃點東西，再回去睡回籠覺。

  卻聽下面有些嘈雜，似乎還有警車。

  她趴在陽台上往下看，但樓層太高，啥也看不見。

  看八卦是華夏人的本能。

  她當機立斷穿上鞋下樓。

  酒店的保潔聊天內容如下：

  「哎喲，嚇死個人！聽說是小霍倒垃圾的時候發現的，斷了一隻手，瞧著死了一樣，他剛報了警，那個人就又活了！」

  「啊？沒死？」

  「沒死！醒過來之後就開始胡言亂語，說什麼『怪物』『魚竿』『任務』。」

  「是個神經病吧？」

  「就是腦子有病！一會哭一會笑，說自己啥也不記得！」

  「會不會裝的？畢竟瞧著不像個好人，還斷了手！」

  「可不嘛！警察還沒到，他就跑了！喏，現在在查監控呢。小霍也是造孽，嚇得不輕，還要錄口供。」

  寧溯擠在案發地外圍看了看，地上很多血。

  咦。

  出來玩遇到這種事，很不吉利的！

  酒店某潲水桶里，一個渾身髒污的男人躲在裡面。

  他感覺自己的左肩很痛，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外面來了很多人，他很害怕。

  他要離開這裡，去找一個叫，叫，叫什麼的人。

  有點記不清了。

  外面聲音小了下去，他就從桶里爬出來，歪歪扭扭地往外跑。

  他不知道這是哪裡，他很痛，很餓，還很想哭。

  別人一看到他就嚇得跑遠，他癟癟嘴，一頭扎進一家麵包店裡，拿起桌上的食物就吃。

  尖叫聲此起彼伏。

  他感覺很吵，有東西砸在他背上，他含著食物回頭，是一個穿著黃色衣服的男人。

  男人被他嚇了一跳，又呵斥他趕緊離開。

  他哇地一下哭出聲！

  「壞人！你為什麼打我？」

  他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他本能感受到了她們不喜歡他。

  他一邊哭一邊將蛋糕裝滿口袋，抱著蛋糕跑出商店。

  他不喜歡這裡，他要回家。

  對，他要回家！

  可是，他該怎麼回家？

  大腦又開始疼痛，一道念頭越來越強烈。

  他要去找一個人，名字叫……叫……時祺？

  為什麼要找這個人？

  不是應該找媽媽嗎？

  媽媽又是誰？

  他為什麼想不起來媽媽是誰？

  所以時祺是媽媽嗎？

  他要怎麼才能找到媽媽？

  「噓~」一聲清脆的口哨。

  他茫然循著聲音看去，一個衣服破爛的男人坐在地上，沖他招手。

  他乖乖走過去：「你是誰？」

  「哥們，新來的吧？這條街是我的，懂不懂？要討飯去別處討。」

  「哥們？你為什麼要叫我哥？你是我弟弟嗎？」他歪頭，似在確認。

  地上的乞丐名叫李三順，33歲，無業游民。

  他不是沒有住處，但他職業就是乞丐。

  因為只要穿得破爛一點，躺在大街上，時不時會有善良的體面人掃一掃他擺出來的二維碼。

  有時候還會收到食物。

  這樣一天下來，他淨賺。

  這可比上班舒服多了。

  上班要給人當孫子，不對，現在變成牛馬了。

  但當乞丐不一樣！

  乞丐想睡覺就睡覺，想去哪就去哪。

  三百六十行，沒人說不能當乞丐。

  他心安理得躺在大街上，賣了尊嚴，收穫酬勞，這和那些上班族並沒有不同。

  誰不是靠出賣尊嚴活著？

  李三順一聽面前這個又臭又殘的男人說話，就知道他是個傻子。

  正要將人驅趕，突然想起，殘疾人更容易收穫同情！

  這傻子腦子也不行，到時候收到的錢全部歸他，不是很快就能躺平了？

  他眼珠一轉，嘴上已經露出笑：「對呀哥哥！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你是我走丟多年的哥哥！」

  男人嘟著嘴不說話。

  「咋了哥？你不信？」

  「對！你得證明！媽媽說過，不能和陌生人走！」男人問他，「你說是我弟弟，你怎麼證明？」

  李三順撩開自己雜亂的頭髮：「哥，你瞅瞅，我們長得多像啊！都是單眼皮，有一個鼻子，厚嘴唇，還有還有，我們都是華夏人！」

  男人用力搖頭：「不對！」

  這傻子還不好忽悠。

  李三順正要翻臉不認人，卻聽男人夾著聲音說：「你比我小！所以是弟弟！」

  李三順：「……」

  他真是高估傻子的智商了。

  面上笑嘻嘻點頭：「對呀！就是這個，我比你小！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弟弟弟弟弟弟！哈哈哈，我有弟弟了！」

  兩人旁若無人地在大街上相擁。

  「可是弟弟，我叫什麼名字呢？」

  「你叫，」李三順卡殼，目光看向一旁商店電視裡播放的動畫片，順口便說，「你叫佩奇！你還有個弟弟叫喬治，也走丟了，再就是我，叫三順，李三順。」

  李佩奇眨了下眼睛，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耳熟說明這個名字是對的！

  他開心地咧嘴：「好呀好呀，我叫佩奇！可是弟弟，媽媽又叫什麼？」

  李三順還沒編好，下意識說了一句：「咱媽叫啥你都忘了？」

  「沒有忘！媽媽叫時祺！對不對？」

  「時？時什麼？啊，對對，就叫這個，時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