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睡一覺,比聽我說什麼要好
睡一覺,比聽我說什麼要好
「判決已定,若有異議,任何人皆可上訴至羅馬教廷,向聖座發出質詢。」
埃里克的聲音冷峻而威嚴,如鐵鑄的審判之錘敲響在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中。
他緩緩掃視著那些怒火中燒的東正教徒,目光如刀鋒般鋒利,逼得他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法蘭克人尊重你們的上訴權利,正如造主耶和華也曾不得不回應先知亞伯拉罕的質詢當蛾摩拉即將毀滅,索多瑪註定消失,祂仍容許質問,仍傾聽訴求。」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
瓦西里烏斯的嘴角微微顫動,似是想要反駁什麼,可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死死地攥緊了胸前的十字架。
埃里克冷哼一聲,帶著不屑,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不再多言,斗篷翻飛,邁步下了高台,騎士們簇擁在他左右,隨著他的腳步。
留在高台上的約翰修士走向旁邊的屍體,舉起了牧杖,「我,由全能的父神、蒙福的使徒彼得與保羅以及教會授權,赦免你們向我承認的罪,還有你已忘記的涉及他人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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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父、子、聖靈之名,阿門!
基督的信徒與我念誦!主啊,我投靠於你,求你使我永不羞愧;憑你的正義來拯救我。我將我的靈魂交予天主手裡。」
約翰修士輕輕地觸摸著逝者們的額頭,手指冰涼,卻帶著一絲慈悲的溫度。
「求你側茸垂聽,筷筷救我!求你作我避難的磐石,作我堅固的保障。」
「求主垂憐!」(Kyrieeleison.)
「基督垂憐!」(Christe eleison.)
「求主垂憐!(Kyrie eleison.)
約翰修士身後的天主教修士們,開始跟著吟唱。
台下的一些東正教徒們也開始跟隨約翰修士,不是向法蘭克人低頭,而是向他們父兄兒子。
「求主垂憐!」(Kyrie eleison.)
「基督垂憐!」(Christeeleison.)
「求主垂憐!(Kyrie eleison.)
除此之外.......還有為金錢。
是的,埃里克提前收買了他們之中的一部分,以起到引導的作用。
埃里克許諾這些聽從他們命令的東正教徒,將獲得比起其他人更多的穆斯林財產。
當然這一切,約翰修士不知情,欣慰於自己禱告的感召力。
約翰修士緩緩低頭,雙手覆在胸前的聖經上,語調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仰:「我要因你的慈愛歡欣踴躍,因為你垂顧了我的苦難,關懷了我心靈的痛楚。」
他的手掌輕輕按在逝者的頭上,仿佛要讓他的靈魂得到最後的祝福。
「主啊,我將我的靈魂交託於你,你是信實的天主,必救贖我。」
天主教修士們的歌聲緩緩響起,如同晨星劃破黑夜,帶著對末日審判的敬畏。
「震怒之日,怒火燃燒,天地萬物皆化為塵。」
「罪人戰慄,等待審判,誰能得救?」
天主教修士們的歌聲如浪潮般起伏,而約翰修士輕輕為逝者合上雙眼,像是要讓他安然入眠。
牧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溫柔而堅定:「凡仰望主的人,你們都要剛強,鼓起勇氣。你們當記得,死亡不是終結,而是通往主的永恆之路。願主的仁慈引導他,願基督的光輝迎接他。」
修士們齊聲回應:「阿門。」
在他身後,陽光透過硝煙未散的天空,投下斑駁的光影,灑落在那些依舊跪倒在台階下的大馬士革基督徒身上。
他們憤怒,他們悲哀,他們無聲地哀悼逝去的一切。
大馬士革,夜晚。
篝火在夜風中搖曳,木柴燃燒的僻啪聲在廢墟間迴蕩,遠處隱約傳來的歡笑、哭泣與低語交織成一片詭異的靜謐。殘破的街道在昏黃的火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宛如一座死寂的墓場。
埃里克緩步穿行在瓦礫與斷壁殘垣之間,靴子碾過破碎的石磚,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的目光在殘骸中遊走,猶如夜色下潛行的獵鷹,銳利而冷靜。
忽然,他的腳步一頓,目光微微一凝。
在一根倒塌的梁木之間,一抹微弱的金光在火焰映照下若隱若現。埃里克眯起眼,緩緩蹲下身,撥開幾塊碎石,一枚金色的十字架悄然顯露出來。
它靜靜地躺在灰燼與塵埃之中,儘管沾染了戰火的餘燼,卻仍舊散發著溫潤的光輝,仿佛仍殘留著舊主人的禱告與信仰。
埃里克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隨後低聲咳嗽了一下,壓低聲音,用略顯隨意的口吻道:「咳咳.......這是誰掉的十字架?有人丟了金十字架嗎?」
沉默。
篝火跳躍,風聲掠過斷壁,回應他的,唯有一片死寂。
埃里克又頓了頓,清了清嗓子,聲音略微提高了一點:「沒人要嗎?沒人要,那我就拿走了.......真的沒人要?我可拿走了啊?」
依舊沒有回應。
埃里克確認沒有人回應後,隨後迅速俯身,靈巧地從縫隙中將十字架取出,指腹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表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下一瞬,埃里克神色自若地將它塞入懷中,動作迅捷而熟練,仿佛這不過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習慣。
然後,埃里克吹起了口哨,懶洋洋地直起身,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地踱步而去,仿佛他只是隨意地在戰後廢墟間散步,而非剛剛將某位虔誠信徒遺失的聖物納入囊中。
埃里克剛邁出幾步,正打算遠離這片廢墟,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人。」
是埃里克的騎士統領居伊的聲音。
埃里克腳步微微一滯,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胸口,但是想著它早已進入儲物空間。
然後,埃里克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轉過身。
篝火的光輝映在居伊的臉上,使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深沉。
埃里克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地問道:「怎麼了?」
居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向前走了幾步,站定在他面前,視線掃過他的手,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我剛才看到您在廢墟里.......找東西?」居伊的話語不急不緩。
埃里克聳了聳肩,臉上的笑意不減分毫。「找東西?不,居伊,我只是隨便看看戰後的景象而已。你有什麼事嗎?」
「是關於今天審判的事情,大人。」居伊的注意力被轉移了,聲音有些低沉,說道:「是關於今天的審判,大人。」
埃里克挑了挑眉:「繼續。」
居伊沉吟片刻,語氣帶著些許不滿:「您對他們太寬容了。大馬士革的基督徒也許根本不值得同情,我們殺死得許多守衛里有不少都是基督徒,諷刺的是他們與我們戰鬥時身上都帶著十字架,和我們戰鬥時還祈求上帝。
不知道的他們還以為也給我們造成了傷亡,奧利弗的事情不是個例,他們值得一個教訓。
「居伊,你以前從不說這樣的話。」
埃里克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居伊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戰甲,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安撫意味。
居伊沉默了一瞬,隨後輕輕搖頭,低聲道:「抱歉,大人......但今天的事,我總覺得,我該說些什麼。」
居伊抬起頭,目光微微閃爍,似乎在尋找措辭,片刻後,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困惑與不安:「也許.......我們進攻大馬士革,是個錯誤的選擇。儘管我們收穫頗豐,我們損失不大,就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這座偉大的城市。」
他頓了頓,環視著四周的廢墟,其實除了攻城時造成的火焰破壞,還有相當的部分是奧利弗率領騎士做的報復。
遠處的簧火投下跳躍的光影,歡慶與哀悼交錯。
居伊輕聲道:「可我總覺得,這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您帶領我們贏得一次又一次的大勝。
昨日我們贏下了這座城市,這是一座比起巴黎還要繁華的城市,這無疑是一場大勝,我也毫不懷疑您能夠帶領我們收復聖城耶路撒冷,奪回聖墓,完成我們的使命。」
他抬頭望著埃里克,聲音微微顫抖,帶著痛苦的不解。
「可是.......可是為什麼,我竟然沒有勝利的喜悅?」
他攥緊了拳頭,努力壓抑住內心翻湧的情緒。
「我們遵從聖座的敕令,聽從上帝的召喚,踏上這片土地,我們喊著上帝助我」,高舉十字,我們的劍是為基督而戰,我們的血是為基督流灑。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些大馬士革人,如此棄絕上帝?我們冒著千辛萬苦,為的就是拯救這樣一群人?」
他的眼神微微泛紅,牙關緊咬,嗓音啞得幾乎要碎裂。
「我........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緩緩搖頭,仿佛在對自己質問,又仿佛在向埃里克尋求答案。
「我能理解奧利弗的痛苦.......那個叫做卡雷爾的侍從,他可以死,任何一個騎士
的侍從都可以死。事實上,不只是侍從,就連我們這些騎士,在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或許也註定死亡。」
他苦笑了一下,眼角滑落淚痕。
「這沒什麼,因為我們為上帝而戰,我們不懼死亡。基督會將我們的靈魂擁入懷中,我們的信仰不朽,我們的靈魂將在天堂得享永生。」
「可是...
」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埃里克,聲音壓抑著憤怒,「可是竟喪命於我們本該拯救的基督徒之手!」
「可笑.......可笑!」他低聲喃喃,嗓音如風中破碎的囈語。
他哽咽了一下,隨後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顫抖著聲音繼續道:「大人.......我的感受,與奧利弗一樣。」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握緊,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昨夜,我就已經得知奧利弗的行動.......事實上,事實上,他甚至邀請了我。」
他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掙扎。
「因為我的一位騎士.......也死在了一名大馬士革的基督徒手中。」
他低下頭,嘴唇微微顫抖,仿佛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
「他不是侍從,他是我的騎士。」居伊抬起頭,眼中滿是悲痛與悔恨,「他是個勇敢的戰士,他是我的第一個侍從,自我成為您的騎士,便跟隨我,在大馬士革城下,我親手為他掛上騎士的劍帶,嘉許他的英勇。」
「他騎著一匹劣馬,卻像個真正的騎士那樣沖入城中。」
他的聲音微微發抖,指尖扣緊劍柄。
「可是他死了.......他死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無法掩飾的痛苦。
「我記得他死時的表情,他的眼睛睜得很大,滿是震驚。」
「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合不上他的眼睛。」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仿佛胸腔里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我擊敗了那個殺死他的守衛.......但我沒有急於殺死他。」
「我要折磨他。」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恨意。
「我要他明白他的罪孽,他的偽信,他的背叛。」
「我砍得他只能夠在地上喘息,他掙扎著那早已被砍斷的手臂和腿,像一隻瀕死的野狗。」
他的語氣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然後,我將他的十字架塞進了他的喉嚨,直到他窒息而死。」
他抬頭看著埃里克,目光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的聲音卻格外堅定。
「他們不配,他們不配佩戴基督的十字。」
「他們的心早已腐朽。」
「讓十字架淨化他們的偽信。」
居伊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像是透支了所有的力氣。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中的痛苦卻絲毫未減。
「我沒有接受奧利弗的請求。」
「我沒有接受.......因為我忠於您,大人。」
「可是.......可是直到現在,我無時無刻不遺憾昨夜的選擇。」
居伊咬緊牙關,目光堅定地望著埃里克,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後悔沒有與奧利弗一起。」
「我後悔沒有將他們的腦袋釘在門上!」
「將他們的腦袋——釘在門上!」
居伊的身軀因情緒的激動而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映照在篝火之下,宛如熾烈的餘燼,閃爍著即將熄滅的光芒。
居伊·德·維特雷,與奧利弗算是半個同鄉,是個居住在雷恩地區的布列塔尼人,雷恩毗鄰阿夫朗什。
居伊的母親是個諾曼人,居伊這個名字正是他母親為他取的,這個頗具諾曼風格的名字。
父親是個布列塔尼人,居伊的父親是一個無領地的家內騎士效忠於一個貧窮的布列塔尼男爵,依靠個人勇武吃飯。
居伊作為么子,他仍然接受了一場完整的騎士訓練。
只不過,這份訓練並沒有為他帶來多少榮耀—沒有鎖子甲,沒有戰馬,甚至沒有資
格成為一名正式的封臣騎士。他只是個普通的城堡戰士,註定終其一生都要在陰暗的堡壘中守衛城牆,聽候領主的吩咐。
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劫難,將他徹底改變。
那一年,維京海盜襲擊了布列塔尼沿海,雷恩的諸多封建領主紛紛率軍迎戰。但在一次戰鬥中,居伊不幸被俘,被維京人當作奴隸帶走。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他被鎖在狹窄的船艙里,腳踝被沉重的鐵鏈束縛,饑寒交迫,受盡折磨。他曾以為自己會在北方蠻族的土地上被販賣,淪為終生的奴隸,或者直接被獻祭給奧丁的血色祭壇。
但命運並沒有讓他在異教徒的手中迎來終結。
埃里克的到來,拯救了他。
在曼島時,埃里克親手劈開了維京人的鎖鏈,帶著他殺出重圍(→其實是逃出生天)。
那個時候埃里克還不是伯爵,只是一個普通的修士。
但那一刻起,居伊便發誓,他的劍,將永遠效忠這位勇武的諾曼修士。
在埃里克最初組建的戰團中,居伊是少數幾個真正懂得騎馬作戰的戰士,甚至比許多法蘭克騎士還要精通長槍衝鋒的藝術。
比起那些從英王領劃歸埃里克的騎士,他的槍術更加精準,更為有力,他的判斷更加冷靜,他的突擊更具殺傷力。
加上萊夫對騎馬作戰一竅不通,尤其是西歐騎士的作戰方式,他的理解極為有限。而且萊夫對於學習語言以及閱讀書籍的興趣更大,因此埃里克將萊夫任命為格洛斯特堡的管家,平時訓練那群撒克遜步兵。
埃里克最終選擇讓居伊統領他的騎士——不僅因為居伊出身騎士家庭,也不僅因為他出色的武技,儘管很多原王領騎士對埃里克的決定非常不滿,並質疑居伊的能力,但居伊成功地應付了他們的質疑。
更重要的是,居伊對埃里克的忠誠從未動搖,他從不違抗埃里克的命令。
「居伊,你一路走來,你見到了什麼。」埃里克問道。
「那些被肢解、開膛破肚、閹割的男人,乞里奇亞亞美尼亞人的女人和兒童。篤信錯誤神明的異教徒,還有......這些天,在大馬士革,那些為突厥人效力的基督徒。」居伊回答道。
「那我們的信仰呢。祂帶給了我們什麼?」
「它賦予我們勇氣。」
「還有呢?」
「為我們相信的去戰鬥?」
「還有呢?」
「大人,我想不出來。」
「為你相信的去忍受。
如果信仰只教會你如何揮劍殺敵,那它還不如一把刀來得實在。
可它不止於此,居伊。
居伊,我們所見到的一切殘暴、背叛、混亂、欺騙,都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模樣。並非異端帶來的變故,而是這個世界本來的模樣。
上帝並未給我們一個純淨無瑕的世界,相反,祂只是賜予了我們去改造它的力量,與自由的意志。
上帝讓金銀都會鏽蝕,更何況凡鐵呢。但是錘鍊可使得金銀煥發,鍛打可使得鏽鐵鋒利。
一個完美的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呢?若世間無可改變,若人皆如牽線木偶、目光空洞,若一切都是註定的秩序,那信仰又何須存在?
信仰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讓我們變得更好不是嗎?
恰恰因為這個世界充滿缺陷,我們才必須去戰鬥,去承受,去塑造,讓它配得上基督的榮耀。
忍受苦難吧,因為那是來自上帝的鍛打。若你是黃金,你將在火中淬鍊得愈發耀眼:
若你是凡鐵,你亦將被鍛造成鋒利無比的劍。
基督的門徒,既有彼得,亦有猶大。既有虔信者,亦有背信者。既有殉道者,亦有苟且偷生者。
但那又怎麼樣呢?殺死他們又有什麼意義呢?基督拯救的從來不是完美無瑕的人,他接納的,也從來不是天生的義人。祂施予恩典的,從來都是罪人。」
篝火的光芒在夜色中跳躍,映照著居伊的臉。
居伊的嘴唇顫動了一下,仿佛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卻沒有開口。
他低下頭,拳頭微微收緊。
埃里克見狀,語氣稍稍柔和了一些:「回去休息吧,居伊。睡一覺,比聽我說什麼都好。我們還要走很長的路。」
居伊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點了點頭,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帶著一絲疲倦,「大人,我開始討厭這裡,討厭這片土地,厭惡它熾熱乾燥的空氣,厭惡它荒蕪貧瘠的荒野,厭惡它遍布黃沙與廢墟的城市。我厭惡這裡的人,他們的信仰扭曲,他們的忠誠廉價。我恨這裡的一切。
我開始.......我開始想念諾曼第,想念英格蘭,想念格洛斯特,想念那裡清晨的霧,想念雨後泥土的氣息,想念教堂鐘聲的迴響。
我甚至開始想念那些濕冷的冬日,想念那些我曾經抱怨過的寒風......至少在那裡,我們知道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但在這裡,連上帝都沉默了。這裡不是應許之地,是詛咒,是神棄之地!」
居伊曾經以為自己會習慣這一切,東方的遠征不過是又一次戰爭罷了,殺戮、勝利、
榮耀,戰士的一生本就如此。可現在,他竟然開始懷念那片濕潤的土地。
他厭倦了這裡灼熱的陽光、乾燥的風沙、無盡的血腥與背叛。
他討厭黎凡特的一切,甚至開始懷疑,這場征戰是否真的值得。
居伊抬眼看了看埃里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埃里克看著居伊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篝火的餘光映在他的側臉上。
埃里克沉默了一瞬,緩緩地從懷中取出那個金十字架,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金屬表面。
他低頭望著它,似是自嘲地輕笑了一下,隨後輕輕地將它放在廢墟之上,仿佛在完成一場無聲的告解。
嘆息隨風而散,埃里克沒有再看它一眼,轉身離去,腳步平穩,毫不拖泥帶水。
然而,僅僅幾分鐘後,一隻手從陰影中悄然伸出,指尖在十字架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猶豫,隨即迅速將它握住,藏入袖中,動作迅捷而幹練。
最後,埃里克懶散地躺在廢墟中的一塊破木板上,雙手枕在腦後,目光漫無目的地望向夜空。
月光淡淡地灑落在他的臉上,他輕輕勾起嘴角,自言自語般地低聲道:「我今天為你解釋了這麼多。總得有點補償,不是嗎?我已經盡力為你解釋了。可這真是你的意思嗎?」
埃里克側過目光看著放在腦袋邊金十字架。
月光在這座精緻的金十字架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埃里克在詢問,但是埃里克不會得到回應。
隨後他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嗓音低沉而模糊,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禱告。
「如果你還在看著.......如果........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