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試探

  二小隊的駐紮區在F246星北半球的一處低矮山脊背面，地勢平坦，視野開闊。

  四名隊員分散在四個不同的觀察點上，手持可攜式監測設備，正在持續記錄那群蟲族幼蟲的移動數據。

  它們在距離駐紮區大約五百米的位置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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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減速，是停住——像是一支正在行進的軍隊在接收到某個指令後同時收住了腳步。

  那些灰藍色的甲殼在灰白色的地表上形成一片極不規則的、但邊界異常清晰的覆蓋區，像一滴被滴在乾燥紙面上的墨水，正在等待被外力推動。

  通訊頻道里傳來二小隊隊長的聲音，「長官，它們停下來了。距離我們大約五百米，沒有繼續前進的跡象。但也沒有後退。像是在等什麼一樣。」

  陸傾時站在指揮台前，屏幕上那組光點已經停止了移動。

  他把畫面放大到最大倍率，在那片密集的光點邊緣看到了一些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那些光點的排列方式，不是隨機形成的，是某種有規律的間隔，像是被刻意編排過的。

  每一個光點與相鄰光點之間的距離大致相等，誤差極小，像是被某種測量工具精確校準過，這儼然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般。

  這種排列方式，他見過——在實驗室的檔案里，在院長早期的實驗記錄照片中，當他面對大量實驗體時，他的排列方式也是如此：等距、均勻、覆蓋所有可能的出口。

  他在模擬一種包圍，而不是一次進攻。

  「它們沒有繼續前進，也沒有後退，而是在形成一個包圍圈，在我們無法監測的地方正在緩慢延伸。」陸傾時的聲音不高，「報告它們所在位置的地質結構。」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隊長的聲音：「它們停在一片鬆散的碎石區上，下方有舊礦道網絡。深度大約在二十到三十米之間，部分通道已經坍塌了，但不排除有部分通道仍然通暢。」

  陸傾時聽著，沒有說話。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這些蟲族或許不是來進攻的，是來探路的。

  它們選擇停在碎石區上方，不是偶然。

  它們在下方的舊礦道中探測著什麼，在它們確認那些通道是否暢通，等待著某個信號的到來。

  「二小隊保持現有位置，不要靠近。」陸傾時按下通訊鍵，「把監測設備調到低頻模式，記錄它們下方的震動情況。如果那些蟲族開始向地下移動，立刻匯報。」

  通訊頻道里傳來確認聲。

  陸傾時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撫上了那撮白無的銀白色髮絲所在的地方。

  F246星地下實驗室里，白無坐在實驗台前，背對著院長。

  他已經在那張紙被藏進口袋之後繼續寫了大約半小時的數據，但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停頓的頻率正在逐漸加快，有時候會在一行數據寫完之後停下幾秒，思考接下來的

  他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跳動頻率正在從那陣不規則的節奏中恢復成均勻的脈動，但那種均勻里夾雜著某種他無法命名的細微變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穿過那層被藥物覆蓋的記憶表面，觸碰到一個被隱藏起來的輪廓。

  「雲帆。」院長的聲音從控制台那邊傳來，「你在想什麼？」

  白無轉過頭，「我在想那些蟲族。它們真的會以星球上那些無機物質為食嗎？」

  院長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白無那雙正在等待答案的眼睛，「它們能的，這是我們一直研究的目標，不是嗎？」他頓了頓，「你不需要擔心它們，你只需要繼續你的工作就好。」

  白無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繼續記錄數據。

  他沒有看到院長在轉回控制台時，目光在他的後腦勺上多停留了片刻。

  距離二小隊駐紮區大約一公里外的山脊另一側，一小隊隊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報告長官，二小隊東北方向約三百米處發現新的熱源信號，正在緩慢移動。數量正在增加。」

  陸傾時站在指揮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東北方向出現的光點。

  它們不是從蟲族幼蟲群中分離出來的，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從更遠的地方——從F246星更深的地下。

  它們是從礦道網絡中出現的，像是那些蟲族已經找到了入口，正在以另一條路線接近小隊的駐紮位置。

  他看到了那枚棋盤的完整布局——那些蟲族幼蟲沒有停在原地等待，它們中的一部分已經通過地下的礦道網絡，繞到了小隊後方。

  那些停在地表的部分不是被攔截的主力，而是用來吸引注意力的誘餌。

  「二小隊，立即從當前位置撤離，向一中隊靠攏。不要走直線，繞行。那些蟲族可能已經滲透到你們下方的礦道中了。」

  陸傾時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冷靜，「一小隊接應二小隊，準備好火力覆蓋，如果它們從地下湧出，在它們完全離開礦道之前壓制住它們。」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連串肯定的答覆。

  陸傾時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那顆灰白色星球的輪廓上。

  他想起了一個細節——在院長留下的那些實驗記錄中，有一種蟲族具備礦道導航能力。

  它們可以在不依賴光照的情況下感知地下結構的走向，像是被某種低頻率的震動引導著，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精確地朝預定目標移動，把獵物從任何可能的出口驅趕出來。

  「一小隊到位。二小隊正在撤離。」通訊頻道里傳來一中隊隊長的聲音，「確認，那些蟲族幼蟲正在從二小隊駐紮區下方的地表中湧出。數量……比預想中更多。」

  陸傾時按下通訊鍵，「保持火力壓制，不要追入礦道。」

  他頓了一下，「它們正在測試我們的位置，確認它們能否順利擴大包圍圈。」

  他重新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那座實驗室的入口處，他知道下一個動作即將到來，而他需要在那之前確認那枚棋子真正的落點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