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童年
在王奶奶搬來隔壁前，時祺最常待的地方，除了學校警局，就是顧易謙家。
顧易謙自從妻子離世以後，一直過著自律乾淨的單身男人生活。
平時除了去研究院，就是買菜回家，做飯、看書、打掃衛生。
儘管他做的飯只有鹽味。
在時祺還需要換尿不濕的年紀，就常在他家爬來爬去。
寧溯到來後，時祺更是晚上也要住在顧易謙家裡，和寧溯一起住。
她像個入室搶劫的，死皮賴臉，成功和寧溯混成了朋友。
王奶奶搬來的那天，是個周末。
時祺不耐煩寫作業，在走廊里玩彈珠。
寧溯就坐在家門口，看著她無聊的行為。
「乖乖，給奶奶讓個路好不好啊？奶奶要搬東西上來，怕傷著你。」
時祺一抬頭，就見一個頭髮銀白的老人在對她笑。
她將地上的彈珠揣進包里，笑嘻嘻問：「奶奶，你是我們的新鄰居嗎？」
「是啊，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警惕的寧溯上前拉了一下她：「回家吧我們。」
沒拉動。
時祺趴在王奶奶的家門口往裡看：「奶奶，需不需要我們幫忙？我可以掃地！」
「哈哈哈好孩子，可以呀，你們幫奶奶掃地，奶奶一會做大包子給你們吃好不好？」
「好！！！」
時祺擼起袖子，不忘給寧溯說：「你身體不好，坐在一旁看吧，我來掃就好了。」
寧溯有點生氣：「你都不怕她是人販子嗎？」
「人販子怎麼可能笑得這麼慈愛？」
小小的時祺自有一套看人的準則，相信長得好看和善的人大多都是好人。
再說了，一個老太太，她兩拳就能打倒了好吧！
對於這點，寧溯不得不承認，時祺看人的眼光確實很準。
因為王奶奶真的是好人！
做飯超級好吃！
時嶼和顧易謙下班當天，齊齊被王奶奶叫到了家裡吃飯。
沒吃過好東西的四個人，當晚人均三碗飯。
王奶奶只憑一頓晚餐，便輕而易舉融入了七樓。
那之後的幾年裡，時祺和寧溯大部分放學時間都是在王奶奶家。
時嶼和顧易謙平時換著給老人買吃的用的、修理電器，三家人居然有種祖孫三代一起生活的既視感。
文奶奶、黃大爺、白爺爺、李叔是相繼到來的。
中間沒有規律，有隔幾個月的，有隔一年的，反正在時祺的記憶里，她們和普通街坊鄰居並無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王奶奶時不時會讓時祺跑腿，去找文奶奶縫東西。
有時候是補洞，有時候是改尺寸，偶爾會在她家買一些針線，回來給時祺、寧溯織毛衣。
和白爺爺接觸，基本只有生病受傷的時候去。
白爺爺的藥膏很管用，時祺比賽訓練那幾年，基本是靠這些藥膏治好的傷病。
李叔嘛，自然是因為他做飯實在好吃。
不僅她這麼覺得，這一塊的住戶都這麼認為。
黃大爺……
呃。
每天就是提著鳥籠到處晃悠，實在沒啥可說的。
非要說點什麼的話，他養的畫眉、鸚鵡都挺能說的。
那時候每天下午，時祺和寧溯放學，會先坐公交車到小區門口，在李叔家買上一碗綠豆湯或是蝦米，兩個人端著穿過小巷，黃大爺就坐在路邊和人下象棋遛鳥，白爺爺的診所門口總是排著隊，不少人來看診，文奶奶坐在鋪子裡踩縫紉機，見她們回來了，會詢問今天有沒有收到小紅花，如果沒有，她就會從桌上的盒子裡拿出兩朵繡好的送給她們。
等時祺和寧溯喝完了手裡的東西，將垃圾丟進樓下的垃圾桶，再爬七層樓，就會聞到王奶奶廚房裡飄出的飯菜香。
那樣簡單的、瑣碎的、平凡的日常。
並沒有什麼異常。
她看著餐桌上的幾人，輕輕搖頭：「沒有不一樣。」
「你還記得王綏給你們上課時提到的嗎？我們猜測，迷霧世界第一次內測針對的不是人類玩家。」周似錦說，「極有可能，就是她們。」
時祺思緒有些雜亂。
斯沃爾特人為什麼要針對她們？
因為她們擁有威脅斯沃爾特的能力？
還是別的原因？
「還有一種可能。」賀雲觀說，「在第一次內測前，還有內測，參加的，就是她們。」
一款遊戲正式公測前，除了面向玩家的內測資格，還有遊戲內部測試。
但那是開發遊戲的人員才能參與的測試。
時祺聽得更加茫然：「什麼意思，她們參與了遊戲開發？」
飯桌上一時靜默。
卓言嚼著排骨，眼睛轉來轉去看眾人的表情。
「這只是一種猜測，具體的，還是要找到她們才知道。」周似錦打斷眾人的沉默，「再不吃菜就冷了，快吃飯吧。」
時祺一低頭，便見自己碗裡疊著高高的菜。
她一側頭就對上卓言晶亮的眼睛：「賀老他們吃飯可魯了，你搶不過他們的，快點吃。」
賀雲觀：「我吃飯哪裡粗魯了？卓言你是不是又想回去加練？」
馮矦：「鍋里還有！管夠！時祺啊，叔也是聽卓言說你愛吃這些才做的，還合口味嗎？」
「合合合！叔你做飯真好吃！」
賀雲觀：「老馮你說說，我吃飯粗魯嗎？」
馮矦：「那鐵定不能啊！您吃飯向來最優雅。」
馮遇春和周似錦低頭吃飯，減少存在感。
賀雲觀輕哼：「我就知道卓言又在造謠我，我家夫人一直誇我吃飯可愛。」
一邊說一邊將所有排骨倒進自己的碗裡。
時祺：「……老師，您結婚了？」
一提到妻子，賀雲觀眉梢都帶著得意：「嗯，她超級厲害，脾氣也最溫柔。」
馮矦嗆了一口。
賀雲觀的眼刀緊隨其後：「老馮你不認同？」
馮矦嗆得臉紅脖子粗，死命擺手：「不不不，我，咳咳咳認同！」
時祺有點好奇：「老師，師娘在哪呀？我啥時候……」
話還沒說話，被周似錦扯了一下衣服。
馮遇春站起身：「賀老我給您打點湯吧，這個湯超好喝！」
馮矦端起另一盤菜：「還有這個也好吃，你吃多點。那什麼，時祺，似錦，你們去廚房再打點排骨和紅燒肉來。」
「哎！」
周似錦直接拉起時祺就跑。
時祺茫然不解，艱難地回頭去看，只見馮矦手忙腳亂正在安撫賀雲觀，馮遇春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她那個臭屁嘴毒的老師，此刻正靜靜流淚，哭成了淚人。
「還看呢！」周似錦又扯了她一下，「一會就讓你寫八千字檢討了。」
「不是，老師怎麼哭了？不能提師娘？」
周似錦嘆了口氣：「賀老的夫人，是虞將軍，當年也是帶隊隊長之一，但進去後再也沒有回來。這件事一直是賀老的心病，你以後就別提及了。」
時祺忍不住再次回頭。
東方既白，中庭微風拂動，桂花不曾停歇下墜。
老師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怎麼也擦不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