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浪子,紅顏,約定
第168章 浪子,紅顏,約定
虎牢關一破,董卓政權如同雪崩般瓦解,殘餘的西涼軍或降或逃,潰不成軍。
十八路諸侯聯軍浩浩蕩蕩,一路開進洛陽城。
昔日繁華的帝都,如今依舊,只不過再換新天。
聯軍入城,首要之事便是肅清餘孽,安撫百姓,匡扶朝綱。
然而,當各路諸侯懷著不同的心思踏入皇宮,準備進行那象徵性的朝拜與定策時,卻發現了一個尷尬的事實。
—皇帝不見了。
那座曾被董卓用來號令天下的龍椅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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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由魔教甄甄扶植、薛不負血脈的傀儡小皇帝項英,對外宣稱是昔日陳留王未死,後成為天下人皆知的漢獻帝,此時早已不知所蹤。
對此,諸侯們反應各異。
袁紹、曹操等野心家暗自鬆了口氣,無主之時,正是權柄重新分配的良機。
劉備、孔融等心存漢室者,則憂心忡忡,國不可一日無君;
更多人則對此不甚在意。
一個來歷不明的傀儡小兒,沒了便沒了,反倒省去許多麻煩。
幾日喧嚷後,塵埃稍定。
有人向各路諸侯送來請帖。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董卓禍亂朝綱的時候就已經在暗中聯絡各方、圖謀匡復的司徒王允。
這一日,王允在其府邸設宴,邀請此番有功之臣。
說是慶功,實則也是試探、聯絡,在這權力真空的微妙時刻,每一場宴飲都可能決定著未來的走向。
宴席之上,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涌動。
珍饈美酒難掩各懷鬼胎。
王允坐於主位,幾年下來鬚髮已見斑白,但精神矍鑠,目光清明,舉杯向眾人敬酒,言辭得體,既褒獎了聯軍功績,又感慨了山河破碎,更隱隱點出當務之急,在於共扶社稷,再立新君,老成謀國之風盡顯。
他特意向薛不負敬酒,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感慨與毫不掩飾的推崇:「薛大俠!老夫和你也是老相識了,痴長几歲,托大叫你一聲薛老弟!虎牢關前,劍斬呂布,一舉定鼎乾坤!此等功績,堪稱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若無薛老弟,董卓之禍,不知何時能休!老夫代天下蒼生,敬你一杯!」
這番話,將薛不負的功勞拔高到了拯救蒼生的地步,既顯示了王允的眼光,也讓在場眾人,尤其是袁紹,面色微沉。
畢竟眾人之中最壞的就是袁紹。
當初董卓能進京,就是他在背後掇何進的。
只是袁紹沒想到自己本該得到的勝利果實被董卓給搶了。
薛不負只是舉杯示意,一飲而盡,並未多言。
袁紹心中不快,面上卻不好發作,只是淡淡道:「王司徒,討董乃天下義士共舉,非一人之功。如今董賊雖除,然國本動搖,百廢待興,更需我等同心協力,共商大計。」
他刻意將功勞歸於集體,並強調共商大計,意在爭奪後續的主導權。
曹操哈哈一笑,接口道:「本初兄所言極是。不過,薛大俠那一劍,確是劈開了混沌,給了我聯軍破局之機!此等首功,無可爭議。來,薛大俠,孟德也敬你!」
他看似附和袁紹,實則再次肯定了薛不負的決定性作用,同時也在觀察著薛不負的反應,心中盤算著如何將這位絕世高手與自己的事業更緊密地聯繫起來。
如今天下已定,可各路諸侯勢力雄起,誰也不願在甘於人下了。
何況,皇帝都特麼沒了。
其他諸侯如孫堅、公孫瓚等,也紛紛向薛不負敬酒,言辭間多有敬佩。
劉備更是親自上前,與薛不負對飲,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宴席在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氣氛中進行。
袁紹急於討論立君與權力分配。
曹操則更關注如何收拾殘局、壯大自身。
孫堅因得了玉璽而心事重重,恨不得立即找藉口回江東,又怕太明顯惹人注意。
其他諸侯各有盤算。
薛不負與拓拔蓉兒坐在一旁,冷眼旁觀這天下英雄在權力面前的眾生相。
宴席散後,王允藉故留下薛不負,低聲道:「薛老弟,移步後園,小女貂蟬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說。」
薛不負目光微動,點了點頭。
拓拔蓉兒眨了眨眼,笑嘻嘻地低聲道:「去吧去吧,我就不打攪你們敘舊了。」
語氣中帶著一絲我懂得的調侃。
夜。
夜色降臨。
王府後園,花木在月色下別有一番淒清之美。
一池殘荷旁,立著一個窈窕的身影。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月光如水,傾瀉在她身上。
依舊是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眉眼如畫,膚光勝雪,只是愈發美麗成熟,比起當年的靈動跳脫,此刻的貂蟬,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經滄桑後的沉靜與憂思,宛如月宮仙子滴落凡塵,沾染了人間愁緒。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裳,未施太多粉黛,卻更顯天然風致,我見猶憐。
「薛大哥————」
見到薛不負,貂蟬美眸中瞬間漾起難言的情感,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有深藏的傾慕,也有對往事的回憶,最終化作一聲輕柔的呼喚。
薛不負走到她面前,微微頷首:「貂蟬姑娘,別來無恙。」
「能再見薛大哥,蟬兒已是萬幸。」
貂蟬輕聲道,引著薛不負在池邊石凳坐下。
「聽聞薛大哥於塞北中原,屢建奇功,名動九霄,我心中很是為你高興。」
「僥倖而已。」薛不負語氣平淡。
貂蟬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知他性子如此,也不在意,轉而說起正事,聲音壓得更低:「薛大哥,你可知那小皇帝————」
「已知。」
貂蟬點點頭:「甄甄————自那一日之後,她沒有食言。她在離開前,曾秘密尋過我。」
她頓了頓,觀察著薛不負的神色。
「她說,她其實在千安寺一事之後已經知道魔教之路不通,邪帝所為終是鏡花水月。
所以她帶著項英、項華、項萱,早已悄然離開了洛陽這是非之地。臨走前,她托我轉告,若他日薛大哥想尋他們,可去一個地方。」
她報出了一個位於江東水鄉、頗為隱秘的地址。
薛不負沉默片刻,問道:「她後來神態可好?」
貂蟬點了點頭:「她說,放下執念,方得自在。帶著孩子們尋一處清淨地,了此殘生,便是她最大的心愿。我看她神色,倒不似作偽,她還說孩子們,都很想念父親。」
這時,拓拔蓉兒不知何時也悄悄溜達了過來,躲在假山後聽了一會兒,此刻忍不住跳出來,笑嘻嘻道:「薛大哥,甄姐姐看來是真的想通了。等這邊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侄兒侄女們好不好?我都還沒見過他們呢!」
她語氣活潑,帶著好奇期待,全然沒有尋常女子可能有的醋意,只有對薛不負家人的關切。
薛不負看了蓉兒一眼,眼中掠過一絲暖意,點了點頭。
貂蟬見蓉兒如此,也微微笑了。
看著眼前這一對歷經磨難、心意相通的璧人,心中既有祝福,也有一絲淡淡的、深藏心底的悵惘。
「對了。」
貂蟬整理心情,又道。
「還有一事。何太后————其實當初董卓與魔教欲加害於她,我藉助天機閣的力量和王司徒在宮中的關係,冒險將她暗中轉移,藏於安全之處。如今董卓已死,她也算暫時無虞。只是經此大難,鳳體孱弱,心神受損,恐怕難安,可如今這般局勢,王司徒似乎有意令何太后再主持大局,可我怕————」
薛不負道:「你已盡力。太后之事,自有王司徒與朝中老臣操心。
7
貂蟬便不說了。
三人又敘了些別後瑣事。
貂蟬問起塞北風光,蓉兒便嘰嘰喳喳說起草原趣聞;
薛不負偶爾插言,提及烏桓見聞與虎牢關之戰,雖言語簡潔,卻也聽得貂蟬輕贊。
說著說著,話題難免回到當下。
蓉兒托著腮,望著殘月,有些迷茫道:「如今董卓死了,洛陽也算收復了。可接下來呢?天下好像平靜了,又好像更亂了。
薛大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貂蟬也望向薛不負,美眸中含著未言明的期待。
薛不負目光投向南方,緩緩道:「先去尋他們。」
蓉兒眼睛一亮:「對對!找到侄兒侄女們,然後呢?」
她忽然想起什麼,拍手笑道。
「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去東海桃花宮啊!楚靈靈姐姐,還有那位桃花仙子前輩,她們不是一直守著桃花宮,抵禦著海外邪馬台的侵擾嗎?當初薛大哥你幫過她們,還許下諾言,你知不知道後來楚靈靈姐姐生了一個小不負,不過卻取名叫無缺,薛無缺~我見過幾次,性子彬彬有禮,老實巴交的,從來不對人發脾氣,你不在的那幾年,她們也一直記掛著,常常給我來信都說盼著你再去呢!我們正好可以去看看,順便————嗯,看看海外風光!」
她其實更想說的是讓薛不負徹底放下過去的包袱,與牽掛的人們團聚,然後去一個相對安寧的地方。
畢竟現在一切都好似結束了。
貂蟬聞言,也輕聲接口,目光盈盈地看著薛不負:「薛大哥若去東海——————蟬兒子然一身,天機閣的事也已有新人接手————不知,可否隨行?」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臉頰微紅,意思卻已再明白不過。
薛不負看著眼前的蓉兒和貂蟬,一個活潑明麗,一個婉約深情,都是丁意之間便闖入他這浪子的世界,成為他生命中重要的女子。
他這多情浪子自然絕非鐵石心腸,只是往日恩怨情仇、天下紛爭牽扯了太多精力。
如今,天下再次平定,個人的羈絆也看到了解決的曙光。
或幣是時候為自己也為身邊人,尋一處暫時的安寧了。
他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先尋人,再往東海見桃花。」
蓉兒歡呼一聲,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
貂蟬的眼中也瞬間綻放出欣喜的光彩,嫣然一笑。
二女如月下曇花盛放,美不勝收。
不辭而別,離開了繁花似錦的洛陽。
薛不負、拓拔蓉兒、貂蟬三人嚇道南下。
這一日,船已入荊州地界。
但見兩岸青山如黛,連綿起鍛,江面開闊,水平緩,與北從草原的烏茫、中原戰火的焦)截然不同,自有一番煙雨江南的秀麗與寧靜。
船行碧波之上,賣風拂面,帶著毫潤的水汽與草木賣香,令人心曠神怡。
薛不負換了一身素色的布袍,立於船頭,負手遠眺,神情疏淡,仿佛與這山水融為一體。
拓拔蓉兒則是一身鵝黃輕衫,俏麗活潑,趴在船舷邊,興致勃勃地指著岸邊掠過的白鷺與遠處隱現的村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貂蟬偏愛素雅,一襲淺碧衣裙,襯得她肌膚如玉,嫻靜地坐在艙邊,偶爾為蓉兒有趣的發現報以淺笑,自光卻總是不經意地流連在薛不負挺拔的背影上。
三人正享受著這難得的旅途寧靜,忽見前從原本賣澈碧綠的江水,顏色驟然變得渾濁,並隱隱透出一股血色。
「咦?薛大哥,你看那水————」
蓉兒最先發現異常,指著前人。
緊接著,更為刺目的景象出現了——
一具、兩具、三具————
十數具身著甲冑的屍體,順著江水,緩緩漂流而下!
鮮血從他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斷滲出,將周圍的江水染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有些屍體順流翻滾,露出慘白而猙獰的面容。
「是戰死的士兵!」
貂蟬秀眉蹙起。
拓拔蓉兒凝神細看那些屍體身上的服飾和殘留的旗幟碎片,突然驚道:「是江東的兵甲!沒錯,是孫堅麾下的樣式!」
孫堅————
薛不負眼神微凝。
船夫也嫩得臉色發白,想要調轉船頭,可不敢再往前去自尋死路。
「繼續往前,慢些。」
薛不負淡淡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船隻好繼續順流而下。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夾雜著硝煙與焦,的氣息。
前方隱約傳來瀕死的哀嚎、以及壓抑的悲泣之聲。
轉過一處江灣,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岸邊的淺灘、蘆葦叢中,橫七豎八倒鍛著更多的屍體,既有江東士卒,也有不少衣著雜亂、形容兇悍的江湖客模樣的人。
江水在此處已被染得通紅。而在稍高處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上,一群丟盔棄甲、渾身浴血、神情悲憤疲憊的殘兵,正圍在一起,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哭聲。
薛不負示意船夫靠岸。
三人躍上河灘,走近那群人。
只見人群中央,孫堅那雄壯的身軀仰面倒地,雙目圓睜,臉上凝彎著驚怒與不甘,乓前一道致命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早已浸透了他破碎的鎧甲。
一代猛將,竟殞命於此荒江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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