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抱歉,是你們有罪
抱歉,是你們有罪
瓦西里烏斯站在埃里克面前,果斷對埃里克口中的羅馬教皇視而不見,說道:「這名騎士犯下了彌天大罪,他殺害了基督徒,他應當以死謝罪,凡是涉及此事的所有騎士都應該受到懲戒。」
「也許你質詢的不該是我,而是位於羅馬執掌主之權柄的格里高利陛下。」
埃里克不想和他爭論,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只是瓦西里烏斯似乎異常執著,擋住了埃里克的去路,「我問您,您和您的軍隊來到此處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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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皺起了眉頭,說道:「為了基督的聖墓,為了基督的王國,為了東方的基督兄弟,毀滅異教徒的國度。」
「好,好,好,說得很好,但是現在呢。您攻下了整座大馬士革,擁有了這裡一切的財富,但是你帶給了我們什麼?與異教徒一樣的,破壞,廢墟,掠奪,還有殺戮,甚至還有折磨。
你看看你的士兵,在做些什麼!你都拯救了什麼?」
「拯救你低到塵埃里的尊嚴,拯救你們迷失在異教徒國度的靈魂和正信。」埃里克笑著說道。
「什麼?」
這名東正教主教的眼中燃起了憤怒,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怒火。
他邁出一步,指著埃里克的腦袋,聲音如雷霆般炸裂在這廢墟之中。
「尊嚴?你說你拯救了我們的尊嚴?你看著這些被撕碎的聖像,那些被焚燒的聖堂,還有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修士們,你敢說你拯救了我們的尊嚴?
你說你拯救了我們的靈魂?我們世代信奉基督,我們的教堂比你們的要更古老,我們的信仰比你們的更純淨!然而你們卻砍下我們虔信者的頭顱,把我們的孩子投入火焰,把我們的姐妹踐踏在血與泥濘之中。」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愴。
「你們說要毀滅異教徒的國度,可是你們看看一如今的大馬士革,哪裡還有分別?
在你們的劍下,這裡和異教徒統治下有什麼不同?
你們的掠奪,你們的焚燒,你們的折磨,比異教徒更可怕。
告訴我,埃里克將軍,你們是為了基督而來,還是為了黃金和血?」
沉默。
埃里克盯著眼前的瓦西里烏斯主教,盯著他那因憤怒而漲紅的面龐,盯著他那雙既悲痛又憤慨的眼睛。
瓦西里烏斯的質問,就像一面高舉的十字旗,使得大馬士革基督徒原本被壓抑的憤怒重新燃燒。
大馬士革基督徒在等待一個帶頭的人,一個願意發出聲音的人,而現在,這個人站在了清真寺的台階上。
於是,人群開始躁動。
低聲的咒罵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有人緊緊攥住拳頭,有人握住掛在胸口的東正教十字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們知道,埃里克這個法蘭克人或許狂暴,或許嗜血,但他不會殺光他們所有人。
他不會屠殺整個大馬士革的基督徒一因為如果他這麼做,他的聖戰將不再神聖,他的旗幟將沾滿比異教徒更多的罪惡,他的名義上的主人——羅馬教皇—絕不會原諒這樣的背叛。
於是他們跟隨了。
一開始只是幾聲憤怒的低語,隨後,憤怒變成了喧譁,再接著,逐漸變成憤怒的怒吼o
「法蘭克人不過是另一群暴君!」
「我們本該被拯救,可如今我們只是換了主人!」
「他們燒毀了我們的教堂!他們殺害了我們的親人!」
此刻埃里克看著瓦西里烏斯,拳頭忍不住微微收緊。
埃里克又想起了那次與蘇萊曼沙的失敗對談。
說真的,他當時太過草率。
儘管十字軍要在敘利亞建立統治,註定要與異教統治者打交道,但是埃里克急匆匆地成為了第一個與異教統治者打交道的人。
這使得他失去了威望,以及可能的最高領導權。
還被教皇特使阿德馬爾主教,指責信仰不純粹。
如果此刻,阿德馬爾主教還在他的隊伍中,可以輕鬆地解決這個瓦西里烏斯主教。
埃里克可以引導阿德馬爾對抗瓦西里烏斯,然後把一切的罪責推到阿德馬爾身上,再扮演好人的角色,而不必像現在這樣,不可避免地成為惡人。
埃里克緩緩地向著主教瓦西里烏斯走近,埃里克幾平比瓦西里烏斯高一個頭,對於矮小的瓦西里烏斯頗具壓迫感。
「主教.......」埃里克低聲道,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乾澀。
但主教沒有後退,他挺直了背脊,冷冷地看著埃里克,如同在等待一場最終的審判。
「回答我,埃里克。你回答我!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為什麼!你和你的士兵,殺了無辜的人!無辜的基督徒!」
「回答我,埃里克。你回答我!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為什麼!你和你的士兵,殺了無辜的人!無辜的基督徒!」
埃里克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從主教憤怒的雙眼移向這座滿是灰燼和血跡的城市。
他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
「主教,你說我們毀滅,你說我們掠奪,你說我們殺戮。那麼告訴我,過去四百年裡,誰才是真正的毀滅者?」
他邁出一步,腳下踏著地面發出低沉的鏗鏘聲。
「是誰在大馬士革的聖堂里立下彎月?是誰摧毀了耶路撒冷的聖墓教堂?是誰讓我們的兄弟—那些最早皈依基督的人—淪為異教徒的奴隸,交付吉茲亞,為了活命而低頭彎腰?
你指責我們燒毀教堂,而當年是誰將拜占庭的聖所變為馬廄?是誰踐踏聖像,褻瀆聖物?是誰在你們沉默的時候,掌控了你們的土地,讓你們的教堂不敢敲響鐘聲,讓你們的信徒不敢直立行走?!
我們帶來了破壞,但這座城早已破碎!我們帶來了殺戮,但這些人的祖先,曾用彎刀
在拜占庭的城牆下鋪出血路!你說我們沒有拯救你們?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那聖堂之上,十字架已經重新立起!看看這些異教徒的宮殿,我們已將其化為基督的堡壘!看看你自己,你不再是被束縛的奴隸,不再需要為一個異教君王繳稅求生!」
埃里克伸出手,指著遠方。
「是,你痛恨我們殺戮,但你是否曾痛恨那些讓你成為奴隸的統治者?
是,你厭惡戰爭,但你是否曾厭惡那些逼迫基督信仰的暴君?
你口口聲聲控訴我們,可你忘了,我們手中的劍,正是為你而舉!
我們浴血奮戰,不是為了財富,而是為了讓基督的子民不再受辱!」
他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空氣里,如同鐘聲般沉重。
主教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他的憤怒如烈焰般熾熱,但他找不到反駁的言辭。
埃里克盯著他,最後緩緩說道:「你可以痛恨戰爭,但你無法否認真理。」
埃里克的聲音沉穩而冷峻,如同北方吹來的寒風,帶著不容置疑的堅硬意志。
「我們不是惡魔。」埃里克緩緩說道,語調沒有絲毫動搖,「我們只是比你更清楚,這個世界,需要鐵與血,才能換來聖光重臨。
如果大馬士革的基督徒有人在這場戰爭中逝去,那也是因為他的罪。
因為你們面對異教徒,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順從,甚至選擇了與他們為伍!你們在他們的屋檐下低頭,在他們的市場裡交易,在他們的王座下俯首稱臣!你們甘心交納吉茲亞,甘心忍受嘲笑,甘心任由自己的孩子被迫改信,成為他們的奴僕!
你們和那些在曠野中懷念埃及的以色列人有何不同?當摩西帶領他們走向自由時,他們卻想要回去做奴隸!
他們這樣感嘆:「啊!我們寧願死在埃及,那裡至少有肉鍋和飽食的食物!【出埃及記16:3】
你們也是如此在穆斯林的統治下得過且過,已經習慣了彎腰納稅、苟且偷生,竟然寧願繼續為異教徒俯首稱臣!
你們和那些在馬加比時代投靠希臘暴君的猶太人又有何不同?他們甘心祭拜偶像,以換取苟且的活命。
來吧,讓我們與四周的異族人立約吧!因為自從我們脫離他們以來,我們遭受了許多災難。,於是他們遵從異族人的律法,做盡了邪惡的事。【《馬加比一書》2:17—18】
而你們呢?你們早已習慣異教徒的枷鎖,並心安理得地為他們服務,為他們出賣兄弟,為他們出賣基督!
繼續在我耳邊抗議高喊吧。因為我只聽到背叛的以色列人這樣勸告偉大且虔信的馬提亞,你們是這城的顯貴,受人尊敬,又有眾多子孫。現在,你們若是最先出來順從王的命令,向異教的神明獻祭,你們就能得到王的恩寵,並受重賞。
而我現在對你們的回應,也如馬提亞一樣:我們絕不服從王的命令,也絕不會離棄我們的信仰,去隨從異教徒的律法。我們不會向異教的神明獻祭,我們只會遵守祖先傳下來的誡命。
你們竟然站在這裡,控訴我們?!若基督今日降臨,他要控訴的不是我們的劍,而是你們的懦弱!」
他的話像是一道雷霆,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陣動盪。
「你—你竟敢這樣說!」一名年長的希臘人憤怒地低吼,他的衣衫破舊,臉上布滿皺紋,雙手因激動而顫抖。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一個亞美尼亞商人高聲喊道,他的目光里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你以為我們有選擇嗎?你以為我們願意繳納吉茲亞?你以為我們願意屈從?!」
「你們願意,」埃里克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冷冷地掃視著四周那些面色不安、低垂著頭的基督徒,「你們早已習慣了穆斯林的恩賜,甘願做他們的順民,為他們工作,為他們收稅,為他們效忠,甚至在他們的軍隊中,為他們而戰「那是為了保全我們的家人!」一名年輕的敘利亞人憤怒地喊道,他的眼中閃爍著淚光,「如果我們不順從,我們早就死了!你們這些拉丁人從未理解我們所受的苦難!」
「苦難?」埃里克嗤笑了一聲,他的目光如同刀刃般切割著空氣,「苦難不是你們投降的藉口!當異教徒摧毀聖墓教堂的時候,你們做了什麼?當他們禁止你們敲響鐘聲的時候,你們做了什麼?當他們褻瀆你們的聖壇,把你們的神父鎖進地牢的時候,你們又做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沉默如同黑色的幕布一般籠罩在人群之上。
「你們什麼都沒做。」埃里克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的目光如同審判者一般掃過每一張臉,「你們低下頭,順從地交稅,默許他們的律法,甚至在他們的軍隊中揮舞彎刀,砍向與你們信仰相同的兄弟。」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你們與以色列人有什麼區別?」
人群中的一些人低下了頭,不敢直視他的目光。而那些尚存憤怒的人,則緊緊攥著拳頭,仿佛想要反駁,但卻找不到任何可以駁斥的言辭。
瓦西里烏斯的臉色已經鐵青,他的鬍鬚微微顫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我們沒有刀,我們沒有劍,我們沒有軍隊,我們沒有騎士!你讓我們如何反抗?!」
埃里克冷冷地盯著他,然後緩緩開口:「《馬加比書》。」
瓦西里烏斯一愣,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人狠狠摑了一巴掌。
「馬提亞—」埃里克的聲音迴蕩在廣場之上,清晰而冰冷,「面對異教徒的壓迫,殺死了祭拜異神的猶太人,並舉起劍呼喚信徒抗爭。他的兒子們,馬加比兄弟,以血與火
奪回了他們的聖地。」
埃里克的語氣如鐵錘般敲擊在人們的心頭,「而你們呢?你們沒有反抗,甚至連信仰都變得溫順而可笑。你們的孩子出生在異教徒的土地上,學著他們的語言,遵從他們的律法,甚至比他們更加願意為彎月而戰。
是啊,馬加比都是你們看不起的猶太人,你們唾棄的高利貸商。
正如你們看不起我們法蘭克人,我們好勇鬥狠,我們愚昧無知,但我們從不向異教徒屈膝求和,伊比利亞的兄弟仍在為他們的土地奮戰,決不屈服。
現在我要問你們,高貴的希臘人,黎凡特之子們,你們是基督的子民,還是異教徒的奴僕?」
人群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有些人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有羞恥、有憤怒、有痛苦,也有那麼一絲被壓抑已久的、不敢訴說的愧疚。
一個老邁的敘利亞修士悄悄低下了頭,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一個滿臉風霜的工匠緊緊攥著自己的木質十字架,像是終干想起了什麼。
但仍然有些人眼中閃爍著憎恨,他們不願承認埃里克的話,他們不願承認自己的懦弱,他們更不願承認自己竟然習慣了異教徒的枷鎖。
瓦西里烏斯的嘴唇微微顫抖,他想要開口,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沉默地轉過身,站在台階上,望著廣場上沉默的基督徒們,眼神深邃而陰沉。
埃里克語氣不帶憤怒,唯有冷漠的理智。
「我不會處決任何人,主教。因為我既不情願,也不能。
不要稱呼我為將軍,你應當稱呼我為伯爵。別以為我們和希臘人一樣。」他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一些,但其中的力量卻更勝先前,像是戰鼓緩緩敲響,逐步逼近命運的終點。「你們眼中所見的每一個戰士,都是自己的將軍,自己的大人。從他們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主人便只有—耶穌基督。」
埃里克輕輕撣去修士服上的灰塵,仿佛這是他唯一願意費力去清理的污垢。
「我為這些基督徒的不幸遭遇而感到同情和憐憫,但僅此而已。基督會在戰場上懲戒所有違背他意志的信徒。」埃里克說著,緩緩向前邁出一步,令主教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由一個迷失在異教徒國度的主教來代表基督。」
埃里克的嘴角浮現一抹冷笑,他凝視著眼前這位高貴的主教,那蒼老的面容上寫滿了恐懼與困惑。
埃里克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如同在耳邊呢喃,又如同判決之槌落下前的低吟:「你以為你是誰?」
埃里克直起身,目光猶如燃燒的炭火,冷峻而堅定。
「你雖名為主教,卻從不踐行主教之事。你未曾帶來救贖,未曾指引信徒的靈魂,你所做的一切,甚至不如一個跪在廢墟中為死去親人禱告的平民。」
埃里克向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入主教那已經顫抖不止的眼神深處。
「如果你想看到信仰的榮光,就應該與我們並肩作戰,而不是站在一旁指責。
如果你害怕血與火,就不要在勝利之後享受聖光。戰爭不會因你的懦弱而停歇,聖光不會因你的憐憫而降臨。你既已選擇信仰,便該學會承受它的代價。
結果你卻什麼都不做!默認異教徒堂而皇之地統治這座聖保羅歸信的聖地。
你眼睜睜看著異教徒的旗幟飄揚在這片應當屬於基督的土地上,看著他們在聖壇前肆無忌憚地踐踏聖言,看著那些曾向你懺悔、向你尋求救贖的信徒,被驅逐、被屠戮、被奴役。
你不敢怒,不敢言,不敢拿起劍甚至不敢站出來宣告他們的罪行。結果呢?你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順從,甚至選擇了向他們祈求仁慈!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基督的牧羊人,可你何曾保護過你的羊群?這座城,這片土地,是聖保羅歸信之地,是福音曾響徹的聖土。
可它卻被異教徒占據,被他們褻瀆,被他們掌控。
如果你甘願低頭,那就跪下去吧。
但如果你還記得自己的信仰,還記得基督的榮耀,就該為它燃燒,而不是像個懦夫一樣,苟活在異教徒的陰影下!基督不會寬恕懦弱。」
說著埃里克一把奪過了瓦西里烏斯的牧杖,遞給了身後的約翰修士,「你不配上主賜予的權節,你也沒有資格牧祂的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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