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夢魘

  時祺下意識認為,這是一位視障人士對於外出的不確定性而產生的疑問。

  當人類失去視覺,世界陷入無盡的黑暗,外界的一切物體、聲音、味道都變得虛無,只能憑藉聽覺和觸碰去分辨方向。

  盲人的世界裡,或許沒有東西南北的劃分。

  所以時祺回答:「藉助科技或是詢問路人,你有試過匹配一條導盲犬嗎?」

  林夕笑了一下。

  時祺聽不出這是什麼意思。

  「那如果,就像我們此刻走的這條路,沒有路人,沒有網絡,沒有任何可以藉助的外力,又該如何確認?」

  這是大部分視障人士不願意出門的主要原因。

  

  人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輿論首先是質疑,既然看不見了,為什麼還要獨自出門?

  城市建設中,對於殘疾人士的基礎建設一直是缺失的。

  儘管科技在十幾年間日新月異,但對於殘疾人士,尤其是視障人士來說,並沒有多大區別。

  永遠無法順利通行的盲道,沒有盲人扶梯的衛生間,不允許導盲犬進入的公共場所……

  視障人群一直在被社會遺忘。

  儘管新城區建設中,逐漸彌補了這些缺失,但真正要等到盲人能順利出行,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時祺沉默片刻:「我知道視障人群出行有很多不利,但我也鼓勵你們出行,因為只有你們走出來,大家才會關注到你們的需求。林夕姐,只要走出來,就不會一直是孤立無援的狀態。」

  林夕嘆息了一聲,似乎是對時祺天真的言語表示無奈,又似乎是無意義的輕嘆。

  「最後一個問題,時祺,」林夕聲音依舊輕柔,「如果你所選擇的道路極其艱辛看不到希望,你會變更道路嗎?」

  小巷裡燈光朦朧,不及噴泉那邊明亮。

  街道兩旁的商店裡,擺著各種築城特色物品。

  腳下的青磚踩上去並不平整,帶著些許硌腳。

  皎潔的月光柔和地鋪灑在青磚之上,殘缺的縫隙中似盛了一片月光,時祺的目光緩緩上移,看見飛檐黛瓦,一輪圓月正掛在檐角。

  檐角旁邊,教堂頂端的十字架泛著涼意。

  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能覺察到一點異樣。

  她將胳膊從林夕的手裡抽回:「姐,教堂到了,就在前面。」

  林夕的盲杖輕輕打在磚面:「你不與我同行了嗎?時祺。」

  時祺看著墨鏡後那雙眼睛,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見。


  不過眼下也並不重要。

  時祺後退一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寧溯發來的消息,說她們已經到正大門了。

  「林夕姐,我們註定不是同路人,我的朋友還在等我。」

  「但我們剛才不是就同行了嗎?」

  林夕說。

  「那並不算同行,林夕姐。」時祺感受到她沒有惡意,平和地回答,「志同的人就算走的道路並不一樣,也算同行,只因為都是為了同一個理想努力。不是走在一條道路上,就算是同行。」

  又回答了林夕的上一個問題:「我要走一條什麼樣的路,從來不去想路好不好走,我的目的地始終如一,換一條路也只是為了更快到達終點。不過目前我還不想換。」

  時祺轉身,影子被月光和燈光照成三道。

  一道長,一道短,一道幾乎看不見。

  但和時祺前進的方向一致。

  「更何況,我要走的路,從來不是一個人。」

  林夕看著她漸行漸遠。

  教堂里響起一道鐘聲。

  她突然想起,在她和時祺這般大的年紀,也曾這樣堅信自己的理想一定會被踐行。

  可當她去想自己的理想是什麼,卻只剩一個模糊的概念。

  是什麼呢?

  她用漫長的時間去抵抗存在性虛無,可最後記憶先一步被侵蝕。

  教堂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白袍人。

  「白日大人,時間到了。」

  她轉身,大步朝著教堂大門走去。

  「那便開始禱告吧,祈禱今晚是個平安夜。」

  ——

  時祺一行人回到酒店,多少有些疲憊。

  出來玩和訓練一天一樣累。

  王孫還興致盎然,要一起玩遊戲。

  一行人又去玩了幾局飛行棋。

  最後時祺是沾床就睡,一秒進入夢鄉。

  疲憊……難受……

  時祺走在一片曠野上,太陽很大,她身上的衣服幾乎被汗水浸濕,每走一步都感覺重如千斤。

  她很想停下來休息休息,但身體不受控制,一直在向前。

  她要去哪裡?為什麼這麼累?

  視野里出現一片羊群,她茫然眨了一下眼睛,卻見一人躺在草地上,嘴裡叼著一根青草,向她看來。


  看不清臉,聲音卻很熟悉。

  「時祺,你是不是又偷懶去了?這麼久才回來!」

  時祺茫然走過去:「我們這是在哪?又在幹什麼?」

  「傻了不成?我們在放羊啊!讓你去打的水呢?」

  時祺一低頭,發現手裡多了一壺水。

  「你快喝一點,怎麼流那麼多汗?」

  她聽話地擰開瓶塞,喝了一口。

  遠方有微風吹來,沁人的涼意從內而外,驅散了身上的疲憊和燥熱。

  「快躺下來,看那朵雲,像不像你?」

  時祺抬頭看去,一朵很像豬的雲。

  她笑起來:「你無不無聊?」

  遠處有人呼喚:「時祺!寧溯!吃飯了!」

  身旁的人立刻站起身就跑:「你趕羊,我先回去了!」

  時祺坐起來一看,人已經跑出老遠。

  她認命地起身驅趕羊群。

  卻見羊群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剛才還一望無際的草原變成模糊一片,景物扭曲,一條岔路口出現在她面前。

  很不對勁。

  左邊的小路看起來祥和安全,還有兔子在草叢裡探頭。

  右邊的道路曲折,有棘刺生長在兩旁,看上去便充滿危險。

  但偏偏是這樣一條路,竟然有一隻藍色的蝴蝶在飛舞。

  隱隱約約聽見左邊的路上傳來呼喚聲,是寧溯在叫她。

  時祺微微一笑:「看來你們想讓我走左邊?」

  她一腳踏在左邊的小路上,「行,滿足你。」

  下一秒,人已經彈射到了右邊的路上,並且跑得飛快:「哈哈,做夢呢,我偏要走右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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