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地心

  礦工們排成的隊伍像一條暗河，從光海的中心緩緩流向白無面前的摺疊桌。

  每一個走過來的人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姿態——肩膀微塌，腳步沉重，眼神里有一種被光線照得太久之後才會有的疲憊。

  他們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到桌前的指定位置，按照白無的指示把袖子挽起來，露出肘窩的皮膚。

  白無把貼片貼在他們的肘窩和太陽穴上，精神力探進去，記錄數據，然後讓下一個人上前。

  第一個礦工的精神海是灰白色的，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荒漠，乾燥、空曠，沒有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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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也是。

  第三個的精神海邊緣有一層極淡的灰色霧氣，不是藍色，是那種礦石粉塵長期沉積後留下的痕跡，和微粒污染不同，但對精神體的影響類似。白無標記了他的數據，遞給他一張說明卡。

  「每周自測一次。如果出現異常，用這個聯繫我。」白無把可攜式檢測儀和一張寫有通訊號的卡片放在他手裡。

  礦工接過，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塞進口袋，轉身走進光海的陰影里。

  第四個礦工走過來的時候，白無的手指在貼片上停了一下。

  他的精神海里有一層薄薄的藍色霧氣，和晨星那個青年一模一樣，但更淡。白無抬起頭，看著他。

  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面容消瘦，眼下有青黑的陰影，但眼神很亮，像一盞被點著但快要耗盡燃料的燈。

  「你最近有沒有做噩夢？」白無問。

  男人的嘴角動了一下。「每天都做。夢見藍色的光，從地底滲上來，把我淹死了，我每天都從噩夢中驚醒。」

  白無從桌上拿起一支針劑，托在掌心。「這是中和劑。可以清除你精神海里的污染。要試嗎？」

  男人看著那支針劑，又看了看白無。「你試過嗎？」

  「在動物身上試過。在晨星的一個青年身上也試過，還是有效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把手伸出來。「試試吧，我也別無選擇了。」

  白無把針劑注射進他的肘窩，動作和之前一樣輕、一樣穩。男人只皺了一下眉頭，然後鬆開。

  「注入後怎麼這麼涼。」

  「沒事的，這屬於正常現象。」

  白無把空管收進空間鈕，把可攜式檢測儀遞給他。「明天再測一次。如果藍霧退了，就不需要第二針了。」

  男人接過檢測儀，沒有走。他站在那裡，看著白無，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是Omega。」

  白無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整理桌上的針劑。「是。」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我是Alpha。我的精神海被污染之前，我能感覺到你的信息素。」他頓了頓，「現在也能。雖然很淡，但能感覺到。」

  白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精神海污染影響了感知力，但信息素識別是本能。」

  男人沒有否認。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檢測儀。「謝謝你。」他轉身走了，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

  隊伍還在往前移動。白無一個一個地測，數據在光腦屏幕上匯成一張不斷延長的表格。

  大部分人的精神體正常，少數人有輕微污染，三個人的污染程度需要及時干預。

  注射中和劑的時候，礦工們都很安靜，只有針頭刺入皮膚時極輕的聲響，和遠處井下傳來的機械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陸傾時站在白無身後，沒有插手檢測，但一直在觀察隊伍中每一個人的表情和動作。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礦燈照亮的輪廓，偶爾在某個人臉上多停留一瞬，然後移開。

  到了第六十七個人的時候，一個年輕的Beta走過來，面色異常蒼白，嘴唇乾裂，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工作服的衣擺。

  他的精神海里沒有藍色霧氣，沒有灰色沉澱，而是漂浮著一層細密的裂紋，像一塊被反覆凍裂的冰面。

  白無的眉頭微微皺起。「你的精神海受過傷？」

  年輕Beta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三個月前，井下塌方。我被埋了四個小時。救出來之後，精神海就變成這樣了。」

  白無看著他。「當時有異物進入體內嗎？比如礦石碎片？」

  年輕Beta愣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密封的小袋子，裡面裝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藍色碎片。

  它比老漢撿到的那塊更小，但藍色紋路更清晰，像一條條細小的血管在碎片內部蜿蜒。

  「這是我被救出來之後，在衣服夾層里發現的。」年輕Beta的聲音很輕，「當時以為只是普通礦石碎片，就留著了。」

  白無接過袋子，仔細看著那塊碎片。它的藍色紋路比他之前看到的所有樣本都更密集，活性更強，即使在密封袋裡，也能感覺到微弱的能量波動。

  白無把它舉到光下，那些藍色紋路在燈光中微微閃爍，像一簇被關在琥珀里的星光。

  「這塊碎片，我需要帶走研究。」白無把袋子放進口袋，又拿起一支針劑，「你的精神海損傷是物理創傷疊加輕微污染造成的。中和劑可以清除污染，但裂縫需要時間癒合。」

  年輕Beta接過檢測儀，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測完最後一個人的時候，白無的腰已經僵硬了。他站直，活動了一下肩膀，聽到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陸傾時從身後走過來，把一杯水遞到他手裡。杯壁是溫的，他喝了一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擴散到四肢百骸。

  「有幾個需要干預的？」陸傾時問。

  白無看了一眼光腦上的統計。「一共檢測了一百一十七個，十一個有輕微污染，三個需要立即干預。還有一個精神體損傷的，和污染無關，但似乎和那塊古怪的石頭有關。」

  他把水杯放下，從口袋裡拿出年輕Beta交給他的袋子，托在掌心。

  它在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比礦石樣本更亮，比星環核心更暗，像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

  「這塊碎片，是從井下帶上來的。」白無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些藍色紋路，「三個月前，晨星的老漢撿到一塊，暮星的礦工也被埋在塌方里。碎片落點不只是地表，還有地下。」

  陸傾時看著那塊碎片，沒有伸手去碰。「它還在發光。」

  「它在釋放能量。」白無把碎片翻過來，另一面的藍紋更密，「和那些微粒一樣。但它的濃度更高，影響範圍更集中。」

  他把袋子收起來，看了一眼時間。礦道深處的機械轟鳴聲還在繼續，那些光海中的礦燈還在一明一暗地亮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星星。

  「明天，我要下井。」白無從口袋裡拿出一份礦坑的地形圖，攤在桌上，「那些碎片是從更深的地方帶上來的。我要去看看，那裡還有什麼。」

  陸傾時的目光在圖紙上的某條標註線上停了一瞬。「我陪你下去。」

  白無把圖紙折好，收起來。「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