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潔森

  八點整。

  大廳里只剩下主要NPC和還在等女友來表白的潔森。

  玩家們自發聚在一起,坐在卡座四處。

  葉秋綏早就累癱了,靠在椅背上兩眼發愣:「收完這兩個小時租,一輩子都不想再收了。」

  周維禎坐在地上,有些自閉:「潔森那個傢伙我應付不來,好像聽不懂人話。但我可以肯定,他的女友不會出現,他等不到人的。」

  莊芙:「我有了解到,莉絲是一個戰地記者,因為目睹了一所學校在轟炸中坍塌,開始質疑文明的立場。但我還是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麼。」

  陸衍棐:「莉絲大概率有應激創傷,普通的交流沒有辦法。」

  

  時祺坐到空位處:「你有對應的治療方法嗎?」

  陸衍棐搖頭:「她需要的不是治療。」

  蔣山:「我看別的玩家和賽萬接觸了一下,身份是警察,精神狀態很差,似乎有自毀傾向。」

  陳三歲:「克蒙也一樣,他現在執著於輸贏,聽不進任何話。」

  一個信仰崩塌,一個賭徒,一個自毀的警察。

  還有一個執著等待愛人的潔森。

  普通的辦法不能讓她們冷靜下來。

  並且隨著時間往後推移,她們的醉酒指數會越來越高。

  「還是分頭行動,分別去找一個NPC,如果沒有把握,就先按兵不動。」

  距離限時任務結束前8個系統時,時祺走向賽萬。

  賽萬看見她,神態微醺:「你也想勸我離開?」

  時祺:「是的,酒館要打烊了,請您配合。」

  賽萬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下吧,告訴我,你的選擇。」

  假如某天你來到一個奇怪的地方,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屏幕,顯示著一列疾馳而來的電車,電車前方的軌道上綁著一個小孩。你的手裡有一個遙控器,按下遙控器,鐵道變軌,但電車最終會墜崖,上面的一百多個人無一生還。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在三秒之內。

  時祺最討厭做這種檢驗人性的選擇題。

  但她還是說出自己的答案:「不按。」

  「果然,你們都會選擇犧牲最少的,救更多的。」賽萬哼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側頭,直視時祺的眼睛:「那我再假如,那個小孩,是你的孩子呢?」

  「不按。」


  時祺秒答。

  賽萬一怔:「你都不猶豫的嗎?」

  「為什麼要猶豫?」時祺反問。

  「所以,你也覺得人命是以數量衡量的嗎?犧牲少數成全多數?」

  時祺搖頭:「不,我不按的原因很簡單,這是一場人為安排好的事故,當我按下按鍵,我就從目擊者變成了參與者。」

  當一個人要求你在A和B里選一個答案。

  無論哪一個都將讓你墮入深淵。

  你就真的要往裡面跳嗎?

  賽萬:「但裡面有你的孩子。」

  時祺:「女士,您討伐的對象錯了,您不該指責一個被牽連進綁架案的無辜路人,必須做出一個選擇,而是應該找到兇手,讓他接受懲罰。」

  「但如果,你的身份,是一名警察呢?」賽萬捏著酒杯,手指泛白,「你現在沒有時間去找到兇手,只能在救一百多個人和自己的孩子之間做出選擇。」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你還能置身事外嗎?」

  時祺保持著絕對冷靜,避免自己落進感性的陷阱里:「賽萬警官,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在那個情境中,你先是警察還是一位母親?」

  賽萬表情怔忪,緩緩低頭,看向手裡的酒。

  那是一杯再平常不過的藍色雞尾酒。

  比她身上的警徽要淡得多。

  她張了張嘴,喉嚨已然沙啞,只發出一聲哽咽。

  「警察……」

  時祺移開視線,忍住情緒,繼續開口:「所以,無論那個小孩是不是你的孩子,你都會選擇救那一百多個人。這是你身為警察的職責。」

  一滴淚順著賽萬的臉頰,落進杯中。

  她情緒崩潰,雙手捂住臉痛哭不止:「我也知道這樣做才是正確的,可是,可是,我的孩子,她才五歲!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她,哭著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我對不起她……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白色的眼淚落進藍色的酒里,很快消失不見。

  卻又因為哭泣的女人全身顫抖,酒一圈一圈漾在杯壁上。

  愧疚像一個漩渦,將她困在痛苦的漣漪里,無法逃離。

  時祺掐了自己一下,壓下內心的情緒:「兇手抓到了嗎?」

  賽萬哭聲止住:「沒有。」


  「您不去抓捕嗎?」

  賽萬一時沒有回答。

  「警官的職責是保護公民,比起在酒館裡買醉,早日將兇手逮捕,減少更多的受害者,對這個世界來說更重要。」

  時祺露出一個微笑:「世界需要您這樣的警官。」

  【醉酒指數下降20%,秩序值上升20%】

  看著賽萬離開,時祺鬆了一口氣。

  對付這種NPC比完成遊戲還困難。

  她能以完全理智的態度給出自己的答案,是她沒有參與其中。

  假如需要做出選擇,她或許會比賽萬還痛苦。

  無論那個孩子是不是與她有關。

  她會始終懷著愧疚的心情活著,反覆質問自己,真的沒有其它的辦法了嗎?

  時祺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帳本上打了一個勾。

  另一邊,莊芙和周維禎正在和潔森交涉。

  潔森充耳不聞,一直在彈吉他。

  葉秋綏和陳三歲站在賭桌邊圍觀。

  陸衍棐和蔣山在和莉絲聊天。

  只有郝運來站在角落裡,沒有行動。

  時祺走到他身邊,嚇了他一跳,下意識往旁邊避讓。

  時祺對他的身份很是好奇:「你是不是類似於會讓人倒霉的身份?」

  郝運來眼神飄忽,沒說話。

  時祺拿筆指著潔森:「你能讓他倒霉嗎?比如吉他突然壞了?」

  「你,你打算做什麼?」

  「沒有否認,就是可以辦到咯?」時祺眼睛一亮,「先讓他能聽得進人話吧,畢竟要先交流才能收帳啊。」

  郝運來的視線緩緩落到潔森身上。

  和他之前空洞的視線不同,這次的視線很專注。

  台子上彈奏的潔森突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琴弦繃斷。

  音樂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著手裡吉他:「怎麼會……」

  周維禎趁機道:「潔森,和我們聊聊吧。」

  潔森怔忪的目光聚焦到他臉上,很快又移開。

  台下還有一群等待他表白成功,想白剽消費的顧客。她們不滿地詢問:「潔森,你喜歡的女孩子什麼時候來啊?」

  「就是,都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不會是臨時後悔,不想請我們喝酒了吧?」

  「那可真是要丟死人了!哈哈哈!」

  潔森白皙的臉上再次泛起笑容:「她會來的,我能等到。」

  他隨手將吉他丟到一邊,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一個口風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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