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裂隙對峙
白無沒有動。
銀魚的駕駛艙里，所有警報都在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幾乎把整個界面都占滿了。
蟲群還在從蟲洞往外涌，一軍和皇家護衛隊的防線在拼命撐著，但這些聲音都像被隔了一層玻璃，模糊而遙遠。
白無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始終集中在蟲洞邊緣，那個穿黑袍的人影上。
院長站在紫黑色的霧氣里，像站在自家門口一樣從容。他的目光穿過戰場，穿過蟲群，穿過銀魚的機甲外殼，直直地釘在白無身上。
那種目光白無太熟悉了——帶著一種病態的專注，像是在一件稀世珍寶上生了根，拔都拔不出來。
他見過這種眼神，在賭徒盯著最後一枚籌碼的時候，在癮君子數著藥片的時候，在流浪狗盯著一塊帶肉的骨頭的時候。
而現在，這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像一枚燒紅的圖釘，釘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白無。」院長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更清晰了，像有人貼著白無的耳朵在說話，「你把我留的東西拆得挺乾淨。紫淵、總控台、晶片，一個都沒放過。我花了那麼多年準備的東西，你用了不到一個月就全拆了，真不錯，真不愧是我最完美的實驗品。」
白無沒有回話。他在頻道里低聲對陸傾時說：「他這是在拖時間。」
「我知道。」陸傾時的聲音很穩，「我在找他的位置。他的本體和蟲洞之間的連接有延遲，他在這裡出現說明蟲洞那邊有東西在維持通道。找到那個東西就能把他關回去。」
白無點了一下頭，銀魚的手臂武器已經在重新充能。
他需要給陸傾時爭取時間。
「院長。」白無終於開口，聲音通過銀魚的外置揚聲器傳出去，在戰場嘈雜的背景里格外清晰，「你花了那麼多年準備的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這些年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拿活人當材料，你覺得我會跟你回去？」
院長臉上的笑沒有變，但白無能感覺到他周圍的空氣在變冷。
那種冷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溫度下降，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壓迫感，那什麼東西正在從院長身上緩慢溢出來，應該是院長的精神力。
「你跟我回去？」院長輕輕笑了一聲，「白無，你從來就沒離開過我。你身體裡的基因序列是我寫的，你的腺體是我設計的，你的意識副本是我備份的。你以為你逃出來了？你只是在我鋪好的軌道上跑了一圈，最後還是要回到我手裡。」
白無握著操縱杆的手指收緊了一瞬，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他盯著院長，聲音很平靜：「你設計了這具身體的基因，但你設計不了我選誰。你備份了我的意識，但你備份不了我現在站在這裡的感覺。你說我沒離開過你，那你現在為什麼站在蟲洞裡跟我說話？你怕我抓到你。」
院長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他盯著白無看了兩秒，然後慢慢抬起手，朝蟲洞的方向揮了一下。
蟲群里那些原本散亂衝鋒的蟲族忽然同時頓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統一指揮了一樣，開始朝白無的銀魚集中圍攏。
「既然你不想回來，」院長的聲音冷下來，「那我就把你拆了，換一個願意回來的。」
蟲群從四面八方湧向銀魚。白無推動操縱杆，銀魚側身翻滾，躲開第一波撲擊，雙臂武器同時開火，在蟲群里炸開一個缺口。
但更多的蟲族補上來，數量比之前多了好幾倍。
白無一邊打一邊退，同時對著通訊器喊：「阿時，它們變的更多了，而且院長在直接指揮蟲群！」
「看到了。」陸傾時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他的本體還在蟲洞那邊，但他通過蟲洞邊緣的裂隙在發指令。那個裂隙就是他的信號源。打掉它，他在這邊就沒有那麼大的控制權了。」
白無抬頭看向蟲洞邊緣。果然，在紫黑色霧氣的下方，有一道極細的、比周圍顏色更深的裂隙，像一條裂縫裡的黑線。
那道裂隙正在有規律地脈動，每一次脈動都對應著蟲群的一次變陣。
「我去打裂隙。」白無說。
「不行。」陸傾時的聲音忽然緊了，「白無，蟲族女皇出來了。」
白無的瞳孔一縮。他順著陸傾時的方向看去，只見蟲洞深處，紫黑色霧氣翻湧得比之前更劇烈，一個巨大的、和紫淵完全不同的輪廓正在從霧氣深處浮出來。
那東西的體型比紫淵大得多，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甲殼，八條粗壯的節肢從軀幹兩側伸出來，每一條都像一棟樓房一般粗細，它的頭部有一片密密麻麻的複眼，每一顆都在獨立轉動，最後同時聚焦在陸傾時的流光上。
蟲族女皇。
陸傾時沒有退。
流光的引擎發出了一聲被推到極限的尖銳嗡鳴，深灰色的機身像一顆炮彈一樣朝蟲族女皇衝去。
女皇發出一聲極低沉的、不像任何已知生物能發出的嘶鳴，迎上流光的衝擊。
兩隻巨大的存在在蟲洞下方的戰場上撞在一起，衝擊波把周圍的蟲群掀飛了一大片。
白無看著陸傾時和蟲族女皇纏鬥在一起，心口猛地抽緊。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分心。
他調轉銀魚的方向，朝蟲洞邊緣那道裂隙衝去。
蟲群不出意外的蜂擁上來攔截，白無不再保留實力，所有武器全部開火，銀魚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進黑潮里，一路殺向裂隙。
裂隙越來越近。
白無能看清它的結構了——那是一道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邊緣有暗紫色的光在流動，裂隙中央有一個極小的、跳動著暗紅色光的核心。
和總控台上的物理鎖結構幾乎一樣。
「白黎！」白無對著通訊器喊，「裂隙的核心和總控台一樣！我該怎麼關它？」
此時的白無無暇去分析它們的結構，只得依賴外場的白黎。
白黎的聲音幾乎是立刻響起的：「哥，那個核心是雙向的。它同時連接著蟲洞和院長，如果你直接打碎它，蟲洞會立刻關閉，但院長可能會被吸回去，也可能——」他頓了一下，「也可能把裂隙炸開，把整個北區都卷進去。」
「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白黎的聲音有些發抖，但語速很快，「把核心的頻率調成反向共振。就像你干擾人形蟲節點那樣，但需要更精確。核心調到反向共振後，裂隙會從裡面自己閉合，院長會被關在蟲洞那一側，蟲洞關閉時不會產生衝擊波。」
白無盯著那個跳動的暗紅色核心。反向共振需要精確到極致的頻率控制，差一點都可能觸發核心的防護機制。
但他沒有時間猶豫了。陸傾時正在和蟲族女皇纏鬥，每一秒都在消耗。
白無把銀魚懸停在裂隙正前方，伸出機械臂，將頻率干擾器的殘餘模塊貼在核心表面。
「白黎，把反向共振頻率發給我。」
白黎報出了一串數字。
白無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輸入，頻率干擾器的模塊開始發出幽藍色的光，和暗紅色的核心光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嗡鳴。
核心的跳動變得不穩定了，時快時慢，像一顆正在被強制扭轉的心臟。
「再給我十秒。」白無咬著牙說。
裂隙的邊緣開始劇烈顫抖，暗紫色的光從裂縫裡溢出來。
白無能感覺到一種極強的東西正在裂隙對面掙扎，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試圖撐開裂縫衝過來。
那是院長。他在反抗。
「五秒。」白黎的聲音在發抖。
白無的手指按下最後一個參數。頻率干擾器發出了一聲極高頻的鳴叫，核心的暗紅色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像被抽空了所有能量一樣，驟然熄滅。
裂隙從中央開始閉合，暗紫色的光被一寸一寸壓回去。
裂隙對面傳來一聲極低沉的、充滿暴怒的嘶吼，然後被徹底關在了蟲洞的另一側。
蟲洞本身也在縮小。
紫黑色的霧氣從邊緣開始消散，天幕上那個巨大的裂口正在緩慢癒合。
蟲群失去了指揮，變得散亂無章，被一軍和皇家護衛隊趁機反推了回去。
蟲族女皇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被流光趁機一炮擊中側腹，龐大的身軀歪了一下。
它不再戀戰，轉身朝正在縮小的蟲洞衝去，在裂口合攏前的最後一瞬鑽了進去。
蟲洞徹底關閉了。
天幕上的紫黑色霧氣消散乾淨，中央星的星空重新露了出來。
地面上散落著蟲族的殘骸和一片狼藉，但那些蟲群已經失去了統一意志，四散奔逃，被一軍逐個清剿。
白無坐在銀魚的駕駛艙里，喘了幾口氣。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後頸的舊傷處疼得厲害，但蟲洞關了。
院長被關在了蟲洞的另一側。至少現在，他們贏了。
頻道里傳來陸傾時的聲音，有些喘，但很穩：「白無。你還在嗎？」
「在。」白無回答，聲音有些啞。
「我也在。」白黎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白無靠在駕駛艙的椅背上，看著窗外正在消散的蟲族殘骸和逐漸穩定下來的防線，慢慢吐出了一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