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醫院日常
第八十八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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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詞住院的第五天,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篩落進來,在潔白的床單上印下一道道淡金色的條紋。
主治醫生查房後,在病床前調出光腦屏幕,一份詳細的治療方案浮現在空中。
「精神體的修復需要循序漸進,它有自己的癒合節奏。」醫生的聲音平穩溫和,「我們會先用藥物穩定她的精神閾限,再配合周期性的信息素疏導。臉上的紫色紋路會隨著精神體的恢復慢慢淡化,需要時間,但希望很大。」
白無站在床邊,手裡握著那份治療方案,一頁一頁地翻,目光沉靜而專注。
小白蹲在他腳邊,歪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跟著翻動的紙頁轉來轉去,耳朵偶爾顫動一下,仿佛真的能看懂似的。
「還有什麼問題嗎?」醫生摘下眼鏡,看向他。
白無合上方案,動作很輕。「沒有,請儘快開始治療。」
醫生點頭,帶著實習生安靜地退出病房。
門合上的瞬間,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病房重新沉入一種寧謐之中。
蘇晚詞半靠在枕頭上,氣色比入院時好了些,只是那幾道紫色的紋路仍舊蜿蜒在面頰上,像被凍結在皮膚之下的閃電。她看著白無,嘴角有淡淡的笑容。
「他說臉上的紋路會淡的,你不用太擔心我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白無在床邊坐下,小白跳上他的膝蓋,把自己盤成一個溫熱的圓。
他伸手,將蘇晚詞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握進掌心。
「你不願意它們淡去?」他問得直接,卻並不鋒利。
蘇晚詞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觸碰臉頰上的紋路。「這些紋路,是精神體受損後留下的。它們跟了我好多年,有時候我照鏡子,會覺得它們才是我真正的臉。」
白無把她的手也拉下來,一起握住,掌心乾燥而溫暖,「你不應該有這些紋路的,你是蘇晚詞,是我的母親,它們的存在掩蓋了你。」
蘇晚詞看著他,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但沒有哭,「你說話的樣子,像你父親。」
白無沒有接話,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橘子,拇指抵住底部,輕輕刺入表皮。
一股清冽的香氣迸發出來,他低著頭,慢慢地、一瓣一瓣地剝著,每一塊橘皮都疊得整整齊齊。
而後將橘瓣遞到了蘇晚詞的嘴邊。
中午,莫提酒來了。
她穿一件墨綠色的寬鬆襯衣,袖口挽到手肘,一手拎著一個紙盒。
進門把紙盒放在床頭柜上,自己坐到沙發上,翹起腿,打開光腦看酒館的帳目,頭也不抬。
「我帶了點心,嘗嘗看好不好吃。」
蘇晚詞打開紙盒,裡面是幾枚淡黃色的點心,表面撒著細密的糖霜。
她咬了一口,外酥內軟,甜味里裹著果醬的微酸,層次分明。
「好吃嗎?」莫提酒頭期待的看著蘇晚詞。
「好吃。你做的?」
「嗯,這款點心是我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來的。」
蘇晚詞又拿了一枚,遞給白無,白無接過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你呢?覺得怎麼樣?」莫提酒終於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不經意的審視。
白無把剩下的半枚吃完。「還行。」
莫提酒的嘴角微微揚起,重新低頭看帳目,手指敲擊虛擬鍵盤的節奏卻輕快了些。
午後,陸傾時來了。他沒穿軍裝,換了深灰色的襯衫和黑色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銀灰色的保溫袋。
他拉開拉鏈,一股溫熱的排骨湯香氣漫出來,帶著枸杞和山藥的清甜。
「讓家裡阿姨燉的,小火煨了三個小時,補身體。」他把湯舀進白瓷碗裡,端給蘇晚詞。他端的姿態不算熟練,但端得很穩。
蘇晚詞看著那碗湯,又看看陸傾時。「這種送給長輩的湯不應該自己親手燉,來彰顯自己的誠意嗎?」
「我不會燉」他說得坦然,「我正在學,怕燉的不好喝,這次就先讓阿姨給您燉了一鍋。」
蘇晚詞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低頭喝了一口,湯汁滾過舌尖,一股暖意從喉嚨蔓延到胃裡。「好喝。」
陸傾時在旁邊坐下,從旁邊的床頭櫃裡拿出了一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
他開始削皮,動作很慢,刀鋒入皮的角度太淺,削下來的皮厚一塊薄一塊,斷斷續續,蘋果表面很快就坑坑窪窪。
白無看了一會兒,「我還有能吃上蘋果的風險嗎?」
陸傾時頭也不抬。「應該有的吧。」
他看著自己手裡的蘋果,莫名有些心虛,自己平時去砍蟲族什麼的都很在行,現在削個蘋果反而有些控制不好力度了。
「很有藝術氣息的蘋果」白無看著陸傾時手裡的蘋果,艱難評價。
「下次可以不用非要評論的……」陸傾時終於削完,舉著那顆坑坑窪窪但好歹乾淨的蘋果遞給蘇晚詞。
蘇晚詞接過蘋果,看著上面深深淺淺的刀痕,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臉上的紫色紋路在那笑容里似乎都變得柔和了些,陸傾時的挫敗感,在蘇晚詞的笑聲中,達到了頂峰。
傍晚,白無扶著蘇晚詞在醫院的花園裡散步。
秋天的風帶著涼意,銀杏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鋪了滿地金黃。
白無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蘇晚詞肩上。
「這裡的風,比邊境星的小得多。」蘇晚詞抬起頭。
「邊境星的風很大?」白無問。
「嗯。吹得人站不穩,瘦一點的人得扶著牆走。你爸爸以前說過,等我們兩個都退了休,就帶我離開那裡,去找一個沒有大風,環境優美的地方。」
白無更緊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中央星不錯。」蘇晚詞輕聲說,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褪去,「風不大,也不冷。冬天有雪,春天有花開。」
白無的腳步停了一瞬。「那你留下來和我一起生活好嗎。」
蘇晚詞轉過頭看著他,暮色中白無的側臉已經有了成年男人的硬朗。
她的眼眶微紅,卻沒有淚。「你在這裡,我當然留下來。」
深夜,病房裡只留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暖橙色的光。
蘇晚詞睡了,小白從白無胸口跳下來,跑上她的病床,用腦袋拱了拱她的手,在她枕邊把自己團成一團。
白無躺在小床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深夜,蘇晚詞醒了。她睜著眼睛,在濃稠的黑暗裡看著天花板。
小白感應到什麼,從白無旁邊跳下床跑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你怎麼不睡?」她輕聲問。
小白甩了甩尾巴,在她枕邊重新團成一團。
蘇晚詞側過身,手指輕輕撫摸小白的脊背,那毛髮又短又軟,像被陽光曬暖的羽絨。
「你這小傢伙真是可愛,和小時候的他一模一樣。」她的自言自語小得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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