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噩夢4

  病房裡的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和走廊里那種冷硬的燈光不同，病房裡是專門調節過的，不會讓病人覺得刺眼的光線。

  白夜行站在蘇晚詞病床前，目光落在她平靜的睡顏上。

  

  她已經昏睡了五天了，呼吸平穩，面色沒有蒼白也沒有潮紅，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但白夜行知道她不是睡著了——她是在被一種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藥劑控制著，那種藥劑的成分他曾經在研究院的舊檔案里見過，是院長早期研究中的一種副產品，可以讓人陷入深度睡眠，雖然不損傷身體機能，但也沒有明確的喚醒方式。

  「她體內的藥劑濃度已經很低了。」白夜行收回手，轉向陸傾時，「按理說她應該已經醒了。她沒醒，說明藥劑可能還留了某種後門，一種只有特定觸發條件才能解除的鎖定機制。」

  陸傾時站在病房門口，他聽到了白夜行的話，他的目光在白夜行臉上停了一下，「您知道怎麼解除它嗎？」

  白夜行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碰過蘇晚詞手指的那隻手，「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試試。」他轉向陸傾時，「我記得家裡有小寶的實驗室，取點晚詞的血液回去，我需要分析她血液中的殘留物。」

  白安坐在椅子上，他抬起頭，看著白夜行，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爸，你能治好她嗎？」

  白夜行走到白安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從肩膀到手掌的觸感都是溫熱的，是那種隔著衣料也能清晰辨認出的溫度，「我會盡力。你先去休息吧安安，你臉色很差，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們了。」

  白安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累」，但他看到白夜行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的額角的紗布上，然後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腕上，最後落在他發紅的眼眶上，他閉上了嘴。

  白安沒有再堅持，只是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白夜行，「爸，哥他……會沒事嗎？」

  白夜行的手在身側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他會回來的。我會把他帶回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仔細稱量過才放出來的，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自己爸爸的話令白安格外安心，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好。」他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白夜行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小寶的手環信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F246星外圍，之後就沒有更新了應該一直呆在那裡沒有動過。」

  他轉回身，看向蘇晚詞的方向，「想要救他們，就要先找到小寶確切的位置，然後想辦法穿透那邊的防禦系統，把他帶回來。」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您知道怎麼定位？」

  白夜行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際線上，「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小寶留下過什麼。他曾經在他的光腦里存過一個加密定位程序，只要觸發它，它的備用接收端就會亮起來。那個接收端，在小寶的身體裡。」

  陸傾時站在他身後，窗外的光線正在從暖橘色變成暗紅色，「要怎麼觸發？」

  「用他的信息素，或者用和他同源的精神力。」白夜行轉過身，「如果你能模擬出他的信息素波動頻率——或者找到足夠接近它的替代品——也許能讓小白的精神海里的接收端短暫亮起來。哪怕只有幾秒鐘，也足夠我們定位他。」

  陸傾時沉默了一會兒，「他在銀白星球上留下過一件東西，一枚由純光樹能量結晶製成的手環，上面附著了他的精神力印記。如果有那枚手環，應該能觸發接收端。」

  白夜行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那枚手環在哪？」

  「在流光上。」陸傾時說，「白無把它和幾支備用針劑一起鎖在了流光的武器櫃裡。」

  白夜行聽完那枚手環的位置，他點了點頭，「那就去取。越快越好。」他頓了頓，「流光在小寶那嗎？」

  陸傾時聽完之後，停頓了一下，「沒，流光在我這，我們是用流光回來的，我的北淵已經損壞了當時。」

  F246星地下實驗室，罐子裡的液體已經恢復了透明。

  白無漂浮在液體中央，銀白色的短髮已經變成了長發，在流體中緩慢飄散，像是水。

  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那些冷白色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顯得他美得不可方物，好像一個跌入人間的仙子一般。

  院長站在罐子前面，他的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姿態比平時更放鬆一些，帶著一種正在欣賞一件完成品的專注和滿足，「你感覺怎麼樣，我的孩子？」

  白無在液體中緩慢地轉了一個角度，他看著院長，歪了歪頭，「感覺……我在飄。」

  院長笑了一下，他走到罐子旁邊，伸手拍了拍玻璃罐壁，「那是正常的。等液體慢慢排出去之後，你會重新感覺到重力。到時候可能會有點暈，不要著急，慢慢適應就好。」

  白無點了點頭，動作緩慢而認真，像在記住一個重要的指令。

  院長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已經等了很多年，等這個完美的作品完全屬於自己。

  白無看著院長的表情，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意識邊緣輕輕叩了一下，不是聲音，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穿過一層極薄的屏障，想要告訴他某件他應該知道、但已經記不起來的事。

  但那個感覺太弱了，他分辨不出它要說什麼。他只是歪了歪頭，看著院長，「你在笑什麼？」

  院長的笑容頓了一下，「我笑是因為我很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你在這裡。」院長伸出手，隔著玻璃放在白無的掌心位置，「等你出來之後，我會帶你去看很多你沒見過的東西。外面的世界很大，你會喜歡的。」

  白無看著他，「外面的世界？」

  「對，外面的世界。」院長收回手，「但不是現在。你需要再待一會兒，等你的身體完全適應。」

  白無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在罐子裡來回飄著，自娛自樂。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燈，那些冷白色的光斑在他的瞳孔里緩慢地浮動著，他感覺到剛才那個叩擊他意識邊緣的感覺又出現了一次，比上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它像是一枚正在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正在緩慢地穿過那些被藥劑填滿的縫隙，然後在某個他還沒有找到的位置觸到了底部。他想要抓住那個感覺，但它又消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