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村霸攔路
村委會在村子正中間,一棟土坯房,門口掛著塊紅漆木牌,上面的字被海風吹得模糊了大半。
顧潮生一早就過來了,手裡揣著四十五塊錢,打算把王老五那條船的手續辦了。
還沒走到門口,一個人從旁邊的巷子裡橫著插了出來,擋在了路中間。
趙德發。
大背頭梳得油光鋥亮,脖子上一條手指粗的金鍊子在太陽底下晃眼,嘴裡叼著根牙籤,三角眼眯著,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後生,一看就不是干正經活的料。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喲,潮生,一大早這是要去哪啊?」
趙德發把牙籤從嘴裡抽出來,上下打量著顧潮生,語氣裡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趙叔,去村委會辦點事。」
「辦什麼事啊?」
「買船。」
趙德發的牙籤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三角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買船?碼頭上王老五那條破爛?」
「嗯。」
「誰跟你說那船能賣的?」
顧潮生看著他,沒接話。
趙德發往前走了兩步,金鍊子晃了晃,聲音壓低了半分,但那股子威脅的意思一點沒藏。
「潮生啊,你年紀小,有些規矩可能不懂,我跟你說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顧潮生面前晃了晃。
「咱鹽碗村出海的船,都從我這兒租,一天五塊,公道價。想自己買船?沒這個規矩。」
顧潮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得穩穩噹噹。
「趙叔,國家政策允許個人捕撈,買船是正當交易,不犯法。」
趙德發的臉色變了一下,牙籤往地上一扔。
「你跟我扯什麼國家政策?我跟你說的是村裡的規矩,鹽碗村的規矩。」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身後兩個打手也跟著往前湊,把顧潮生的退路堵了個嚴實。
「你小子前兩天賣了個螺,賺了點錢,翅膀就硬了?我告訴你,這村裡的海,是有主的。」
顧潮生沒退。
他抬起眼皮,看著趙德發那張因為常年喝酒而發紅的臉,語氣平平淡淡的。
「趙叔,海是國家的,不是誰家的。我買船出海打魚,天經地義。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們可以找村委會評評理。」
趙德發被噎了一下,三角眼眯得更緊了。
「你跟我提村委會?村委會誰說了算,你心裡沒數?」
顧潮生知道他說的是村長顧海山。
顧海山是趙德發的姐夫,耳根子軟,村里大小事趙德發插手慣了,沒人敢吱聲。
但顧潮生也知道,村委會裡不只有村長一個人。
「趙叔,話我說清楚了,船我要買,海我要下。您要是有意見,走正規程序,開村民大會也行,找公社也行。」
他說完,側身從趙德發和兩個打手之間的縫隙里走了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筆直。
趙德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在他身後喊了一嗓子。
「顧潮生,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村里還沒人敢跟我趙德發對著幹。」
顧潮生頭也沒回,聲音飄過來,不高不低。
「趙叔,我不是跟您對著幹,我就是買條船打魚。您要是非覺得這叫對著幹,那我也沒辦法。」
趙德發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一把揪住身邊打手的領子。
「去,給我盯著他,看他去找誰。」
。。。
顧潮生沒去村委會。
他拐了個彎,沿著村後面那條土路,往北走了。
北邊半里地,有一戶獨門獨院的人家,院牆是石頭砌的,比村里其他房子都結實。門口種著兩棵老榕樹,樹蔭遮了半個院子。
這是村支書陳德厚的家。
陳德厚今年五十八了,在鹽碗村當了二十多年支書,是真正經歷過戰爭年代的老黨員。
為人方正,不貪不占,但這些年身體不好,村裡的事管得越來越少,大權漸漸旁落到了村長顧海山和趙德發手裡。
上輩子,陳德厚是六二年退的,退了之後趙德發徹底沒了制約,把整個村子捏在手心裡搓了十幾年。
但現在是八零年,老支書還在任上。
顧潮生站在院門口,敲了敲門框。
「陳伯,在家嗎?」
院子裡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誰啊?」
「海根家的老二,顧潮生。」
「進來吧,門沒鎖。」
顧潮生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個精瘦的老頭正坐在榕樹下的石凳上喝茶,花白的頭髮剃得很短,臉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亮得很。
「潮生?好久沒見你了,坐。」
陳德厚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給他倒了杯茶。
「陳伯,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說。」
「碼頭上王老五留下那條舊船,我想買下來。」
陳德厚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買船?你要出海?」
「嗯,跑近海。」
「你爹同意了?」
「同意了。」
陳德厚點了點頭,喝了口茶。
「那條船擱了三年多了,村里貼過告示,說誰要就處理。王老五欠著村里四十多塊提留款,你把這筆錢補上,按規矩船就歸你。」
「我知道,錢我帶了。但剛才趙德發把我攔住了,說村里不許個人有船,出海得從他那租。」
陳德厚的眉頭皺了起來,茶杯往石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他放什麼屁。」
老支書的語氣一下子硬了。
「國家政策白紙黑字寫著,鼓勵個體經濟發展,漁民自主捕撈是正當權利。他趙德發算什麼東西,村裡的海是集體的,不是他趙家的。」
顧潮生沒插話,端著茶杯慢慢喝。
陳德厚站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步,臉上的怒氣明顯。
「這個趙德發,這兩年越來越不像話了。仗著他姐夫是村長,把村裡的收購渠道全捏在手裡,壓價壓得漁民喘不過氣來。我說過他幾回,他當面應著,背後該怎麼幹還怎麼幹。」
老支書轉過身,看著顧潮生。
「潮生,你真想好了要出海?」
「想好了,陳伯。」
「那行,這事我來辦。明天上午你來村委會,我讓會計把手續給你走了,四十五塊錢補上提留款,船就是你的。趙德發那邊,我去跟他說。」
「謝謝陳伯。」
「謝什麼,這是你的正當權利。」
陳德厚擺了擺手,又看了他一眼。
「你爹年輕時候是好舵手,可惜了那條腿。你要是有你爹一半的本事,這條船就不算白買。」
顧潮生站起身,把茶杯放回桌上。
「陳伯,我不光要買船。我還想跟您說一件事。」
「什麼事?」
「趙德發壓價收海貨這事,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全村漁民辛辛苦苦打的魚,到他手裡被壓掉一半的價,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吸血。」
陳德厚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你有什麼想法?」
「現在還沒有,等我船修好了,出海跑幾趟,有了底氣再說。但我跟您透個底,我不會走趙德發的渠道賣貨。」
陳德厚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你小子有膽氣。但我提醒你一句,趙德發這人心眼小,記仇,你得防著他使陰招。」
「我知道。」
顧潮生告了辭,出了院門。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餘光掃到牆角蹲著一個人,是趙德發手下那兩個打手之一,正假裝在那抽菸,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顧潮生看都沒看他一眼,大步往家走。
讓他們盯著,盯著也沒用。
明天,船就是他的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