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在那之後

  在那之後

  不用呆在病房的生活比想像中還要有趣,當然,總的來說是因為生活中多了「阿洪」

  這個變數。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的話,肯定是做不到過的如此開心的,甚至會變得無比悽慘呢。

  儘管大多數時間裡,白田織姬都在做著打掃或是做下午茶之類的事,但讓日子一天天荒廢,似平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或者說,還能有用來荒廢的日子,真是件好事呢。

  「你真的沒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比如在死前環遊世界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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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呢。」

  「那想做的事呢?」

  「嗯,好像也沒有呢。」

  「真是奇怪呢,我一直以來都以為,人在面臨必將到來的死亡時,會冒出許許多多想在死前完成的想法呢。」

  「這是沒有的事啦。」白田織姬小口啜吸咖啡,視線的焦點不在杯子上,而是默默看向錄像廳外照來的烈陽,像這樣悠閒的午後,自己還能看多少次呢。

  在往日不曾注意到的,最簡單的小確幸,如今也變得奢侈起來。

  「其實也是有的啦,只不過那些願望都無法實現了,既然無法實現,我也就沒什麼遺

  憾了吧。唯一遺憾的————阿洪,如果我離開了,你會笑著嗎,會笑著過好每一天的吧,千萬不要為我哭泣哦。」

  一邊說著沒什麼遺憾,眼底卻還是閃出淚花。

  「嗯————

  阿洪喝著咖啡,視線同樣不在杯子上,而是落在身旁織姬的眼角。

  為什麼你要哭泣呢?

  我自己都尚未落淚。

  你總是比我更為我傷心。

  究竟難過的是誰,我都已分不清了。

  時間慢了下來。

  過往的每一日都如眨眼般消失,或是練歌或是寫譜,被稱為「上進心」、「努力」的東西在這段日子裡全都剔除了,只剩下唯一的,純粹的陪著白田織姬這一件事。

  就算偶爾抱起吉他,也只是為她獻唱一首青澀的情歌,除此之外,阿洪發覺自己也做不到別的事了。

  每天會吃上好幾把藥片,打上數針止痛劑,會疼的蜷縮成一團,照白田織姬的話來

  講,是無數沙石摩擦內臟的痛苦,不止一次地把阿洪的手攥出爪痕。

  不發病時,兩人依舊享受著每一天,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不算多的運動、陽光、雨天,那些習以為常的幸福,把死亡這件事拋得很遠。


  會玩遊戲機,玩兩個人一起玩的棒球遊戲和高爾夫遊戲。

  棒球的規則很複雜,白田織姬搞不懂,因此玩高爾夫遊戲的時間會更多。

  每次白田織姬都會選擇老頭角色,這個力量和速度指數都不算太高的角色,在擊球方面有極大的弱勢。

  因此,熟悉這款遊戲的阿洪每次都會在關鍵時刻把球打呲,故意讓白田織姬獲勝。

  每次獲勝,白田織姬都會高興的高舉雙手,搖晃著腦袋炫耀自己的勝利。

  哦,對了。

  買的禮服,只在婚紗店穿了一次,拍了兩張不算太好的照片就沒再穿了。

  在某一天,白田織姬又翻出禮服,嘟囔著:「要不辦個婚禮吧,不然太浪費了。」

  阿洪自然是同意的:「好啊,就選在下周吧。」

  白田織姬點點頭:「嗯,一定要好好計劃呢。」

  就這樣。

  就是這樣。

  直到下一周,婚禮還未舉辦的清晨。

  沒有醒來的織姬被推入急救室的那一天。

  阿洪記不清自己是坐著還是站著,可能是一直站著,也可能是坐著又站起,安靜的走廊迴蕩著他來回踱步,時而捂住嘴乾嘔,時而用頭撞牆的聲音。

  事發突然,熟悉白田織姬病情的醫師給鞦韆純打了電話,沒過多久,他和服部悅子等人都來了。

  見到魂不守舍的阿洪,鞦韆純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鞦韆純本想這麼說的,但具體原因根本不用對方回答,任誰都無法平靜接受眼下的情況。

  「三周了————比兩周好對吧。」阿洪突然問。

  「嗯,已經是奇蹟了。」鞦韆純低頭回應。

  死死盯著急救室亮著的「手術中」的燈光,阿洪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即便早已無法控

  制呼吸,即便失去行動能力,被消除不了的耳鳴聲纏住四肢,他也只是在心中為白田織姬祈禱著。

  他對著空氣吹風,每一口都是小心的吹,就像是三周以來緊握著那雙手的每個日夜。

  吹一吹就不疼了哦。

  這是,神明的口訣哦。

  「神明什麼的,都是騙人的啦。」

  話說,葬禮是怎麼辦的呢?

  應該要好好選個日子,好好的挑選棺材,選一個好地方埋葬對吧。


  在小時候,阿洪十分討厭老酒保的說教,在每次犯錯後,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一遍遍在心裡想著「又不是我的親生父母,為什麼要管教我呢」。

  那時候,他希望老酒保死掉,就這麼死掉好了。

  死掉以後該怎麼辦?

  應該報警嗎?警察好像不管這事吧。

  應該埋葬他嗎?自己的小手似乎舉不起鏟子,沒挖兩下就會累趴下吧。

  總之,這是個困擾阿洪多年的問題。

  那時候,他相信自己長大以後就會想出辦法。

  只是,在距離極近的死亡到來時,阿洪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被硬生生挖去某些重要事物的他,連最基本的思考都無法維持,終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準確來說是關在遊戲機屏幕前,不吃不喝,獨自玩著那款需要雙人遊玩的高爾夫遊戲。

  每到需要白田織姬操作的老頭角色時,阿洪都會呆愣愣地盯著屏幕,直到擊球時間耗盡,才重新拿起遊戲機,繼續玩下去。

  希望自己能永遠呆在屋子裡吧,如果就這樣死掉,那就再好不過了。

  只是,自己比想像中更不容易死掉。

  白田織姬離世後的第五天,鞦韆純在打出多個電話無果後,氣沖沖的來到錄像廳,錘響臥室房門。

  鞦韆純幾次確認,肯定了阿洪就在房間內。

  見他不願開門,便憤恨大喊道:「你到底參不參加葬禮!明天就要開始了,你是一點都不在乎織姬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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