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上進心大家都有,種地這方面大家很
三月二十四號,田野里的積雪全部化完,就連哈里木他們的冬窩子那裡也已經不見雪了,只有遠處的高山上還能看到白色的帽子。
趙世傑來到了四隊,準備進行最後一期的項目改造。
來之前他就已經給李龍打電話了,所以當他到達四隊的時候,李龍這裡已經從孟海那邊調來了挖掘機和鏟車。
趙世傑這回是帶車過來的,他從塢城拉來了兩大卡車用於滴灌帶鋪設的主管道和支管。還有一卡車是水泵,以及配套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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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泵設備和管道直接卸在了合作社的大院子裡,李龍提前安排人在這裡等著,卸完車之後吃中午飯,然後卡車司機開車返回,趙世傑則打算在這裡住幾天,把剩下的活幹完。
李龍原想著讓趙世傑休息半天,明天再干。趙世傑卻不同意,他說道:
「把你們這個項目搞完之後,我還得趕快到奇台那邊,那邊還有項目需要監督呢。」
既然趙世傑堅持,李龍也就不再勸說,在老馬號一起吃完中午飯後,就帶人開著拖拉機運著主管道來到了合作社的地頭前。
村裡有不少人都圍過來看。特別是另外兩個合作社的人,像黃新平,王財迷他們,緊緊跟著趙世傑,看他怎麼指揮著工人幹活。
地溫還沒有完全起來,所以挖掘機在地頭上挖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上層土的下面有些地方凍的還挺硬。
當然人工挖的話可能會比較困難,但在挖掘機的作用下,一條條深溝很快被挖了出來。
趙世傑拿著尺子去檢查這些深溝的標準,不合格的地方就讓挖掘機過來返工,或者人工進行修補。
挖完的溝裡面不能有一塊大點的土塊,要清的乾乾淨淨。
溝挖好之後,就開始鋪設管道。主管道比較粗,管壁也比較厚,是那種硬塑料的。
鋪設下去之後,往上覆土的時候,趙世傑讓人工進行,而且指揮著那些工人覆土的時候,不能把大塊的土塊直接壓在管道上,以免把管道壓壞。
李龍覺得趙世傑過於小心了,但這種高標準高要求,對自己對合作社都是好事,所以他並沒有說什麼。
他扭頭看的時候,發現黃新平拿著個本子在那裡記著什麼,李龍湊過去一看,發現上面是鋪設主管道的步驟。
趙世傑所說的話,讓他原文記在了上面。
是打算以後自己進行滴灌改造嗎?
李龍看了以後想笑。按每個合作社現在好幾百畝地來算,真要是自己改造的話,那掏出來的費用可不低。
當然,人家要真要改造的話,他也不會說什麼,不過李龍覺得記這些東西大概率是沒用的。
再過幾年國家要推行規模化滴灌種田,到時候會撥款進行集中改造,自己現在只不過先行一步而已。
如果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改造,目前這個條件還不成熟。
因為趙世傑要求標準比較高,所以每天推進的速度並不快,在李龍的計劃中,原本三天就可以搞完的,足足進行了五天。
鋪設管道用了四天時間,安裝水泵用了一天時間。
鋪設安裝完之後還放水進行了驗收。主管道是和泵房聯繫在一起的,現在只需要從小海子把水放下來,進入濾池過濾,然後就可以到泵房通過水泵壓主管到那邊去了。
趙世傑說要試水的時候,李龍還打算叫人巡一巡渠,把去年修建的乾渠和支渠里的雜草雜物清理一下。
畢竟一個冬天過去了,誰知道裡面都堆積了些啥?
趙世傑沒讓,說正好檢測一下濾池的性能。
李龍看著濾池口子上那罩著的網眼很細密的篩子,覺得就是來再多東西,也會被攔住的。
既然趙世傑讓這樣試,李龍也沒意見。他讓陶大強和許海軍兩個人到小海子那裡,把閘門提起來。
從合作社的地到小海子那裡2公里遠。兩人開車去很快。
隊裡的人都圍在地頭等著看,他們其實是想看水到這裡之後是怎麼從泵房裡壓到地里去的。
特別是其他兩個合作社的,對這一點特別在意。
水下來的比較慢,李龍就給趙世傑說:「咱們要不要順著水渠往上去看看水渠的效果?」
「行啊。」趙世傑自然沒意見,本身這水渠去年修好之後,就沒有用過,現在正好把驗收這一環節補了。
兩個人順著水渠往上走,不少人都跟上來。趙世傑一邊走一邊說:「說實話,幹了這麼些年扶持項目的監管,就你們村里這些人,讓我感覺這不一樣。
求知慾很強,接受新事物很快,最像新時代的農民。」
李龍笑著說:「我跟你說實際的,都是奔著發財來的。去年棉花價格那麼高,種的沒種的都看到了好處。所以今年一下多了一千多畝的棉花面積。
去年前年,鄉里搞滴灌試驗田,一畝地比尋常的棉花多收一兩百公斤,這產量啊,在全鄉都傳開了。
按去年的價格,一畝地就能多收好幾百塊錢,就沖這個,誰不想搞呢?」
李龍覺得他看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是趙世傑卻搖了搖頭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這幾年監督這些扶持項目,特別是滴灌種田項目,南北疆都有。
他們所在的村子或者兵團連隊,也有人跟著過來看熱鬧的。但大多都是純純的看熱鬧,要說讓他們學,他們覺得這種新技術沒有經過驗證,或者說他們沒有用過,就不敢用。
不像你們村子,我能明顯感覺到,如果自治區還有項目讓這些人去改造的話,咱們身後面這些跟過來的人,至少有一半願意改造。
這就是區別。敢於嘗試用新技術種地的人,哪怕頭一兩次吃了虧,這種勁頭就和別人不一樣。後面可能還會嘗試,而且終究會成功。」
李龍沉默了。
他想起來上一世村子裡的人。
當時全鄉,甚至全縣範圍內,本村都是頭一個大面積整村推進改造滴灌種田的。
也是爭取的國家項目,一千多萬的項目資金落地,全村的土地通過重新丈量、分地、整合平整,然後建泵房,濾池,修渠,拉電。
一冬天一開春全部搞完。
然後就開始種滴灌棉花。
不過村里沒有經歷趙世傑所說的吃兩次虧的這種過程,頭一年滴灌種田,畝產就超過了三百多公斤,好些地還達到了四百多公斤。
一下子就把周邊都給震驚了。
然後,其他村里人都知道滴灌種田的好處,但全縣推進的過程還需要幾年,於是本村的年輕人就開始。壓抑不住野心,產量高掙了錢,手裡有活錢了,就開始到其他地方承包土地,一包就是五年十年。
等後期國家進行普遍改造的時候,村裡的年輕人手裡握著的土地,少則幾百畝,多則上千畝,最多的承包的土地遍及南北疆,達到了上萬畝。
趕上一六年棉花漲價,年輕人們都賺了。
當然賺完錢之後怎麼折騰,那是另外的話,有些賭輸的傾家蕩產,有些進行其他投資,雖然不說血本無歸吧,總歸還是回到了之前。
出去闖蕩的,最後又回到了村里,基本上再次從頭開始。
好在經驗還是有的,而且經過這麼多年起起伏伏,知道棉花價格總會漲起來,賭對一年就可以翻身,所以這些人還在這個行當里打拼。
李龍覺得之前自己看錯了,總以為大家是看到了合作社棉花賺錢,所以緊緊的跟上來。
他忽視了很重要的一點,從改開重新分地之後,自己從供銷社那裡拿到的任務,主要提供給本村的青壯。
大家賺了錢,心氣就高了。再加上後來種了打瓜子,家底厚實了,有了冒險的資本。
不像其他許多村子裡的人,手裡的錢少,根本不敢折騰。稍微一折騰就傷筋動骨,那就只能謹小慎微。
但本村的人不一樣,冒一次險,哪怕改造失敗,家底子還在,不至於傷筋動骨。
所以才敢於跟上。
兩個人邊說邊聊,來到了支渠和乾渠聯接的閘門口處。
李榮看著乾渠的那個閘門提起來了,就趕緊放下去,保證水待會兒過來之後轉彎通向支渠。
兩個人沒再往前走,就在這裡等著水下來。
跟著的那些人有些看水沒來,心急的就順著乾渠直接往小海子方向去。
還有一些就聚在這一團,低聲議論著。
十來分鐘後看到水頭下來,聲勢還挺大,一路裹著不少的樹枝,草葉,水頭還泛著沫子,很渾濁。
有人就低聲說:「這水裡這麼髒,待會兒能從水泵那邊壓過去嗎?不得把水泵給搞壞了?」
有人就嗤笑說:「你眼睛不行啊。你沒看到水泵前的那池子裡有一張鐵篩子嗎?那個叫濾網,專門攔髒東西的。」
「哦哦哦,這樣呀,我還真沒注意。」被批評的人虛心接受。
謝運東過來問:「要不要把水頭那些樹枝子給清出來?」
李龍還沒說話,趙世傑就說:「不用不用,看看水衝下去之後,這個濾網能不能攔住。」
不清就不清吧,現在不清理,到最後還得清理。
過來的時候,李龍就已經讓謝運東準備好了鐵叉,既然趙世傑不讓在這裡清理,他就給謝運東說,等水到濾池那裡,趙監理看不到效果之後再清理。
水已經衝到了乾渠的閘門那裡,一堆樹枝子直接衝擊著閘門,然後卡在了水泥通道那裡。
水被乾渠的閘門擋住,就只能左轉尋找出口,然後沖向了支渠,一路傾瀉而下,速度很快。
李龍眼尖,能看到水裡隱約好像還有鯽魚在遊動,這些魚應該是在閘門口那裡的,閘門一提起來,立刻就被水裹挾著下來了。
李龍給賈衛東說,讓他趕緊去小海子閘門那裡,到地方以後等五分鐘,然後關閘門。
今天只是實驗性的檢驗主管道的效果,並不是真的澆地,所以不需要放太多的水。
現在小海子裡的水是滿的,前兩天的融雪性洪水衝擊下來之後,直接把小海子灌滿。
底部的閘門還放了一些水下去,順著葦溝直接衝到了大海子。
今年滴灌種田,李龍計劃著至少要比往年多澆兩次水,所以一定要保證小海子裡水量的充足。
在這裡給大家解釋一個誤區。滴灌種田,並不是說水量一定會比大水漫灌用的少,他只是把水用的更精準了,讓流下來的水都滴在植被的根部附近,讓棉花充分吸收水分。
大水漫灌的話,種一季棉花可能澆五次水。而滴灌用田,種一季棉花可能澆七到八次水。
所以水量水費並不見得少,有可能還要多。
李龍他們順著水直接往下走,他們的速度顯然沒水沖的快,等人群到達濾池的時候,發現濾池裡的水已經積存了大半,照這樣下去,幾分鐘之後就可以積滿。
李龍果斷地讓提起下游的閘門,讓水沖向下面兩個濾池。
如果三個濾池都灌滿之後,水量還有剩餘的話,就直接放到地里去。
李龍吩咐完,就看到趙世傑。正彎腰檢查著濾池的濾網的效果。
濾網那裡攔住了一大堆垃圾。樹枝,尿素袋子,樹葉,農藥瓶子等等都有。
趙世傑看完濾網中攔著的東西之後,又去看濾池裡水的質量。
濾池裡面水雖然還有點渾濁,但從肉眼看過去,沒有什麼大的垃圾,種的還不錯。
這頭一個濾池的濾網已經塞滿了垃圾,李龍看趙世傑不再關注濾網,就趕緊給謝運東說:「咱們趕緊把這些垃圾清理出來,不能給濾網太大的壓力。」
謝運東,李俊峰他們趕緊拿著鐵叉,就把那些垃圾往外清理。
「嘿,還有不少魚!」一大鐵叉垃圾清理上來,李俊峰突然興奮地說:「個頭還不小!」
李龍看見混在雜物堆里的巴掌大的鯽魚,笑著說:「這也算是吃上開河魚了。」
跟著一起幫忙的李俊海他們幾個趕緊撿魚。他們過完年就過來了,想著早早地過來,看看這邊有沒有提前有什麼活,有活的話能多掙點錢。
人就是這樣,一旦日子有奔頭,那想讓他閒下來就挺難。明知道在這邊幹活掙錢,他們肯定不想在老家呆著,伺候那畝把地。
當然也有人動員他們去沿海那邊打工。但干慣了這邊的活,過年的時候回去一比較,他們拿回去的錢是別人的一兩倍,那對於打工立刻就沒興趣了。
至於打工,有可能成為城裡人,這一點他們也不羨慕。
在四隊這邊待久了,受到李家兄弟幾個的薰陶,知道想成為城裡人並不難,李龍還給他們開玩笑說過兩年就有開放農轉非戶口的,花錢就可以買到。
但是有什麼用呢?有什麼好處呢?那玩意在他們眼裡,還不如四隊的戶口值錢呢。
知道濾網裡能攔住魚,有心的村民立刻就往下面兩個濾池那邊衝過去,一邊幫著清理垃圾,一邊摸魚。
等這邊濾池滿了之後,趙世傑就讓放下水閘,等了一會兒,濾池裡的水澄清了,就開始通電開水泵,往主管道里壓水。
這邊開機之後,他就順著主管道去地里。
主管道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接一根支管通往地中間,可以看作主管道是地頭的最粗的管子。
而支管是距離主管每隔幾十米,一根橫著和主管道平行的比較粗的管子。滴灌帶是要接在支管上的,之所以每隔幾十米有一根支管,主要還是水泵的壓力不足以支撐水一直流到幾百米。
現在支管還沒接上,所以主管道順著地下去,準備接支管的管口那裡就開始往外流水。
趙世傑順著地一直走下去,走到頭,看著主管到所有接支管的口子都流了水,他才放下心來。
新廣行風熱線曾經報導過一起滴灌工程中的豆腐渣案例。
安裝的地方是在東三縣,也是政府弄下去的樣板工程,結果主管道和支管道用的都是老舊管子,接口沒封好,就用塑膠袋子隨便一綁。
支管漏水,用破毛衣一纏……
簡直駭人聽聞。
這樣的工程,當時農民就查出了問題,反饋上去,施工方和驗收方互相扯皮,農業農村局的領導,不知道因為什麼也不重視,足足拖了五年。
能想像這五年裡這些農民是怎麼種地的?
趙世傑還是比較厲害,而且比較正直,堅持原則。
他的標準比李龍自己想像的還要高,所以李龍非常放心。
李龍跟著他轉一圈,看到對方的表情之後,就知道這個工程差不多了。
往回走的時候,李龍笑著說:「中午就別在老馬號吃飯了吧,到我大哥家吃飯。今天剛好放水,逮到了鯽魚,大大小小估計得有十來公斤,足夠吃了。」
趙世傑疑惑地問道:「這就是三春鯽吧?吃著是不是不太好?」
李龍就笑了:「這時候你說要是去水庫里下網逮魚,那可能吃著不太好。地里澆水留下來的,如果不是人逮走吃了,那基本上就是乾死在渠里,沒啥區別的。
咱們講善良也是要區分時間,吃這個別有心理負擔。」
趙世傑就笑了,隨即又搖了搖頭:「我還是去老馬號吃吧。老羅說他們這幾次吃飯都不收我飯錢,我想著今天買點肉和酒啥的,和他們吃個告別飯。」
李龍便說道:「也行,那我就讓他們把魚送一部分到老馬號去,給你們添個菜。」
「啥意思?你不來呀?」趙世傑看著他說:「你不來咋能行呢?這也有你的一份啊。」
李龍笑了:「行行行我去我去。你要買東西那我開車先帶你到縣裡轉一圈?」
「好啊。」趙世傑果斷答應「走吧。這工程算是驗收完了,其實還有一道的,等你們把滴灌帶鋪上了,地種上,到時候澆水的時候看看效果。
那時候我就不過來了,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你給我說一下情況就行。」
「咋能你給我打電話呢?那咋說也是應該我給你打電話。」李龍說道。
「我那時候應該在東三縣,去哪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往哪打?」趙世傑一邊往李龍的車裡鑽,一邊說,「你們第一次澆地應該在四月下旬吧?到時候等我電話行了。」
李龍開車往縣裡走的時候,趙世傑感慨地說:「還是有自己的車舒服,還是這種車舒服!也不知道啥時候我們單位能給我配個車,不用讓我自己東奔西跑了。」
李龍就笑笑說:「要不我給你們單位捐輛車,說是專門給你用的?」
「可別。真要這麼搞了,別人肯定懷疑我在這其中搞什麼事兒了。」趙世傑急忙擺手:「我這人膽子小,你還是別搞這些意外的事情了。」
李龍是真有這心思的,不過趙世傑既然拒絕,那他也就不提了。
到縣裡,趙世傑想買生肉,李龍就給他說,老馬號那邊有肉的,趙世傑轉了一圈,就買了一些菜,還有滷肉,又去百貨大樓買了幾瓶酒。
回去的時候,老馬號那邊已經開始做飯了,兩個灶一起上,滿院子菜香。
因為下午沒有事,中午趙世傑就跟老羅叔他們好好的喝了幾杯,然後就人事不知了。
李龍也喝了好幾杯酒。主要是這個扶持項目的工程總算是搞完了,有趙世傑這麼嚴格的驗收,工程質量是可以保證的。
也算是一件大事完工了,值得慶祝。
第二天把趙世傑送到汽車站,送別離開之後接下來就是安排布置種地的事情。
因為鄉里的二十畝地也算給了李龍。李龍的本意是想把那邊的實木也搞成滴灌的,但楊校長不同意。
他的意思是滴灌和不滴灌的各十畝地好比較。
農廣校的學員需要通過比較才能看出來,滴灌種田的產量。
雖然會耽誤種地的產量,但楊校長表示棉花採摘的時候,他會帶學員去到地里免費幫著李龍採摘,這算是給李龍的補償。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加上楊校長又打出來李龍算是農廣校一份子的牌,李龍也就答應了。
三月三十一號,李龍又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二哥李安國給他打個電話,說阿金別克昨天到煉油廠又轉了一圈,再次對李安國的管理進行了批評,提出了好幾個方面的問題。
李安國沾沾自喜地說:「你還別說,這老頭子嚴歸嚴,但是賞罰分明。他雖然指出了很多問題,但對我之前落實,他留下來的安全制度還是挺滿意的。
特別是你提醒我把那兩個燙傷的工人找回來安排到清閒的部門崗位,這讓阿金別克覺得很意外,然後說,這才是社會主義國家應該做的事情。
他還跟我說,因為我對他提出來的這些制度落實的都比較好,而且基本上有比較好的效果,所以他後來打算每隔一兩個月都過來看一看。
另外他說現在上面派他到獨山子那裡去,那邊的石化廠子正在建設中,可能明後年就要投產了。」
李龍聽了這個消息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獨山子的石化企業好像是九五年才正式投產運營,怎麼現在就開始搞了呢?
李安國的煉油廠煉出來的是油和副產品,和他現在的滴灌生產設備沒什麼關係。
獨山子那邊的石化企業就不一樣,搞出來的聚乙烯之類的產品,正是他滴灌帶生產的原料。
那玩意一旦大規模生產,他這滴灌帶的成本立刻就降下來了。
就像瑪縣邊上有個石城糖廠,周邊地區吃糖就不需要票。
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阿金別克的到來,加速了石化廠的籌備建設,這是不是也是自己的存在煽動了蝴蝶翅膀呢?
李安國並不知道李龍在想什麼,他只是給弟弟說一下,報一下喜。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說的,就是他給阿金別克也說了,想要擴大生產。
但是被阿金別克給嘲諷了一下,所以他的管理能力,現在這兩套煉油設備廠子裡的幾十號人已經是他的極限。
如果再增加一套設備,再招一些人,他肯定會管理不過來。
到時候廠子裡出問題的機率是幾何級數增加的,他負擔不起。
所以李安國就乖乖的聽了阿金別克的話,就現在這種情況干吧。
他給阿金別克提這件事情,主要是因為覺得阿金別克在那邊肯定還有人脈關係,弄一套煉油設備過來應該不成問題。
其實他高看這位專家了。
阿金別克在專業領域是大拿,如果在哈薩克斯坦國內,通過他的人脈關係搞一套煉油設備,說不定也行。
但想要運過來,那就麻煩了,不是他所能搞定的。
李安國給李龍打完電話之後,就又興沖沖地去管理他的廠子了。
阿金別克的話就像是給他打了氣,讓他的勁頭又活泛了一些。他覺得搞這個比在建築安裝公司里要強了很多,前途也光明了許多。
他甚至想著看要不要把李俊山和楊永強拉過來和自己一起干,不過這話沒跟李龍提,只是和妻子陳麗蓉說了說。
陳麗蓉沒同意,說他的性格和李龍的不一樣,也沒有大哥李建國的魄力,把那兩個人招進來,現在未必壓得住,還不如現在先幹著,等完完全全掌控成熟了之後再說。
李安國就聽了妻子的話,沒說這事。
他也覺得說不定人家看中工人崗位,還不想下海呢。
四月七號,劉高樓帶著車隊過來,這次拉來的東西,除了汽車羚羊角、羊皮之外,還有兩車銅和鋁。
工人們卸物資的時候,劉高樓給李龍說:「那邊的經濟情況越來越差,好多人吃不起飯。破產和倒閉的工廠越來越多,加上受災的地方也多,城裡普通人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倒是口岸上的貿易更加火爆,我見過兩次你的老丈人,他壓著車在口岸那邊和對面的人做生意,拉的物資都是對面需要的,很賺錢。」
李龍就笑著跟他說:「和你相比,他那邊就是小打小鬧吧。你這邊一個月要拉過去上百噸的罐頭,他一個月能賣個十噸就不錯了。」
劉高樓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比較,所以對李龍的話也沒啥想法,就是說這一趟過來要多拉一些白糖和罐頭回去。
「其實我也想搞一些其他東西的,就是我看你沒多大興趣。」劉高樓說,「我二叔也給我說求穩一點,現在咱們占了兩條線,罐頭和白糖。
其他的物資讓人家發財去。要是都讓咱們把這錢賺了,估計該有人找咱們拼命了。」
李龍豎起了大拇指:「你二叔還是清醒啊。這錢就是不能光讓咱們自己賺,風頭太勁,就容易栽跟頭。」
四月九號,劉高樓拉著滿載的罐頭和白糖離開之後,李龍這邊就開始了播種。
往年合作社棉花的播種李龍基本上沒怎麼管,但是今年他必須要到場親自指導。
滴灌種棉花,整個合作社就他一個人搞過,他還想明年以後繼續偷懶,所以今年必須手把手的把合作社這些人都教會。
知道李龍今天要開始滴灌種棉花,全隊不少人都再次聚集到了合作社的地頭,打算好好的參觀參觀。
上千畝地在主管道完成之後,就進行了再次的平整。
去年犁完地,土地平整完成之後,進行了大水漫灌。
今年開春又灌了一次,地干之後又切了一遍,拖拉機後面跟的平土耙直接把地拉得平平的。
現在放眼望過去,整個合作社的一千多畝地,非常平整,看著異常舒服。
四台改造過的點播機早早地就已經在地頭等著了。
地頭拖拉機拉過來的不僅有種子、薄膜,還有成卷子的滴灌帶。
李龍在點播機前和合作社的這些人,包括李俊峰他們講著操作的細節。
隊裡的其他人,覺得關係不錯的,都湊過來看,想看看具體的過程。
關係遠點兒的,就在地頭看熱鬧。
這時候正是播種季,地溫已經到了,早播一天,棉花就能早長成多結幾個桃子。
但打算種棉花的,特別是另外兩個合作社的人,這時候都不急著播種,就看著這邊怎麼搞。
李龍沒管其他人的目光,就細細地講著,講完之後,他讓謝運東在前面開拖拉機,自己則和陶大強一起左右操作。
播種棉花原本一個人跟車就行,跟車是個細緻活,要檢查滴灌帶水眼的位置是否正確,壓在薄膜下面是否會翻轉,以及種子是否正常點播下去等等。
後面還要跟著人鏟土壓薄膜。經歷了幾次大風事件後,現在大家都清楚了,每隔兩三米就要鏟兩鏟子土把薄膜中間壓住,還要看著薄膜兩邊土是否覆嚴,如果覆蓋的土薄了,還要加一些。
活很累,但肯定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看著李龍操作的很簡單,許海軍就要試一試。
李龍就讓開,讓他跟著。
這兩年許海軍結婚後也變得穩重起來,做事不那麼跳脫了——論起來這些人里許海軍是相當聰明的,只要真正用心,還是很厲害的。
不過這個時候他不想出醜,所以一換了李龍的位置之後立刻就小心翼翼地,按李龍先前說的緊緊盯著薄膜下面的滴灌帶,走了幾十米才放鬆下來。
隨後看著滴灌帶有偏的跡象,立刻就調整了一下,隨後就感覺有汗滲出來,他扭頭看了後面的李龍一眼,發現李龍笑著點點頭,才再次放鬆下來。
看著兩個人能搞成,李龍就和賈衛東搞下一個機子。
一千多畝地呢,如果都他一個人跟著,那得跟到啥時候啊。
第二台機子跟上幾十米,交給賈衛東和李俊峰,他又開始弄第三台機子。
過了一會兒謝運東他們空車開回來,接上又繼續,等開到沒薄膜和滴灌帶了,又停了下來,喊李龍過去。
李龍又趕緊讓拖拉機拉著東西繞過去給補充,補充完之後給他們說,整趟子走完,剩下的滴灌帶如果不多了,就回來卸下來再拿整卷子,這樣省事。
其實這一點也是李龍忘記提醒他們的。許多經驗需要在實踐中才能想起來,不是當時就完全能夠周全的。
就這樣在播種的過程中不斷的磨合,經歷了四天時間,才算把所有的地都播種完成。
除了頭一天那些人都跟著看之外,第二天跟著看的人就少了,第三天除了合作社的人和李家人之外,其他人已經不來了。
在他們看來,滴灌種田也就這樣吧。
對於謝運東許海軍他們來說,可能覺得也是這樣。
但李龍卻在偷笑,其實真正辛苦的時候還沒開始呢。
這幾天天公作美,都是大晴天,沒下雨,所以播種工作完成的比較順利。
完成之後,平時比較憨厚的陶大強就問李龍:
「這滴灌帶鋪下去之後,怎麼能接上水呢?」
李龍笑著說大強聰明了。
這一回他再次從合作社的庫房裡需拉來一車的滴灌帶接頭,然後帶著這些人到地里,開始給大家作示範。
滴灌帶鋪好之後,再把支管隔幾十米接起來,然後再把支管下面的滴灌帶從薄膜里掏出來,剪斷,拿著接頭插到支管里。
這接頭像三通一樣,一頭插到支管里取水,剩下的兩頭接到滴灌帶斷的兩個口子上,接緊之後,就等著放水了。
「這麼簡單啊!」許海軍他們都覺得很簡單。
李龍就笑,說道:
「既然簡單,那咱們今年就別僱人了,就咱們自己接吧。」
「那不簡單嗎?我一會兒功夫,就能把這一條支管四五十米的距離接完。」
許海軍信心滿滿的說道。
然後就開始幹了起來。
李龍就等著看他們的笑話——接管子這活看著的確是簡單,但這玩意兒全程都要蹲下來或者跪下來。
對於成年人來說,短時間還行,時間長了,這活不亞於給地裡間苗,非常難受。
腰受不了啊!
果然,才幹了不到半個小時,這些人一個都站了起來開始扶著腰喊不舒服了。
李龍反倒還輕鬆一些。雖然這一世他也算是新手,但知道怎麼能讓自己更舒服一些,所以效率會更高。
許海軍他們就只好咬著牙堅持——畢竟大話已經放出去了,這時候再說要僱傭人過來幹活,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等中午梁月梅他們送飯過來,許海軍他們就跟從監獄裡解放一樣,一個個沖向了地頭,坐在樹下蔭涼處再不想起來了。
看著李龍在那裡笑,送飯過來的的梁月梅她們就問啥情況,在知道乾的是這種活的時候,女人們也就笑。
她們反倒體會更深一些——畢竟當年間苗的痛苦,她們還記著呢。
不過畢竟接管子不算什麼大活,就是磨人,所以三天後,所有的管子全都接完,連鄉里的那二十畝地也播種完畢,這時候天氣才有些變化來。
連陰了兩天之後,一場春雨在夜間悄然而下,原本熱起來的天氣頓時就涼了幾分。
外面綠意更濃一些,而地里,種子慢慢在發芽,準備破土而出。
希望,隨之而來。
現在的兵團棉花播種
接好的滴灌帶
PS:今天是王震將軍誕辰一百一十八周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