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華山思過崖

  第177章 華山思過崖

  除了之前早已相識的老熟人以外，更有無數成名已久的人物混雜在人群之中：

  𝖘𝖙𝖔9.𝖈𝖔𝖒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關西大刀門門主「斷岳刀」連狼，扛著一口門板似的闊背大刀，目光兇悍；

  河朔綠林魁首「流星趕月」趙天霸，腰間纏著流星錘，身邊跟著一群氣息彪悍的漢子；

  江東霹靂堂幾位面色冷峻的老者；

  川中唐門一位穿著樸實、面無表情、周身三尺無人敢近的枯瘦老者；

  塞北「血狼」部幾位騎著高頭大馬、眼神如狼的剽悍騎士等等等等..

  三山五嶽，五湖四海，正邪黑白，龍蛇混雜。

  許多彼此有宿怨的勢力，此刻都強行克制著，無數道目光無聲碰撞，暗流洶湧。

  所有人的目標都指向視線盡頭巍峨險峻的巨山。

  ——華山。

  這一日傍晚，當殘陽將西天雲霞與華山群峰一同染成淒艷的紫色時，薛不負一行人終於抵達了華山腳下。

  眼前的景象，饒是眾人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心中一凜。

  只見山腳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上，密密麻麻扎滿了帳篷，燃起了無數堆篝火，人頭攢動，喧聲鼎沸，怕不有近萬人聚集於此！

  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幾乎看不到地面。

  各種口音的呼喊、爭吵、議論聲混雜成一片巨大的嗡鳴，直衝雲霄，讓暮色都顯得渾濁。

  然而，與路上所見混亂不同的是，這近萬人群並未陷入徹底的失序與混戰。

  人群被大致分隔成幾個區域，中間留出了數條通道。

  許多臂纏赤色袖標、身著統一勁裝的漢子，手持兵刃，神情嚴肅地在各處巡邏、疏導，維持著基本的秩序，傳遞著消息。

  雖然仍有小規模的推搡爭吵，但大規模的廝殺並未發生。

  「是赤霄盟。」

  令狐賢一眼看出那些臂纏赤袖漢子的來歷。

  「劉玄德果然先到了，而且......勉強穩住了局面。」

  眾人極目望去，只見平地中央，一處稍高的土台上，劉備一襲半舊布袍，未著甲冑，正站在那兒，對著身邊幾人說著什麼。

  他身旁，左邊是面如重棗、丹鳳眼微闔、手撫長髯的關羽，巍然不動如山嶽；

  右邊是豹頭環眼、燕頜虎鬚、正聲若洪雷地指揮手下、不時不耐煩地掃視人群的張飛。

  劉、關、張兄弟三人赫然在此，以赤霄盟之力，竟在這天下群雄匯聚、一觸即發的險地，強行撐起了秩序。

  而薛不負這一行人的到來，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漣漪不斷的湖面。

  他們人數雖不多，但來人畢竟太過耀眼，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看！又來人了！」

  「那是......我的天！是薛不負！十無浪子薛不負！」

  「他身邊的是峨眉令狐掌門！峨嵋派和薛不負怎麼走在一起了？」

  「還有華佗神醫！青囊門！」

  「還有苗人！我認得那人是南蠻王江小蠻！他身邊的那個美人是白苗的祝融夫人！」

  驚呼聲、議論聲如同浪潮般，從他們出現的地方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

  原本喧鬧的華山腳下，竟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安靜，成千上萬道目光，帶著震驚、敬畏、好奇、忌憚、算計、期待......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齊刷刷地聚焦在這支剛剛抵達的隊伍身上。

  總結一句話，各懷鬼胎！

  薛不負對這一切恍若未見，面色沉靜如水，與典韋、江小蠻、月奴、令狐賢、華佗等人，沿著人群下意識讓出的通道，徑直走向中央土台。

  所過之處，人聲漸息，只有無數目光灼灼相隨。

  劉備早已看到，臉上瞬間綻放出喜悅，快步從土台上迎下，關羽、張飛緊隨其後。

  「薛兄！」

  劉備的聲音帶著激動。

  「備早知，如此江湖盛會，必不會少了你！」

  他執禮甚恭。

  關羽抱拳，鳳目開闔間精光隱現：「薛兄，別來無恙。」

  張飛則是大嗓門響徹四周：「薛兄弟！你可算來了！這兒亂糟糟的，俺老張頭都大了！你來了正好，咱們一起收拾這爛攤子！」

  薛不負抱拳還禮：「三位先至辛勞，穩住大局，功德不小。」

  劉備連連擺手，引眾人上了土台。

  站在高處，台下那近萬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無數燃燒的篝火與期待、焦躁、貪婪、迷茫交織的眼神，盡收眼底。

  一股沉甸甸的壓力，撲面而來。

  劉備定了定神，運起內力，聲音清朗而懇切，清晰地傳遍這偌大的聚集地：「天下英雄！各派同道！赤霄盟劉備，與關、張二位兄弟，偕本盟弟子，先至此處，非為爭勝，實不忍見吾輩武林中人，為奸邪陰謀所乘，自相戕害，令親者痛而仇者快！」

  他聲情並茂，話語直指人心：「備深知，諸位不遠千里而來，多是為了一探那渾天真經之虛實，求證天下第一神功之傳說。此乃練武之人的常情，備絕無指責之意！」

  「然，近日江湖流言四起，殺戮不斷，明眼人皆能看出，此乃有人以重寶為餌，設下的驚天殺局！其目的，便是要耗盡我江湖元氣，毀我武林根基！」

  台下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不屑，更多人則是沉默。

  劉備待聲浪稍息，朗聲道：「故，備今日冒昧，有一提議與其在此猜疑、爭鬥，空耗實力，不若由各門各派、各路豪傑，公推一兩位眾望所歸或武功高強之代表，隨備，以及此刻在場的薛不負薛大俠等諸位同道一起，共上這華山思過崖，親眼看個究竟，探個明白！」

  他自光掃過台下無數面孔，語氣斬釘截鐵：「若真有先賢遺澤、神功秘籍藏於彼處，吾等取其出，便在這華山當著天下英雄之面，共議處置之法！務求公正公開，不使神物蒙塵，亦不使其成為禍亂之源！若一切皆是子虛烏有，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凜然正氣。

  「那便證實了確有人包藏禍心！屆時，吾等更當同仇敵愾，揪出這幕後黑手，還武林一個清平！」

  這番話，合情合理，既承認了眾人尋寶的合法性，又指明了陷阱所在，更提出了一個看似公平目能最大限度避免混戰傷亡的解決方案。

  尤其是，提議由各派代表共同上山勘查，並由薛不負、劉備這等極具公信力的人物同行監督，很大程度上消解了眾人對赤霄盟或某人獨吞寶藏的疑慮。

  劉備素來在江湖上以仁德信義著稱，此刻站出來主持大局，言辭懇切，方案可行，竟讓台下大部分躁動不安的人群漸漸平靜下來，開始認真思索。

  許多中小門派、獨行豪客自知無力在最終混戰中奪魁，此刻有人牽頭主持公道，自是願意遵從。

  那些實力雄厚的大派、頂尖高手，雖未必全然信服，或有自家算計，但見薛不負、令狐賢、華佗、乃至苗疆勢力都明確支持此議，峨眉、青囊門態度鮮明，權衡之下，也覺此法至少能先窺虛實，避免過早陷入不可控的亂戰，於是大多默許。

  一時間，台下各路人馬交頭接耳，商議推舉人選。

  約莫一炷香後，百餘名代表被推選出來，匯聚到土台之前。

  這其中，有各派掌門、長老，有成名已久的俠客、凶人，也有心思縝密、擅長機關勘驗的後起之秀，堪稱群英薈萃。

  劉備見大局初定，心中那塊巨石稍稍落地，轉頭看向薛不負、令狐賢等人，目光中帶著徵詢。

  眾人皆微微點頭。

  此時，夕陽已完全沉入西山之後，只在天邊留下一線暗紅的餘燼。

  巍峨的華山徹底化為一尊矗立在暮色中的巨大黑影，山風漸起，帶著晚春的涼意與山野的氣息，吹拂著山下近萬人的衣袂與篝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也就在這一會時間，劉備與關羽、張飛及令狐賢夫婦低聲商議片刻。

  最終決定由關羽、張飛率領部分赤霄盟精銳，與峨眉派眾弟子一同留守山下維持秩序，嚴防魔教趁虛而入，在山下煽動騷亂或斷眾人後路，至於其他人，便一起上山。

  「諸位代表。」

  劉備深吸一口帶著涼意與塵土的空氣，沉聲道：「請隨我等上山吧。」

  他當先轉身，邁步走向那條在火把映照下蜿蜒沒入山影的登山小徑。

  薛不負、典韋、華佗、華靈芝、江小蠻、月奴，以及那百餘名神色各異、懷揣著不同心思的各路代表，默然無聲，依次隨著劉備，展開輕功循著險峻山徑，向思過崖掠去。

  能作為代表上山的，皆非庸手。

  此刻夜色之中，但見一道道黑影如狸貓、似飛鳥，在陡峭的山岩與蒼松古藤間起落縱躍，迅捷無比，很快便被華山濃重的陰影所吞噬。

  山腳下，近萬雙眼睛目送著他們，喧譁聲徹底平息下來，只剩下山風呼嘯，篝火噼啪0

  不過頓飯功夫，眾人已相繼抵達華山北峰一處背陰的所在。

  思過崖。

  此處地勢險絕，背倚千仞絕壁，前臨深谷雲海，是一塊突出山體、方圓數十丈的天然大平台，崖面光禿，經年累月被山風冰雪打磨得堅硬光滑。

  按照匯集而來的數份殘捲地圖指示，藏寶地點便在思過崖背靠的這面巨大石壁某處。

  眾人舉著火摺子，仔細搜尋。

  很快，一個來自冀州開山拳門、以硬功著稱的魁梧老者，在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岩壁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本就賁張的肌肉更是鼓脹起來，低吼一聲，一拳悍然擊出！

  「轟！」

  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山崖上迴蕩，石屑紛飛。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岩壁，竟被他這凝聚數十年功力的開山一拳，砸出一個數尺見方、

  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陳腐、陰冷、略帶土腥氣的濁風，從洞中幽幽吹出，拂在眾人臉上。

  「真有密道！」

  「藏寶圖是真的？！」

  「渾天真經......就在裡面？！」

  短暫的驚愕過後，人群爆發出難以抑制的低呼與騷動。

  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熾熱無比，死死盯著那黑默的洞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傳說中的天下第一神功，跨越數百年的道家聖祖遺澤，此刻似乎唾手可得！

  就連一些平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的掌門宿老，眼中也迸射出激動難耐的光芒。

  幾名性急的漢子按捺不住，邁步就想往裡沖。

  「且慢！」

  劉備的聲音陡然響起。

  他上前一步，擋在洞口前，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激動泛紅的臉：「諸位！切莫衝動！焉知此洞這不是有人故意設下的陷阱，誘使我等全部進入後，封死洞口，或用火藥機關，將我等盡數埋葬於此？！」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

  沸騰的熱血瞬間冷卻不少。

  是啊，若真是魔教陰謀，這洞口豈非是最好的葬身之地？

  剛才被寶藏沖昏的頭腦漸漸恢復清明，看著那深不見底、仿佛巨獸之口的黑洞，一陣後怕湧上心頭。

  「劉盟主所言極是！」

  正一觀純陽真人拂塵一擺，面色凝重：「此洞陰氣森森，恐怕......真有蹊蹺。」

  他精通道家風水，眼光毒辣，雖是迷信，但此刻卻也起了幾分作用。

  「那怎麼辦？難道到了寶山門口，就這麼幹看著？」

  關西大刀門的連狼焦躁地晃了晃肩上的大刀，聲音洪亮，透著不甘。

  「就是！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誰能甘心？」

  河朔趙天霸摸著流星錘，瓮聲附和。

  老君山北光道長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進去嘛，怕被包了餃子；不進去嘛，心裡跟貓抓似的。難，難啊！」

  江南霹靂堂一位面容冷硬的老者陰惻側道：「或許可派人先探路。只是......派誰去？探路之人，須得武功高強，機警過人，更要信得過。」

  他自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在場眾人，言下之意，誰又能完全信任別人不獨吞寶藏？

  或者，誰又願意讓自己的心腹去冒這也許必死無疑的風險？

  各派代表頓時又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有的主張抽籤，有的建議各派各出一人組成小隊，有的則認為該由威望最高者帶隊進入...

  但無論哪種方案，都面臨信任與風險的兩難。

  場面一時陷入僵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同仇敵愾的氣氛，又隱隱被猜忌與各自的小算盤所取代。

  劉備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焦慮，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沉默立於崖邊、仿佛與這喧囂爭執隔絕的薛不負。

  不僅是劉備，漸漸地，越來越多的自光也聚焦到那道身影上。

  儘管薛不負年紀在在場許多人中算是晚輩，但他劍斬呂布的威名、近來江湖傳聞的種種事跡、以及此刻那份超然物外的沉靜和無形之間的絕世高手氣度，無形中已建立起一種令人信服的權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