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潮汐之末

  第四天早晨,令人難以忍受的高熱終於散去,白無終於得以自由活動。

  他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氣色意外地好,臉頰上甚至浮著一層極淡的血色。

  他側過身,扭頭看著鏡子裡自己後頸的腺體。

  創口處已經有了癒合的跡象,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紅暈,像落日在天邊留下的最後一點餘暉。

  他伸手摸了摸,不疼,只是有點癢,皮膚下面有雪松味的信息素悄然流淌。

  陸傾時靠在洗手間門口,手裡端著兩杯溫水。

  

  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白無後頸那個由自己製造的創口上,落在那處與其他地方明顯不同的地方,落在白無指尖觸碰的地方。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還在疼嗎?」他問,聲音帶著這幾日熬出來的沙啞。

  白無從鏡子裡看著他,嘴角微揚,「怎麼,來看看你的傑作嗎?」

  陸傾時走過去,把水杯遞到他手裡。然後從背後摟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雙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腰腹。

  「那怎麼了。」語氣中還帶有些藏不住的小驕傲。

  鏡子映出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白無的銀髮垂散在陸傾時深色的衣袖上,陸傾時的下巴剛好嵌在他肩窩的弧度里。

  「這次做的不夠好,下次我會繼續努力的。」陸傾時說,聲音悶在白無的頸窩裡。

  白無偏過頭,嘴唇親了親他的耳垂。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像是風碰了一下樹葉。

  「好啊,我等著。」

  陸傾時得到了白無的肯定,手臂微微收緊了。

  兩個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物混在一起,清晨的陽光從洗手間的小窗灑進來,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臂上。

  剩下的三天,兩個人膩歪在一起,幾乎沒有出過臥室,就是在裡面聊天,互相陪伴著彼此。

  蘇晚詞住在樓下,白安每天來送飯。

  他把飯菜裝在保溫盒裡,擱在二樓走廊的小桌上,然後跑下來陪蘇晚詞說話。

  他說的話題總是無比跳脫,今天講學校的趣事,明天講自己新研究的點心配方,後天又開始講中央星最近新開的那家遊戲廳。

  蘇晚詞坐在沙發上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笑一笑。小白趴在她膝蓋上,眯著眼睛打呼嚕。

  蘇晚詞問過兩次白無怎麼不下來。


  第一次是第五天,白安正在往嘴裡塞自己帶來的桂花糕,聞言噎了一下,灌了半杯水才緩過來,撓著後腦勺說含糊其辭,畢竟我們安安還是一個未經人事的純情小男孩。

  他耳朵尖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耳廓一路燒到了耳根,灰頭髮都擋不住。

  蘇晚詞看了他的表情三秒鐘,沒有追問,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低下頭繼續摸小白的毛。

  「好了,不逗你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在幹嘛,你快去給他們送飯吧。」

  白安低著頭悶聲應了一句「哎」,端著飯跑回了樓上,腳步咚咚咚的,差點在樓梯上絆一跤。

  陸傾時的易感期持續了整整三天,白無的發情期在碩果結出後的第二天,逐漸消退。

  但兩個人誰都不願意先離開那間臥室。

  陽光好的時候,他們躺在床上,白無枕著陸傾時的手臂,手指在他胸口漫無目的地畫圈。

  圈圈圓圓圈圈,從鎖骨畫到心口,又從心口畫回來。

  小白被關在門外急得撓門,爪子把門板刮出一陣又一陣細碎的聲響,偶爾夾著一聲委屈的輕叫。

  驚寒趴在門口,用尾巴擋著門縫,紋絲不動。

  「我們是不是該出去了?」白無問,指尖正停在陸傾時心口的位置,那裡心跳一下一下地敲著他的指腹。

  陸傾時握住他那隻作亂的手,五指收攏,把他的整個手掌包在自己掌心裡。「再待一會兒。」

  「你已經說了一百次『再待一會兒』了。」白無的聲音裡帶著懶洋洋的笑意。

  陸傾時低頭看他,表情認真,像是在思考一個重要的戰略問題。「那就第一百零一次。」

  白無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短,從胸口震出來,連帶著陸傾時的胸膛也跟著微微震動。

  他把臉埋進陸傾時懷裡,鼻尖蹭著他的鎖骨。

  窗外的陽光很好,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道金色的光帶,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陽光照在白無無名指的關節上,照在陸傾時拇指側面那道淺淺的舊疤上,兩處的皮膚覆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第七天,白無終於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鬆鬆地扣著,露出一小截鎖骨。

  銀白色的長髮在背後垂順,他沿著樓梯走下來,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蘇晚詞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條項鍊,銀色的圓牌打開著。

  她低頭看著裡面的小照片,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聽到腳步聲,她把項鍊合上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白無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氣色好得不像話。

  臉頰比七天前飽滿了一些,嘴唇紅潤,連以前總是掛著的那層薄薄的蒼白都褪得一乾二淨。

  眼底的青黑消了,瞳孔清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從內部點亮了,格外有精神。

  蘇晚詞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掌貼著他的面頰,拇指在他的顴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好了?」

  白無點頭,把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握在手裡。「好了。」

  她看著白無的眼睛,那雙和她形狀很像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安心和篤定。她把手放下來,反握住白無的手。

  「餓了沒有?陸傾時燉了湯。」

  白無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廚房。

  陸傾時正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結,從鍋里往碗裡舀湯,動作比上周熟練了不止一點。

  他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內側有一道極淡的紅痕——白無從沒注意到自己什麼時候抓的。

  陸傾時偏過頭,正好撞上白無的目光。他端著湯碗,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眼睛裡的溫度像是在說一句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懂的話。

  白無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餓了。」

  蘇晚詞拉著他的手,走向餐桌。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的薄毯。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著莫提酒上次帶來的百合,花瓣還鮮嫩著,水珠在花蕊里閃。

  白無在桌前坐下,陸傾時把湯碗放在他面前,瓷勺擱在碗邊,湯麵飄著幾顆金黃色的油花。

  蘇晚詞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白無碗裡。

  三個人坐在同一張餐桌前,窗外的梧桐樹正在落葉,一片金黃的葉子被風送進來,輕輕落在窗台上。

  小白從沙發那邊跑過來,跳上空椅子,把自己盤成一個白色的圓。

  驚寒臥在陽光最好的那塊地板上,眯著豎瞳,尾巴懶洋洋地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

  白無低頭喝了一口湯,滾燙的,鮮美的,鹹淡剛好。

  他抬起頭,陽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此時的一切都無比美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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