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深空
從中央星到邊境星域，需要穿過三次蟲洞躍遷。
白無坐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的星光在躍遷時扭曲成光弧，又恢復成密集的星點。
小白趴在他腿上，縮成一團——每次躍遷它都不舒服，但這次沒有回精神海，只是固執地貼著他。
陸傾時坐在旁邊，面前攤著星圖，時不時和前排的葉林低聲交談。
白無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只是安靜地聽著。
「還有多久？」白無問。
「第二次躍遷後，進入邊境星域外圍。第三次躍遷後到達集結點。」陸傾時合上星圖，「明天凌晨我們就能到達。」
白無點頭，轉頭繼續看窗外。
飛船里不止他們。
前艙坐著十名第三艦隊的精銳，後艙堆滿了偵察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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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是唯一一個不穿軍裝的人，也是唯一一個Omega。
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但沒有回頭他已經習慣成為眾人的視線焦點，不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
小白從他腿上站起來，朝那個方向瞪了一眼，呲了呲牙，那人才訕訕收回目光。
「小白，別這樣。」白無按住它的頭。
小白哼了一聲，重新趴下。
第二次躍遷後，飛船進入邊境星域。
舷窗外的星光變得稀疏，遠處能看到一片暗紅色的星雲。
葉林走過來，在陸傾時耳邊說了幾句。陸傾時站起來，走到白無身邊。
「跟我來。」
白無跟著他走到後艙。葉林打開一台顯示屏，上面是衛星實時圖像。
「這是目標區域的最新掃描。」葉林指著屏幕上的一片灰色地帶，「熱源信號異常，有大規模地下建築。初步判斷，實驗室面積是KX-779的五倍以上。」
白無盯著那片灰色地帶，手指慢慢收緊。
「有蟲族反應嗎？」陸傾時問。
「有。但集中在實驗室外圍，像是……在保護它。」葉林看了白無一眼。
白無沒有說話，他想起院長和蟲族女王的合作。
實驗室外圍的蟲族，不是威脅，是守衛。
「降落點選在這裡。」陸傾時在星圖上標出一個點，「距離實驗室十公里。徒步進入偵察範圍，不靠近核心區。」
白無點頭。
深夜，飛船經過第三次躍遷，開始減速。
白無從舷窗望出去，能看到一顆灰白色的星球在視野中逐漸變大。
不是以前去過的邊境星，而是另一顆——沒有編號，沒有名字，連星圖上都只標註了一個臨時代號：T-9。
「到了。」陸傾時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軍裝。
白無把小白塞進懷裡，檢查了一遍空間鈕。
流光在裡面，蕭落給的備用晶片也在裡面，他深吸一口氣。
「緊張？」陸傾時問。
白無搖頭。
「騙人，不用擔心我一直在你身邊。」
陸傾時揉揉白無的頭髮輕聲說。
白無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艙門打開，冷風灌進來。
空氣里有淡淡的鐵鏽味，混合著某種腐殖質的氣息，實在算不上好聞。
白無跳下飛船，靴子踩在灰黑色的土壤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小白從他懷裡探出腦袋，警惕地掃視四周。
十名隊員迅速散開，在周圍建立警戒線。
葉林走到陸傾時身邊，遞給他一個手持掃描儀。
「外圍沒有發現蟲族。但地下三米處有熱源反應，方向一致。」
「它們在下面。」白無說。
陸傾時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按原計劃。徒步進入偵察範圍。」他看向白無，「你跟在我後面。」
白無點頭。
隊伍在夜色中行進。
T-9周圍沒有主發光星體，天空是純粹的黑色，連星星都比中央星少。
白無走在陸傾時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小白走在他腳邊。
所有人都沒有開燈，只靠夜視儀識別大致方向。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陸傾時抬手，隊伍停下。
「前方五百米，發現入口。」前面傳來偵察兵的聲音。
陸傾時走到隊伍最前面，白無跟上去。
透過夜視儀，他看到前方地面上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挖開的坑洞。
坑洞邊緣有金屬結構，露出地面。
「入口暴露了。」葉林壓低聲音。
「不。」白無盯著那個坑洞，「不是暴露。是專門留著的。」
陸傾時轉頭看他。
「他知道我們會來。」白無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故意把門開著。」
隊伍在坑洞邊緣隱蔽。
陸傾時和葉林在討論下一步行動。
白無蹲在一塊岩石後面，小白趴在他腳邊。
他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裡面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下面有東西。
不是蟲族，是別的，但給白無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白無。」陸傾時走過來，「我們下去。最多五人，其他人在地面待命。」
白無站起來：「我下去。」
「你確定？」
白無沒有回答，走到坑洞邊緣，抓住露出的金屬橫杆，往下爬。
陸傾時嘆了口氣，跟上。
越往下，空氣越潮濕。
金屬壁上開始出現水珠，手電的光照在濕漉漉的表面上，反射出暗淡的光。
白無爬了大約二十米，腳踩到了實地。
他鬆開手，用手電照了照四周——一個狹窄的通道，兩側是灰色的金屬壁，和KX-779一模一樣。
陸傾時落在他身後，然後是葉林和兩名隊員。
通道很長，筆直地向前延伸。白無走在最前面，小白變成正常大小走在他身前，兩隻耳朵豎得筆直，仔細聆聽周圍的響動。
「前面有門。」白無停下。
是一道厚重的金屬門，和之前見過的款式相同，但門上有——一個手印。
白無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那個手印。不是普通的手印，是刻上去的，掌紋清晰可見。
「這是……」葉林的聲音有些緊。
白無伸出手，放在那個手印上，大小剛好。
門開了。
陸傾時抓住白無的手腕，把他往後拉了半步。
「你做了什麼？」
「他讓我進來的。」白無看著陸傾時，「門上的手印，指紋都是我的。」
陸傾時的手指收緊，但沒有再阻止。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和KX-779不同，這裡沒有培養艙，沒有實驗設備。
只有一塊巨大的屏幕，嵌在遠處的牆上。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行字：歡迎回家，X-09。
白無站在原地，看著那行字。
小白蹲在他腳邊，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屏幕上的字變了：別擔心，孩子，我不在這裡，但我一直在看著你。
白無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能看見我們。」白無說，「但是不在這裡。」
陸傾時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葉林和兩名隊員在空間裡搜索，沒有發現任何設備，沒有任何記錄。
只有那塊屏幕，和牆上刻著的一行字：實驗體X-09，最完美的作品。
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
白無看著那行字，伸出手，摸了摸。
「不會。」他輕聲說。
然後轉身，往外走。
小白跟在他腳邊，尾巴不再翹著，而是垂了下來。
爬出坑洞時，天已經快亮了。
T-9的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沒有日出，只是從黑色變成了深灰。
白無站在坑洞邊緣，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他在別的地方。」白無對陸傾時說，「這裡只是他留給我的一個記號。」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那回去？」
白無點頭。
隊伍撤回飛船。白無走在最後面，小白趴在他肩上，難得安靜。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坑洞。
洞口在晨光中顯得更深，像一個張開的深淵巨口。
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
白無轉回頭，加快腳步。
不會的。
他不會回去了，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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