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回馬槍

  蟲洞關閉後的第一波寂靜來得比任何聲音都響。

  

  白無坐在銀魚的駕駛艙里,耳朵里嗡嗡的,像有無數隻蟲在鼓膜里振翅。

  他伸手把通訊頻道調成靜音,閉著眼靠了十幾秒。

  等他再睜開眼時,屏幕上的紅點已經少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在快速消散,一軍和皇家護衛隊正在逐片清剿殘餘蟲群。

  北區上空的天幕乾乾淨淨,星星都露出來了。

  「白無。」陸傾時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比剛才更清晰了,「還能動嗎?」

  「能。」白無活動了一下手指,把銀魚的引擎重新點火。

  機甲從裂隙旁的位置升起,朝流光的方向靠過去。

  流光的深灰色機身有好幾處明顯的凹陷和焦痕,左臂的裝甲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線路。

  蟲族女皇那一仗打得比想像中狠,但好歹扛下來了。

  兩架機甲並排懸停在上城區邊緣的半空中。

  白無打開駕駛艙的對外觀察窗,探頭往下面看了一眼。

  街道上到處是蟲族的殘骸和燒焦的坑洞,軍部的人正在封鎖現場,救援隊從廢墟里往外抬傷員。

  「白黎。」白無打開通訊器,「你那邊怎麼樣?」

  「我沒事。」白黎的聲音很快傳回來,「爸媽和安安都在安全屋,逐風和小月亮也在。哥,蟲洞真的關了嗎?」

  「真的關了。」白無說,「院長被關在另一邊了。」

  頻道里安靜了一秒。然後白黎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比之前放鬆了一點:「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白無看了一眼陸傾時。陸傾時在頻道里回了一句:「先跟軍部匯報,然後回去。讓蘇姨給我們留飯。」

  白黎應了一聲,掛斷了通訊。

  白無把銀魚降落到地面,從駕駛艙里跳出來。

  腳一沾地,後頸的舊傷處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個位置,皺了皺眉。

  陸傾時從流光上下來,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胳膊。

  「後頸又疼了?」陸傾時低頭看他的表情。

  「剛才跟裂隙核心較勁的時候扯了一下。不嚴重。」白無沒瞞他,但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扶。

  陸傾時沒鬆手,扶著他朝軍部臨時指揮點走去。

  指揮點裡燈火通明,一軍的高級軍官們圍在戰術台前討論清剿方案,皇帝站在最中間的位置,正低頭看一份戰損報告。


  陸傾時走進去時,所有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皇帝抬起頭,目光在陸傾時和白無之間掃了一下,嘴角微動,像是鬆了口氣。

  「回來了。」皇帝說。

  「陛下。」陸傾時行了個簡禮,「蟲洞已關閉,殘餘蟲群正在清剿。院長被關在蟲洞另一側,目前沒有重新開啟的跡象。」

  皇帝點了一下頭,正要說什麼,指揮點外面的警報聲忽然又響了起來。

  那聲音和之前蟲洞開啟時的警報一模一樣,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划過所有人的神經。

  白無和陸傾時同時轉頭看向門外,只見北區上空剛剛恢復乾淨的天幕上,一個暗紫色的光點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擴大。

  光點周圍的空間沒有像之前那樣扭曲,而是從光點中央裂開了一條筆直的縫,像有人從裡面用刀劃開了一道口子。

  一隻手從將要閉合的裂縫裡伸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隻。

  接著,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影從裂縫裡擠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院長。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白得幾乎透明,但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亮得發癲。

  他的黑袍下擺被風吹得翻卷,露出了下面的身體。

  白無看到他的下半身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院長的上半身還是人類的樣子,但從腰腹往下,黑袍下面伸出來的不再是人類的腿,而是蟲族的肢體。

  深紅色的殼,分節的節肢,末端是鋒利的鉤爪。

  那具身體像是被強行拼接起來的,人類的軀幹和蟲族的腹部之間有一圈明顯的接縫,接縫處有暗綠色的液體在緩緩滲出。

  蟲族女皇從裂縫裡跟了出來,龐大的身軀在院長身後展開,複眼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它停在院長旁邊,像一隻被馴服的巨獸,安靜地伏著。

  院長懸在半空,低頭看著地面上的指揮點,目光掃過那些軍部的人,最後落在陸傾時和白無身上。

  他笑了一下,笑容和之前一樣從容,但眼底那種瘋癲的火焰燒得比以前更旺。

  「不錯。」院長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北區,「拆了我的紫淵,拆了我的總控台,拆了我的錨點,還把蟲洞給關了。你們做得比我預想的要好。」

  他拍了拍手,動作很慢,一下一下,像在給一場表演鼓掌,「好了,陪你玩也玩夠了。現在,該解決我們的問題了。」

  白無的瞳孔一縮。他轉身朝銀魚的方向跑,同時對陸傾時喊:「上機甲!」


  陸傾時比他跑得更快,已經跳進了流光的駕駛艙。

  白無幾乎是滾進銀魚艙內的,引擎緊急點火,機甲升空的瞬間,院長動了。

  他的下半身蟲族肢體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從腹部的接縫處噴出一股暗綠色的液體,像一道高壓水柱,朝銀魚和流光的方向潑過來。

  白無猛地拉起操縱杆,銀魚側身翻滾,液體擦著機身掠過,濺到了左臂裝甲上。

  那一片裝甲在幾秒內就冒起了白煙,金屬表面被腐蝕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是腐蝕性液體!」白無在頻道里喊了一聲,屏幕上彈出了損毀報告,機身損毀百分之二十。

  流光的右肩也被濺到了一點,陸傾時反應極快地把那一塊外裝甲彈射了出去,但損毀程度也差不多到了百分之二十。

  兩架機甲的報警聲同時響了起來,滴滴滴地叫個不停。

  「先把女皇解決掉。」陸傾時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院長我來牽制。」

  「你牽制不了。」白無看著院長那具詭異的身體,「他現在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一起上,先打女皇,速戰速決。」

  流光和銀魚同時朝蟲族女皇衝去。

  女皇的複眼立刻鎖定了兩隻機甲,八條節肢撐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迎上來。

  白無的銀魚從左側切入,能量束連續轟擊女皇的側腹。

  流光的粒子流從右側同時到達。女皇的甲殼比之前更硬了,但兩隻機甲的火力疊加在一起,還是把它的側腹撕開了一道口子。

  女皇吃痛,轉身朝流光撲去,陸傾時側閃的同時連續開火,把它的注意力死死釘在自己身上。

  白無抓住機會從上方俯衝,銀魚的雙臂武器全功率輸出,一束粗壯的能量流直直地灌進了女皇背部甲殼的縫隙里。

  女皇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然後從半空中墜了下去,砸在地面上翻了兩圈,不動了。

  但就這幾秒的空隙,院長已經飄到了銀魚的上方。

  他抬起一隻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光,朝銀魚的駕駛艙拍去。

  白無來不及閃避,銀魚被那股力量正面擊中,整個機身劇烈震顫,警報聲從滴滴變成了連續的長鳴。

  損毀程度跳到了百分之六十。

  駕駛艙里的儀錶盤全部亮起了紅燈,白無被震得眼前發黑。

  「白無!」陸傾時的聲音從頻道里衝出來。流光猛衝過來,一刀斬向院長。

  院長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流光的胸口,流光的引擎發出了一聲悶響,損毀程度也跳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兩架機甲從半空中跌落,銀魚先砸在地面上,整個機身彈了兩下,艙蓋變形卡死。

  白無在裡面用力踹了兩腳才把艙蓋踹開,從裡面爬出來的時候肋側舊傷處疼得他差點跪下去。

  流光也摔在了不遠處,陸傾時從裡面鑽出來,額角被擦出一道血口。

  院長從空中落下來,落在兩人面前。

  他的下半身蟲肢撐在地上,上半身微微前傾,低頭看著白無和陸傾時,像在看兩隻終於被拍在地上的蟲子。

  「我說過了。」院長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頭上,「你從來就沒離開過我。現在,跟我回——」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他背後射來,速度極快,精準地命中了院長後頸與脊椎的連接處。

  院長的身體僵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從自己胸口穿出來的光刃,臉上那種病態的從容終於碎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那道光刃上附著的能量在他體內炸開了。

  院長的身體從接縫處開始崩解,暗綠色的液體和碎裂的蟲殼往下掉。他轉頭看向身後。

  皇帝站在二十步外的廢墟上,手裡握著一把還冒著白光的能量刃。

  他的護衛隊在他身後展開成扇形,把院長圍在了中間。皇帝甩了甩刀刃上的暗綠色黏液,朝陸傾時抬了一下下巴。

  「我要是再晚來一步,你倆就交代在這兒了。」皇帝走過來,在陸傾時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怎麼樣,陸中將。那麼厲害的人了,還不是要靠我來拯救?」

  陸傾時坐在地上,抬頭看著皇帝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後偏過頭去看白無。

  白無靠在銀魚的殘骸旁邊,肋側疼得直抽氣,但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陸傾時轉回頭,語氣帶著些笑意,「謝謝我們偉大的陛下的救命之恩。」

  皇帝滿意地點了一下頭,伸手把陸傾時從地上拉起來,又朝白無伸了一隻手。

  白無握著他的手站起來,還沒站穩,就聽見皇帝在那邊繼續跟陸傾時絮叨:「我跟你說,我剛才那一刀,角度、力度、時機,都拿捏得剛剛好。你要不要回頭跟我學學?你們機甲兵那套近身格鬥不行,得練。」

  陸傾時扶著白無,聽著皇帝在耳邊沒完沒了地炫耀,嘴角抽了一下。

  白無偏過頭靠在他肩上,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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