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炎海幻夢,王座尊影
第219章 炎海幻夢,王座尊影
龍棲港今晚的夜來得比往日沉,月光像融化的銀箔,鋪滿臨時城堡的石徑,將巡邏私兵的影子拉得很長。
戴蒙坐在書房的橡木椅上,指尖懸在羊皮紙上方,鵝毛筆的墨尖滴下一滴墨漬,暈開在「龍棲港城堡建設草案」的字跡旁,他卻渾然未覺。
窗外的貪食者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漆黑的龍鱗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灰影蜷在貪食者的龍頸旁,偶爾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書桌一角堆著厚厚的文書:
雷佛德·羅斯比讓托曼·培克送來的季度物資匯總、萊昂·科瑞布協助盧伯特·克萊勃的練兵報告、科林·賽提加以及雷德溫兄弟的狹海巡邏記錄、瑞卡德·羅宛和盧卡斯提利爾的作物豐收預估,甚至還有拉里斯·斯壯留在君臨的暗線從君臨傳來的密報—
奧托·海塔爾收到假情報後暫無異動,只在陪同韋賽里斯出席的御前會議上,提了一句「戴蒙親王殿下親王領內的龍棲港日後還需加強管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龍棲港還在繼續修建的碼頭已能夠停靠下十五艘遠洋商船,親王領內梯田的耐鹽黑麥豐收在即,親王領的私兵也都訓練有素,招撫的流民和部族民安居樂業,連之前盤踞山林的流匪和野人都被徹底招撫清剿,戴蒙親王領的疆域日漸穩固。
就連戴蒙和蓋蕊在親王領的城堡地基都已築牢,招募的能工巧匠們正按圖紙切割雷查里諾前些日子裡送來的金心木,主梁的輪廓也已在今晚月光下隱約可見,仿佛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即將隨時拔地而起。
可戴蒙今日的心卻像被濃霧裹住的狹海,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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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穿越到這百年前以來,第二次陷入這般深沉的迷茫—
第一次是在龍石島的地牢,甦醒後面對陌生的世界,不知何去何從,直到騎上貪食者的那一刻才豁然開朗。
而此刻,所有能做的、該做的都已推進,龍棲港穩如磐石,可來自未來的未知威脅,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寢食難安。
他不知道這威脅何時降臨,來自何方,是以奧托為首的貴族之間的勾心鬥角,以及他們之間那步步為營的謀劃,是多恩的那群沙蛇,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死灰復燃,是鐵群島的那群鐵種獻冠乞降之後,恭順下的暗藏殺機,還是北境絕境長城外那更遙遠、更恐怖的異鬼威脅存在?
這份迷茫被他藏得極好。
白日裡,他依舊是身邊大家以及世人眼中的那個雷厲風行、戰無不勝、充滿迷霧的「黑龍」殿下、「黑火王子」、「征服者再世」、「戰士下凡」:
在練兵場,他握著黑火劍與萊昂他們對練,劍刃碰撞的聲響震徹全場,每一次劈砍都帶著雷霆之勢,讓新兵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在碼頭,他親自帶人檢查新船的船板,指尖划過密爾工匠打造的弩炮,眼神銳利如刀,叮囑科林他們加強狹海東側的巡邏;
在梯田,他看著瑞卡德和盧卡斯幾人和學士指導領地內降服的部落民收割黑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鼓勵他們多種植耐鹽作物;
在議事廳,他依舊像往常一樣,在處理政務時條理清晰,在分配任務時精準果斷,讓雷佛德和托曼等人都暗自欽佩。
唯有在無人之時,這份迷茫才會悄然流露。
練劍到力竭時,他會望著貪食者的龍影發呆;
處理完所有文書後,他會對著窗外的月光出神;
御龍翱翔在親王領上空時,他會俯瞰這片欣欣向榮的土地,心裡卻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塊至關重要的拼圖。
他以為沒人會察覺,直到今夜。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帶著夜露的涼意。
亞麗·河文的身影在月光中浮現,綠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她那白皙美麗的側臉,翠綠的眼眸在昏暗中,就像是兩顆浸在水裡的寶石。
她手裡提著一個小火爐,裡面的木炭燃著暗紅的光,走到壁爐邊,熟練地添了幾塊木柴,火焰「噼啪」一聲燃起,瞬間照亮了半個書房。
戴蒙回過神,剛想轉身從文書中脫身開口詢問,身後的亞麗·河文卻早已輕輕俯下身來,熟練地伸出雙臂從他的腋下穿過,將他緊緊摟入懷中。
她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溫暖而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像巡遊時無數個彼此慰藉的夜晚。
「我親愛的黑龍殿下,」她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氣息拂過他的耳畔,帶著一絲蠱惑,「您是否又陷入迷茫了?」
戴蒙身體一僵,剛要否認,亞麗·河文卻伸出手,輕輕扭過他的頭,讓他與自己對視。
翠綠的眼眸與深紫色的雙眸撞在一起,像森林與夜空的交匯。
亞麗·河文的眼神里滿是瞭然,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隱忍,所有深藏心底的不安。
不等戴蒙說一個字回話,亞麗·河文便又豎起了她那纖細的手指,輕輕抵在戴蒙的唇邊,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制止了戴蒙即將出口的話語。
「別說話,」她輕聲道,眼底閃過一絲神秘的光,「就看著我的眼睛,就看著面前這火光。」
戴蒙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壁爐里跳躍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的眼眸里,跳動著、閃爍著。
亞麗·河文將他摟得更緊,讓他的頭又一次靠在自己豐潤的飽滿之間,溫暖的觸感包裹著他,就像回到了那百年後幼時母親那難得的懷抱,安心而踏實。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像在安撫一頭疲憊的巨獸。
「放鬆,」她的聲音輕輕在他耳邊低語,「就像以前一樣,跟著我的指引,看看你想知道的,看看你該走的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戴蒙只覺得眼前的火光驟然變得刺眼,意識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漸漸陷入混沌。
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懸浮在高空,腳下是整片維斯特洛大陸,像一幅巨大的地圖在他眼前展開。
畫面飛速向南移動,掠過北境的冰原,掠過河間地的河流,掠過谷地的山脈,掠過西境的礦產,掠過風暴地的林野,掠過河灣地的農田,最終停在蟹爪半島所處的王領。
君臨城內,紅堡在陽光下泛著金紅的光,龍穴之中,仿佛隱約能看到巨龍的影子,黑水河畔,黑水河口通向黑水灣碼頭的船帆如林;
再向南邊,越過御林的蔥綠,直抵風暴地的腹地,風息堡就矗立在懸崖之邊,拜拉席恩家的寶冠雄鹿黑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盛夏地的平原上,幾個牧民們趕著羊群,炊煙裊裊,盛夏地的平原綠意盎然,百年後盛夏廳的位置如今還是一片寧靜的莊園;
邊疆地的堡壘堅固如鐵,士兵們警惕地望著南方,邊疆地的堡壘也都連成防線,抵禦著來自南方的威脅;
越過親王隘口和骨路之間的赤紅山脈,多恩的黃沙與綠洲交織,陽戟城的尖塔刺破天際。
畫面沒有停下,繼續向南延伸,越過多恩人的領土,穿過狹窄的海峽,一片蔚藍的海洋出現在眼前,海水溫暖而澄澈,陽光灑在海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一是夏日之海。
再往南,一片群島映入眼帘。
近逾五十個青翠的島嶼,一一散布在海洋中,就像一串散落在藍絲絨上的綠寶石。
島上覆蓋著茂密的雨林,高大的金心木直衝雲霄,樹幹粗壯挺拔,木紋泛著溫潤的光;
神秘的言樹立在雨林深處,樹皮光滑,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一一是盛夏群島。
島上正舉行著盛大的慶典。
群島上的原住民們放下往日島嶼之間的爭端,穿著色彩斑斕的獸皮,戴著用鸚鵡羽毛編織的頭飾,圍著燃燒的篝火跳舞—
在各自部族的島嶼上舉行屬於他們盛夏群島的慶典。
男人們敲擊著用金心木製成的鼓,鼓聲雄渾而有力;
女人們唱著古老的歌謠,歌聲清甜而悠揚;
孩子們圍著篝火追逐嬉戲,手裡拿著用貝殼做的玩具。
海面上,漁船穿梭,漁民們滿載而歸,船艙里裝滿了鮮美的魚獲;
港口邊,商人往來,交易著寶石、硬木和言樹汁液製成的藥膏,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祥和得讓人不忍打破。
可這份祥和卻沒能持續太久。
遠處的海平線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鐵種的長船。
船帆是漆黑的,上面畫著淹神的標誌,船頭雕刻著猙獰的龍頭。
鐵種們站在船上,揮舞著斧頭和長劍,唱著粗獷而血腥的歌謠,那是屬於他們的「古道」之歌,是向他們信仰的淹神,支付「鐵錢」的戰歌。
長船靠岸,鐵種們像潮水般湧上岸,開始了瘋狂的劫掠。
他們砍倒慶典上的旗杆,燒毀漁民的漁船,搶奪商人的貨物,屠殺反抗的原住民。
鮮血染紅了潔白的沙灘,染紅了清澈的海水。
高大的金心木被斧頭砍倒,轟然倒地;
神秘的言樹被點燃,符文在火焰中扭曲、消失;
茂密的雨林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原住民們四散奔逃,老人倒在血泊中,眼睛圓睜,滿是不甘;
男人們拿起簡陋的武器反抗,卻根本不是鐵種的對手,一個個倒在斧頭之下;
女人們尖叫著奔跑,卻還是被鐵種追上,有的被砍殺,有的被俘虜,有的被拖上長船,淪為奴隸;
孩子們的哭聲、婦人們的慘叫聲、鐵種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悲慘的輓歌。
血淚從婦孺的眼中流出,滴落在燃燒的土地上,瞬間被蒸發。
就在這時,另一支船隊出現在海平線上,船帆上印著「骨與劍」的紋章,是雷查里諾的船隊。
他的船上滿載著海盜,揮舞著他那雙短刃彎刀,唱著瘋癲的戰歌,卻加入了原住民抵抗鐵種劫掠的行列。
雷查里諾站在旗艦的船首,紫橙條紋的鬚髮在風中飛舞,手裡繼續握著那對「玫瑰與骨頭」短刀,眼神里滿是瘋狂與貪婪。
可這還不是結束。
雷查里諾的船隊之後,海平面上出現了一道龐大的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貪食者!
漆黑的龍翼展開,遮天蔽日,龍鱗在陽光下泛著暗金的光。
戴蒙騎在貪食者的背上,穿著黑色的龍鱗甲,單手扶著龍鞍,單手拔出了腰間的黑火劍。
灰影從雲霧中鑽出,輕輕落在他握著黑火劍的右肩上,淺灰色的龍爪緊緊抓著他的甲冑。
戴蒙衣物下的右肩,黑色的坦格利安三頭龍烙印突然進發出深邃而神秘的黑光,黑光順著他的手臂蔓延成漆黑色的火焰,黑火纏繞在黑火劍上,讓劍身泛著詭異的黑芒。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命令吶喊,聲音里滿是憤怒與威嚴,貪食者隨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漆黑的龍焰從口中噴吐而出,像一條黑色的火龍,撲向鐵種和跟他們合作的奴隸販子的船隊。
龍焰所過之處,船隻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鐵種和奴隸販子們慘叫著墜入海中,被火焰吞噬,被海水淹沒。
緊接著,更多的戰船出現在海平面上,是龍棲港的聯合艦隊,船帆上印著猩紅與漆黑交織的龍紋,船上的士兵們手持弓箭和長劍,吶喊著沖向前去,與鐵種展開激烈的廝殺。
華麗而激昂的音樂在耳畔響起,隨著戰爭的推進,音樂漸漸變得哀怨悲涼,仿佛在哀悼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被燒毀的家園。
火焰染紅了夏日之海,鮮血浸透了沙灘,金心木的灰燼隨風飄散,言樹的符文化為烏有。
畫面漸漸開始收縮,夕陽西下,盛夏群島的海岸邊,一座巨大的王座屹立在落日之下。
這座王座由無數把刀劍武器鑄造而成,劍柄朝上,劍尖朝下,就像是一座鋼鐵叢林,與君臨的鐵王座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卻更顯血腥與霸氣。
突然,一團漆黑的黑火從王座底部燃起,熊熊燃燒,將那些刀劍武器燒得通紅、熔化。
耳畔的音樂再次變得激昂,充滿了希望與新生。
燃燒後的王座化為一座用金心木打造的寶座,溫潤而堅固,上面刻著盛夏群島的標誌符文和坦格利安紅色三頭龍紋的變種黑色三頭龍龍紋。
一個銀髮紫眸的男人緩緩走到王座前,坐在了上面。
他穿著黑色的王袍,腰間掛著一把戴蒙熟悉無比的長劍—是黑火。
一個戴著荊棘與盛夏群島寶石編織的王冠的侍從走上前,拿一頂象徵著王者身份的桂冠想要戴在男人的頭上。
可是那個王座是銀髮紫眸的男人顯然「不想」如他的願,腰間的寶劍黑火出鞘,輕輕將王冠挑起,然後收劍入鞘,雙手拿起王冠,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卻看不清他的臉龐。
太陽徹底落下,銀月升起,清冷的月光照亮了王座上的男人。
戴蒙看清了他的身形,看清了他腰間的黑火劍,看清了他王冠上的寶石,卻依舊看不清他的臉。
就在這時,男人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
銀月的光芒灑在男人的臉上,戴蒙的呼吸瞬間停滯那是他自己。
他穿著華麗的王袍,戴著王者的桂冠,手握黑火劍,眼神堅定而威嚴,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貪食者從夜空中俯衝而下,巨大的龍翼遮蔽住銀月,投下龐大的陰影,將王座和王座上的戴蒙籠罩其中。
畫面也隨之戛然而止。
戴蒙猛地回過神,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呼吸急促。
壁爐里的火焰依舊在燃燒,火光映在他的眼眸里,殘留著幻境中那片燃燒的盛夏群島,那座金心木王座,還有那個戴著桂冠、手握黑火的自己。
亞麗·河文依舊抱著他,溫暖的懷抱讓他漸漸平復下來。
她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眼神里滿是複雜的光,有瞭然,有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書房裡一片寂靜,只有火焰在「噼啪」燃燒的聲音,還有戴蒙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窗外的貪食者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像是在回應幻境中的吶喊,灰影也跟著發出細碎的龍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戴蒙看著亞麗·河文翠綠的眼眸,腦海里全是幻境中的畫面,那些正在燃燒的島嶼,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激烈的戰爭,還有那個坐在王座上的自己。
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預感,一種使命感一他知道,自己未來的路,或許不止是守護龍棲港,守護維斯特洛,還有更遙遠的地方,更重大的責任。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房裡,與火光交織在一起,映照著戴蒙深紫色的眼眸,裡面閃爍著堅定的光,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期待與敬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