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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記憶的餘燼

  F246星的實驗室里沒有窗戶,白無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夜晚。

  但他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是通過院長更換實驗服的頻率、通過試劑瓶被補充的周期、通過自己胃裡那種空洞感出現的間隔來判斷的。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了——具體多久他說不清,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適應這裡的節奏,像是正在慢慢地被這片空間接納,成為它的一部分。

  他坐在實驗台前,手裡握著筆,面前的記錄本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

  那些符號和數字在他的視野中排列成行,每一行都整整齊齊,每一個小數點都落在它該落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那些字跡,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正在從紙面上浮起來,並不是紙上的內容熟悉,而是字跡熟悉,這些好像是他寫的字,但他又不記得自己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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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帆。」院長的聲音從實驗台另一側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把第三組數據拿過來給我看看。」

  白無回過神來,翻到第三組數據頁,撕下來,走過去遞給院長。

  院長接過去,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數據不錯,繼續。」

  白無沒有立刻轉身。他站在那裡,看著院長的手指在紙面上划過,像在看一件他應該認識、但暫時想不起名字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院長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聽到自己開口,「我寫的數據,都是對的嗎?」

  院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懷疑,只有一種正在努力理解世界的好奇和認真,「當然都是對的,我的孩子你很厲害。」

  白無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實驗台前坐下。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記錄下一組數據。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滑動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右手無名指正在以一種固定的頻率輕輕敲擊筆桿——三次輕敲,一次停頓,然後重複。

  他在自己注意到這個動作之前,它已經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正在敲擊筆桿的手指,然後停下來,把筆放回桌面上,看著它。

  他剛才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那樣敲?他不記得自己學過這個動作,但他的手指做動作時的熟練度提醒著他,他不止做了一次。

  他正在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院長的聲音從實驗台另一側傳來,「雲帆,你在發什麼呆?繼續工作,我們要儘快把這個實驗做完。」

  「好的,父親。」白無重新拿起筆,低下頭,繼續記錄數據。


  他感覺到自己胸口的隱痛又出現了一次,比之前更深,比之前更持久。

  中央星,白夜行在實驗室里又度過了數個白天和黑夜。

  他的頭髮比兩天前更亂了,銀邊眼鏡的鏡片上沾著一點離心機運轉時濺出的微小液滴,但他沒有擦。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組正在緩慢變化的數據上——從蘇晚詞的血液樣本中提取的殘留物正在他調配的緩衝液中逐漸分離,分層,形成一條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色帶。

  那條色帶比他預想中更清晰一些,像是正在緩慢地展開某種隱藏的結構信息。

  白安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水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工作檯邊緣,「爸,你今天一頓飯還沒吃。」

  白夜行沒有轉頭,「等這個跑完。」

  白安沒有離開,他站在工作檯旁邊,看著那組正在緩慢變化的數據,「有進展嗎?」

  白夜行沉默了片刻,「有。小寶留下的血液樣本里有微量抗體,那些抗體對院長的藥劑殘留物有中和作用。如果能分離出足夠的量,也許能合成一種針對性更強的喚醒劑,幫助晚詞恢復意識。」

  白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能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幫哥?」

  白夜行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直起身,轉過身,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一下鏡片,「我聯繫過小時了。他說他已經準備好出發了,正在等一個合適的窗口期。」

  白安站在門口,聽著父親的話語,像是正在努力消化一個他還沒有完全理解的信息,「純光樹在銀白星球上,那顆星球周圍有天然的屏蔽層,普通飛船無法靠近。只能用流光和北淵這種經過特殊調試的機甲才能穿越那層屏蔽。」他頓了頓,「所以他現在還在這裡。」

  白安的目光落在白夜行臉上,「那如果哥的意識真的被壓制到無法響應信號,我們還能聯繫上他嗎?」

  白夜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白安,看著那雙正在等待答案的眼睛,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如果他被壓制的程度足夠深,我們會找到另一種方式。那枚手環不是唯一的線索。小寶的身體裡還有別的東西。純光樹的印記不是只留在他的精神海里,它已經和他的身體融合了。只要那個印記還在,我們就能找到他。」

  白安的眼眶有一點泛紅,「那我們還等什麼?我們快去救哥吧,院長那個老畜生指不定會對哥做些什麼呢。」

  白夜行看著他,「現在還不行安安,我們在等一個機會,等那枚印記亮起來。等它給我們指路。」他頓了頓,「他會亮起來的,我們也會把小寶救回來的。」

  「在哥小時候,院長就對他下那麼狠的手,現在哥長大了,他會不會對哥下手更狠啊爸爸,我真的很擔心哥。」

  白安的聲音已經染上些許哭腔,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男子漢的白安,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白安的悲傷感染到了白夜行,令愁容也悄然爬上了白夜行的眉梢,「我們如果沒準備好就去救你哥哥的話,只會適得其反,我也很擔心他,但是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些道理白安都懂,雖然他是機甲製造系的,但是一些該有的軍事理論知識他是都學過的,現在白夜行和陸傾時採用的做法無疑是最優解,但於心理與情感上他卻有點兒接受不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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