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蟲族女皇

  小型飛船在星空中穿行了大約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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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從舷窗望出去,窗外的星光從密集變成稀疏,又從稀疏變成一種被拉伸過的弧形光帶,像是在穿過某種他還不認識的介質。

  他沒有問院長要去哪裡,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緩慢變形的星光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正在隨著引擎的振動而輕微起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這個細節,但他能感覺到那片細微的振動正在沿著他的肋骨緩慢向上蔓延,像一滴被投入水面的墨汁,正在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向某個固定的方向擴散。

  飛船開始減速。

  白無透過舷窗看到前方有一片暗紅色的星雲,像一塊正在緩慢燃燒的巨大帷幕,邊緣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不斷推向更深處。

  在那片暗紅色的中心,懸浮著一艘比小型飛船大得多的艦船,它的輪廓在暗紅色的星雲背景下顯得格外清晰,表面覆蓋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灰色裝甲,像是被某種生物組織包裹著的金屬結構。

  院長沒有解說那艘船的來歷或歸屬。

  他只是把飛船駛向那艘艦船的側翼,停靠在一個打開的入口處,然後站起來,從座椅側面的儲物格里拿出一件疊好的深灰色外套,遞給白無,「穿上,外面冷。」

  白無接過外套,穿好。

  它的面料比他身上的小禮服更厚實,領口可以翻起來遮住白無半張臉。

  他跟在院長身後走下飛船,踏上那艘艦船的甲板。

  艦船內部的溫度確實比飛船低很多,空氣裡帶著一種乾燥的、微鹹的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不遠處的通風管道里緩慢地乾燥著。

  走廊很寬,天花板很高,牆壁上嵌著暗紅色的指示燈,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門,比實驗室里那扇門更高更寬,表面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一片平滑的深灰色金屬。

  院長在門前停下,把手掌按在門邊的感應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金屬門開始向兩側滑動,發出一聲低沉而綿長的摩擦聲。

  門後是一個寬闊的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張巨大的長桌,桌面上鋪著一幅星圖,星圖的邊緣被一些白無看不懂的標記覆蓋著。

  桌子的對面,站著一個「人」。

  她比白無想像中更高。

  深灰色的皮膚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那些鱗片排列得整齊而精確,像是被某種精密工具逐一鑲嵌在她身上的。


  她的頭髮是暗紅色的,像正在緩慢流動的熔岩,披散在肩膀兩側,垂到腰部。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豎立的細線,像正在被某種外力持續拉緊的弦。

  她的下半身不是人的雙腿,是一節節的、覆蓋著同樣深灰色鱗片的蟲腹,尾端有一根極長的節肢,像一柄被收攏的刀。

  白無站在門口,沒有後退,但也沒有向前走。

  他的目光從那張長桌掃到那幅星圖,然後落在那個「人」身上。

  他在她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間,感覺到自己胸口的隱痛又出現了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一些。

  院長已經走到長桌旁邊,站在那個人對面,「我把人帶來了。」

  蟲族女王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無身上。

  她的豎瞳在燈光下微微收縮,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中更低、更慢,像是在用某種他不熟悉的方式組織那些詞語,「你身上有不該出現在這個房間的味道。」

  白無站在門口,沒有移動,「什麼味道?」

  蟲族女王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胸口,然後移回他的眼睛,「一種很令蟲討厭的味道,你快被它醃入味了。」

  院長站在長桌旁邊,面色不悅,「你的嗅覺過於煩人了,他是我帶來的,會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蟲族女王沒有看院長,她的目光還停在白無身上,「你確定?」

  白無站在門口,他感覺到自己胸口的隱痛正在變得更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穿過那層已經被反覆切割過的屏障,穿過他在液體中沉睡時被注入的那些藥劑形成的保護層,觸碰到一個他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但他覺得她的目光和院長的不一樣,像是她在看的不是他的臉,而是某個在他身後、但他自己暫時還看不到的東西。

  他在長桌的另一側站定,他沒有再問更多問題,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幅星圖邊緣那些他看不懂的標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三次輕敲,一次停頓,然後重複。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做這個動作。

  蟲族女王看了他一眼,像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但沒有說破。

  她只是把目光轉向院長,「他比你描述中更安靜。」

  院長嘴角微揚,「他適應得很快。再過一段時間,他會變得更好,他是我最完美的實驗體。」

  白無沒有抬頭,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幅星圖上,他的手指還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他能感覺到蟲族女王的目光還在他身上,像是某種正在緩慢移動的探針,正在試圖穿過他的皮膚。

  中央星,軍部醫院。

  蘇晚詞的病房裡,窗簾已經被拉開了。白安站在窗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的校服外套上鋪開一片淺金色的光斑。蘇晚詞已經醒了。

  她靠坐在床頭,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杯子在她的手指間微微傾斜,她沒有喝,她只是看著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雲層。

  白安從窗邊轉過身,他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蘇晚詞臉上,「媽,你感覺怎麼樣?」

  蘇晚詞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白安臉上,她的聲音比白安預想中更清晰,但語速比她平時慢一些,「我睡了幾天?」

  「七天。」白安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到那個數字時有一點發緊,「你睡得太久了,我和哥夫都擔心你醒不過來了。」

  蘇晚詞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她的目光落在白安額角的紗布上,那圈紗布還纏在那裡,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像是被反覆更換過多次,「安安,你受傷了?」

  白安笑了一下,他試圖讓那個笑容看起來輕鬆一些,「沒事的小傷,不嚴重,已經快好了。」

  蘇晚詞沒有追問,她還記得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她的目光從他額角的紗布上移開,落在病房門口——陸傾時正站在那裡。

  他沒有進來,只是靠在門框邊,手裡拿著光腦,屏幕還亮著。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詞臉上,確認她已經醒了,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我去叫醫生,讓他來檢查一下。」

  他正要轉身,蘇晚詞叫住了他,「小時。」

  陸傾時停下來,轉回身,看著她,「怎麼了媽?」

  「小寶在哪?」

  陸傾時站在門口,光腦屏幕的藍光還在他的手指間亮著,「他……正在營救中。我向你保證,我會帶他回來的。」

  蘇晚詞看著他的眼睛,她聽到「正在營救中」那幾個字時,她的表情沒有變,「他去哪了?遇到了什麼危險?」

  陸傾時看了一眼白安,白安低下頭,沒有替他回答。

  陸傾時轉回目光,重新落在蘇晚詞臉上,「他被院長帶走了。我們現在正在定位他的精確位置,一確認就會立刻行動。」

  蘇晚詞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那白黎呢?」

  白安聽到那個名字時,他的手指無意識的在膝蓋上扣了扣,「白黎他……他拍了一段視頻。當時我和媽都被綁著,白黎在拍,後來我才知道,白黎好像是被院長操控了。」


  蘇晚詞沒有說話。她看著白安,看著他的表情,看著他已經癒合的傷口,「他現在怎麼樣?」

  「還好,暫時沒什麼危險,」陸傾時的聲音不高,「如果他真的被院長控制了,院長會用他來試探我們的底線,不會輕易讓他死。」

  蘇晚詞的目光在白安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鬆開手,重新靠回枕頭上,「幫我聯繫白夜行,告訴他我醒了,不要熬夜,不要把自己累倒。至於小寶——我們要從長計議怎麼營救他。」

  陸傾時站在門口,「我會的。」他轉身走出病房,手裡的光腦屏幕還亮著。

  走廊盡頭,陽光正從窗戶傾瀉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像一道正在被緩慢推開的門。

  白夜行還睡在隔壁房間的沙發上,手掌微微蜷曲著,像還握著一支不存在的移液槍。

  他在夢裡皺著眉頭,像是在和某個看不見的東西爭論著什麼——也許是一組數據,也許是一個變量,也許是某種他還沒完全弄明白的化學結合方式。

  他在睡夢中翻了一個身,面朝牆壁,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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