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對峙
第161章 對峙
許墨的三棱刺刺穿最後一隻撲上來的普通喪屍,習慣性地甩刀準備迎接下一波衝擊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空了。
不是那種殺光喪屍的空,而是那種本該有喪屍衝上來,卻沒有的空。
前方十幾米外,至少有三四十隻喪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它們張著嘴巴,露出腐爛的牙齦和殘缺的獠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但是卻沒有衝過來。
許墨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左右兩側。同樣的情況一喪屍們保持著兩三米的距離,將他、洛璃和甜甜圍在中間。它們齜牙咧嘴,做出攻擊的姿態,卻始終沒有踏出那最後一步。
許墨握著三棱刺的手微微收緊,一種微妙的不適感從心底升起。剛才那一波接一波的廝殺,已經讓他形成了一種肌肉記憶一一喪屍衝來,他刺出,喪屍倒下,然後下一波衝來。那是機械的、重複的、近乎本能的殺戮節奏。
現在,那個節奏突然斷了。就像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那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比面對屍潮更讓人難受。
許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殺戮的慣性中脫離出來。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喪屍,快速分析著眼前的情況。
這些喪屍的數量至少有上百隻,大部分是普通喪屍,夾雜著零星的一級變異體。以他現在的實力,如果它們真的衝上來自己也能很快解決,但它們沒有。
許墨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洛璃。
洛璃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疲憊已經被一種凝重的警惕取代。她緊緊牽著甜甜的手,那股無形的精神波動還在持續擴散。
「是你嗎?」許墨問。
他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在剛才那一瞬間搶奪了這些喪屍的控制權?
但話剛出口,許墨就知道這個猜測不成立。如果是洛璃控制了它們,這些喪屍不會對著他們齜牙咧嘴。洛璃控制的喪屍,哪怕只是驅趕,也是服從命令的。而這些喪屍的姿態,分明是在威脅自己這是敵人的意志。
洛璃搖了搖頭。
「不是我。」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許墨的眉頭微微一皺,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甜甜身上。這個小姑娘依舊緊緊跟著洛璃,血紅色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許墨盯著她看了兩秒,甜甜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也不是她,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許墨重新看向周圍那些嘶吼的喪屍,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是那個能控制三級自然進化喪屍的存在,它正在通過這些喪戶的眼睛看著他們三人。
許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在等什麼?
「能感應到對方麼?」許墨問,聲音壓得很低。
「能。」
洛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還有一種許墨無法準確解讀的情緒。
「很近。」
許墨的心跳微微加速警惕性拉滿。
很近是有多近?
許墨沒有問出口,只是握緊了手中的三棱刺同時側耳傾聽,試圖從周圍喪屍的嘶吼聲中分辨出任何異常的動靜。
但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些喪屍的嘶吼此起彼伏,像是某種詭異的背景音。
許墨的左手微微一動,那是洛璃的手。她的手很冷而且還在微微顫抖,許墨輕輕握緊給了她一個無聲的信號。
「遠方的強者,你已經證明了你的實力,我對你表示認可,你離開吧。
17
聲音突然從前方那片廢墟的深處傳來。
不是嘶吼,不是精神波動,而是真真切切的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像是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話的那種生澀。
「嗯?」
許墨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的轉頭看向洛璃。
洛璃的臉色同樣複雜,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她顯然也聽到了那句話,也聽出了那句話里的某個關鍵詞。
遠方的強者。
這句話,許墨從洛璃口中聽到過。就在昨天傍晚,在那個遠離洛川市的荒野空地,洛璃撐著黑傘,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現在,這句話從另一個「人」的口中再次說出。
這種微妙的重複,讓許墨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就好像這兩個人用的是一樣的開場白,一樣的套路?
許墨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他重新看向前方那片陰影籠罩的廢墟,深吸一口氣,開口:「出來說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看不到人,我沒有安全感。」
廢墟深處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男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奇怪的意味。
「你背上的武器,能夠威脅到我,我不敢出來。」
許墨的眼神微微一凜。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背後巴雷特的背帶,那個東西知道巴雷特的存在,知道這把槍能威脅到它,這說明什麼?說明它一直在觀察,從許墨進入洛川市開始,從許墨用巴雷特擊殺第一隻鱗獸開始它都在看。
它知道那把槍的威力,也害怕那把槍。
許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害怕就好就意味著能殺死。
「那你讓我離開?」許墨開口,「我離開了,你繼續縮在這裡?」
廢墟深處又是一陣沉默。
「我本來就沒想和你打。」那個男聲說,語氣里竟然帶上了一絲委屈,「是你一直在殺我的手下。」
許墨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想打?
那他媽誰在洛川市外圍圍堵自己?誰派那些三級喪屍一波接一波地送死?誰讓這些喪屍現在把自己圍在中間?
「你是人,還是什麼?」許墨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廢墟深處沉默了更久。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我也不知道。」
許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再次看向洛璃。
洛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但許墨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某種共鳴,或者說某種理解。
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曾經是」異能者,吃大量變異生物肉後畸變,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人類。
現在,這個藏身廢墟的東西,也說「不知道」。
許墨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他需要信息,需要搞清楚這個盤踞在洛川市東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他問,「怎麼知道我的行蹤?」
這一次,那個男聲回答得很快。
「你剛來的哪天就殺了我的子嗣。」
許墨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想到了自己剛到洛川市的時候解決了一隻藏頭露尾觀察自己的喪屍。
「下雨的時候我派手下去報仇,然後又被你殺了。」
「那隻鱗獸?」許墨問。
「對。」男聲回答,「它是我用特殊方式培養出來的,算是我的後代吧。
「那隻也被你殺了。」男聲繼續說,語氣里竟然帶上了一絲佩服,「我當時就覺得,你很厲害。」
「然後我就想,既然殺不了你,不如把你變成我的手下。」男聲繼續,「你的身體很強,如果能把你培養成我的子嗣,那一定比那隻鱗獸更強。」
許墨的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你就開始圍堵我?」
「對。」男聲承認得很乾脆,「我讓鳥兒盯著你,讓喪屍圍著你,想把你逼到絕境,然後再出手。結果————」
它頓了頓。
「結果你一路殺過來,把我的三級、二級殺了個精光。」
許墨聽到這裡,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鳥兒?
他抬頭看向天空。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偶爾有幾隻黑點掠過那是變異鳥。它們在空中盤旋,俯視著這片廢墟。
許墨的心微微一沉,怪不得。
怪不得那個東西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怪不得它總能在他即將突破的時候派出喪屍攔截。不是因為洛璃感應到的那些眼線,而是因為天上那些鳥。
從一開始,他的每一步都被天上的眼睛盯著。從他在洛川市外圍偵察,到雨夜擊殺那隻鱗獸,到棄車徒步,到和洛璃相遇,到一路殺穿東區天上的那些眼睛,一直在看著。
許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
「你既然能控制鳥,為什麼不用鳥攻擊我?」他問。
那個男聲沉默了一秒。
「它們不太聽使喚。」它的語氣有些無奈,「我只能讓它們看,讓它們給我報信,讓它們攻擊它們不願意。」
許墨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變異鳥群有自己的社會結構,有自己的首領。這個雙頭四臂的東西雖然能控制喪屍,但控制不了鳥最多只能借用它們的眼睛。
「好了。」許墨打斷它,「你出來,我們當面談。」
那個男聲立刻警惕起來。
「你背上的武器————」
「我知道。」許墨說,「我現在把它放下。」
他鬆開洛璃的手,在洛璃驚訝的目光中,解下背後的巴雷特,彎下腰,把槍放在腳邊的地上。
不是扔遠,只是放在腳邊一個前撲就能拿到的地方。
許墨直起身,看向前方那片陰影。
「我表示了誠意。」他說,「你能出來了嗎?」
廢墟深處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許墨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三棱刺,目光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那個男聲的主人就走了出來。
許墨的第一反應就是怪不得,怪不得洛璃說「看起來像是喪屍,但動作跟人一樣」。
怪不得它不敢出來,怪不得它害怕巴雷特。
那是一個「人」,一個雙頭四臂的人。
它身高大約一米八左右,但它的肩膀上方,頂著兩個頭顱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左邊的頭顱是人類的,那張臉輪廓分明五官端正,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詭異的茫然,許墨甚至會以為那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右邊的頭顱是喪屍的,腐爛的皮膚外露的牙齦和渾濁的眼球,還有從嘴角流淌下來的黑褐色液體。那是一隻典型的變異喪屍的頭顱,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智慧的光芒,那是普通喪屍絕對不會有的東西。
四隻手臂從它的肩膀兩側延伸出來,兩左兩右,自然地垂在身側。那手臂看起來也是人類的,但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詭異的血管網絡。
它穿著一件破爛的衣服準確地說,是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布料勉強裹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傷痕,又像是某種紋身。
許墨看著它,它也看著許墨。
四隻眼睛同時盯著許墨,那種被兩個不同的意識同時注視的感覺,讓許墨的怪異感加深了。
然後許墨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洛璃,洛璃也在看著那個東西,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複雜得難以解讀。
許墨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怪不得洛璃的能力比不上它,它有兩個腦袋,一個人類的,一個喪屍的。兩個腦袋,兩份意識也就是兩份精神力量。洛璃只有一個,加上甜甜的放大也只能勉強和它抗衡。
如果單論精神力的總量,這個雙頭四臂的東西,可能是洛璃的兩倍甚至更多。
「你看什麼?」那個東西開口了。
聲音是從人類的頭顱里發出的,喪屍的頭顱只是張著嘴,發出低沉的嘶嘶聲,像是某種背景音。
「沒什麼。」許墨收回目光,「聊聊吧。」
那個東西猶豫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許墨大約十米的位置。這個距離,既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也足夠它在許墨暴起攻擊時有反應的時間。
「聊什麼?」他問。
「你是怎麼變成這樣的?」許墨直接問。
那個東西的兩個頭顱同時沉默了幾秒,人類的頭顱皺起眉頭,喪屍的頭顱則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表達什麼情緒。
然後人類的頭顱開口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醒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茫然,「周圍全是喪屍,但它們不攻擊我,就圍著我像是在保護我,又像是在等著我下命令。」
許墨的眉頭皺了起來,醒過來的時候?
「你原來是人?」許墨問。
對方沉默了一下。
「應該是吧。」它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我記得一些事情模模糊糊的,像是做夢一樣,有人在叫我,但我想不起來具體的。」
許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後來我發現我能控制它們。」那個東西繼續說,「不是全部,但大部分都能聽我的。我就帶著它們,在這裡活著。」
許墨的目光在兩個頭顱之間來回掃視。
一個人類的頭顱,一個喪屍的頭顱。兩個意識同時存在於一個身體裡,這到底是什麼?是人類被感染後進化出的特殊形態?還是喪屍進化到一定程度後產生的變異?
他想起江城圖書館裡那些關於末世的資料,沒有任何一本提到過這種東西。
「你為什麼攻擊我?」許墨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個東西的兩個頭顱同時盯著他。
「是你先攻擊我的子嗣的。」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理直氣壯,「你把它殺了,我當然要報仇。」
許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你們呢?」對方突然看向洛璃,「你為什麼攻擊我?」
洛璃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衝擊我的聚集地。」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晰,「你帶著喪屍,想要進入我們居住的地方。」
那個東西愣了一下,喪屍的頭顱歪了歪。
「我只是看到那邊有和我一樣的人。」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我以為是我的同類,就想過去看看。我的手下們跟著我,我沒讓它們攻擊任何人。」
它頓了頓。
「結果還沒到,你們就打過來了。
許墨聽完這句話,沉默了。
他看向洛璃。
洛璃眼睛裡的光芒複雜到難以解讀。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咬著嘴唇。
許墨突然有一種荒誕的感覺,這算是什麼?
這個雙頭四臂的東西,看到洛川市西區有「和自己一樣的人」(大概是指洛璃那種畸變狀態),以為是同類,就想過去看看。結果還沒接觸,洛璃這邊先動手了。
或者說,洛璃控制的喪屍和這個傢伙的手下發生了衝突,然後戰火越燒越大,一直燒到現在。
許墨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那股荒謬感。
「所以,」許墨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你們打了那麼久,死了那麼多手下,我一路殺過來最後發現99
說到這許墨頓了頓。
「是個誤會?」
對方的兩個頭顱同時看著他,人類的頭顱眨了眨眼,喪屍的頭顱張了張嘴,發出嘶嘶聲。
「你殺了我的子嗣。」它強調。
「你圍堵我。」許墨說。
「你先殺的。」
「你讓鱗獸來殺我。」
「那是報仇。」
許墨沉默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從邏輯上講,確實是他先殺了對方的子嗣。然後對方派鱗獸來報仇,結果被自己反殺。然後他開始圍堵自己,想把自己變成他手下。
許墨轉頭看向洛璃,洛璃低著頭沒有說話。
周圍的喪屍還在嘶吼,但聲音已經低了很多,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許墨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無力感,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荒誕。
末世里,兩個人帶著各自的喪屍大軍,打得你死我活。結果打到最後發現,最初的衝突只是因為一個誤會。
許墨搖了搖頭,把手裡的三棱刺插回腰間。
「行吧。」
洛璃和對面的這位同時看著許墨,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許墨看著他,又看看洛璃,最後看向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喪屍。
「現在怎麼辦?」
此時的許墨有些頭痛,他無比希望剛剛對面的這位沒有說話,上來就對自己發起攻擊,這樣的話自己就能省去很多麻煩。
現在好了,對方跟自己講道理,而且還說是自己先動手殺了他的子嗣,所以他是來報仇的。這樣一來許墨甚至都有種理虧的感覺,真的是有些難辦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