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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七無絕境 棺前相商

  寒風呼嘯,半山雲霧,空洞漸縮,緩涌相合。

  「莽撞匹夫!」一聲氣極怒喝自雲霧間迸發。

  話落,便見層雲沸滾,一張巨大冰雕面具破雲而出,居高臨下俯瞰深谷,嘴孔開合間聲若雷鳴。

  「本座再三忍讓,莫要不識好歹!」

  「否則——後果自咎!」

  其聲煌煌如天威雷作,於百里雪山群峰間迴蕩不休。

  

  下方深谷中,塵霧如柱,噴勃沖霄,直貫層雲。

  就在帝釋天話音落下之際,便見谷中塵霧驟然翻湧,隨即繞中心急速旋轉。

  「嗚嗚嗚——」

  沉悶風嘯聲大作,經深谷反覆激盪,恍若萬鬼悲泣。

  塵霧旋轉之速轉瞬至極,似回壁龍捲,現出風眼中心的白髮黑袍身影。

  但見裘圖此刻裝束未變,身形卻仿佛脹大了一圈。  脊背挺直如蒼松,袍袖緊繃,鼓脹的小臂肌肉隨呼吸起伏。

  足以扛鼎的雙肩在玄色勁裝下隆起銳利折角。

  立地昂首間,赤金氣焰環身激盪,雙眸圓瞪似虎視。

  高挺鼻樑下,薄唇緊抿成一道凌厲弧線。

  覆面紫黑經絡宛如蚯蚓蠕動。

  立地擎天,氣鎖方圓!

  但見裘圖唇線緊抿,腹語雷音自風眼中滾滾盪出。

  「裝神弄鬼之輩,也配在此唬人?!」

  雲下冰雕巨面竟擬人般浮現出怒色,語氣一改先前嬉謔,沉喝道:

  「本座心性慈悲,隱忍克制,今日倒是叫你這凡夫俗子小覷了!」

  「隱忍克制?」裘圖嘴角勾起森冷笑意,犬錯白齒微露,腹語轟鳴,「閣下以神明自居,今日倒是讓老夫大開眼界了。」

  「狗尚且會叫,可如閣下這般的神卻只會忍,當是能忍人所不能忍。」  「猖狂!」帝釋天厲聲怒喝。

  冰雕巨面五孔驟張,四周雲霧中倏然垂下數道湛藍電光,霹靂炸響,宛如天象隨怒而變,神威凜凜。

  然而,帝釋天這些唬人異象卻絲毫嚇不住裘圖。

  他深知帝釋天不敢輕易動手,尤其是他如今已與天命所歸的雄霸命途牽連甚深。

  這也是帝釋天從出現至今,真正算得上出手的,也就那一次施展了天宮幻影這種幻術。

  且這種幻術也只是困人心神罷了。

  說到底,帝釋天不敢傷他半分毫毛。


  如此,他裘某人自然要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若逼得帝釋天動手正好。

  一旦其觸動天命反噬,自有冥冥之中的麻煩找上他。

  「哈哈哈!」但聽得裘圖驀地長笑震空,雙膝猛然一踏。

  「轟——!」的一聲。  地陷三尺,風聲尖嘯,其身形已拔地撼天,化影激射!

  若從遠處相視,便可見蒼茫雪山群峰相夾間,一道赤金火線逆射沖霄,撕空貫日,直撲那冰雕巨面。

  「嗷——!」狼嚎聲起,震盪四野。

  但見赤金真氣凝成一尊猙獰狼首,自巨面之下昂然浮現,血口怒張。

  「天狼吞月!」

  大盈若沖,吞盡人間圓滿相——天命何曾懸九天?

  二者甫一相撞,便見冰雕巨面驟然粉碎,赤金狼首亦如煙火迸炸。

  環形赤浪橫掃開來,將半山雲霧一盪而清,漫天七彩冰晶紛揚如雨。

  「想要老夫聽爾犬吠,便拿出真本事來!」

  此刻,山腰之上的岩壁。

  半身融入岩壁,半身探出俯瞰下方的帝釋天徒見此狀,立時將身體縮回。

  「嘭!」的一聲巨響。  渾身赤金氣焰環繞的裘圖已然一拳重重撼擊在岩壁上。

  岩壁驟然凹陷一個方圓數丈的半圓坑,圓坑邊緣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至遠竟達二十餘丈。

  無數碎石濺射如蝗,飛星化火。

  不待帝釋天自其他位置沒出,裘圖已然身形斗轉,化作一道赤金火線,沿山壁飛掠激射。

  下方山坡,帝釋天方一竄頭,便聽得腦後罡風咆哮間,夾雜著一聲如雷斷喝。

  「你逃不掉!」

  其趕忙縮身再融岩體。

  「嘭!」又一深坑乍現。

  自高處俯瞰,便可見帝釋天不斷自各處冒頭縮回,忽東忽西、倏現倏隱。

  火線流光則在雪坡、絕壁、岩壑間瘋狂激射折返。

  「嘭嘭嘭嘭嘭——」

  火線流光每至一處,必是石裂土崩、雪塵暴涌。

  與此同時,裘圖厲喝聲響徹雪域天地,煞氣迫人。

  「有本事便一輩子縮在土裡,休再露面!」

  時間流逝,裘圖攻勢連綿不絕,似不知疲倦一般。

  不過片刻,整座雪峰四面已坑洞遍布,飛石狼藉,恍若被密集飛星撞擊過一般。


  「本座不與你這老匹夫一般見識!」但聽得帝釋天氣急之聲復起,隨遁地身形在雪峰四面快速移動。

  「嘭!嘭!嘭!嘭!」轉眼間,四聲炸響連起。

  帝釋天沉默半瞬,語氣為之一緩,竟頗為沉穩,於雪域群峰間遙遙迴響。

  「實話與你說,本座上承天意,不忍天下黎民百姓受苦。」

  「雄霸氣數將盡,而你輔佐於他,乃是與天意相違,助紂為虐!」

  「嘭嘭嘭嘭——!」天地間炸響更急。

  「你且冷靜細想——」帝釋天聲音忽轉誠懇,「本座從始至終,並未對你下過狠手。」  「只因本座不殺老幼良善,以免沾染人間惡因業果。」

  「你只需答應本座,不再輔佐雄霸。」

  「本座便施以仙術,令你那乖孫兒——」言至此處,帝釋天自一處雙岩夾縫間冒頭而出,仰天高呼,「復生還陽!」

  然而話音方落剎那,帝釋天面具後的瞳孔驟然一縮。

  但見一指墜至,疾迅非復人間。

  「一現曇花!」

  曇花一現,似紛華、似無情其可悲乎。

  此指快若驚鴻,疾似閃電,真氣卻刻意內斂其華,無聲無息。

  竟在剎那間,破開岩體遮掩,洞穿帝釋天面具,直透顱腦!

  然而令裘圖一驚的是——他這絕殺一指明明擊中,卻無分毫實感,就好像指下之人乃是幽靈幻影一般,不存於世。

  一指擊空,裘圖收勢不及,連帶整個人撞入岩下土石。

  「嘭——鐺——!」  但見雪峰山腰處,金光暴綻,璀璨奪目,恍如大日墜淵。

  卻是裘圖在發覺一擊落空後,立時自令周身三百六十五穴開竅。

  真氣噴薄,凝形流轉,頃刻已成三丈渾圓罡牆。

  只一瞬,周遭土石便盡皆一空。

  氣勁焚灼,數十丈內空氣扭曲生漣。

  不過須臾間,帝釋天身形已自下方深谷中緩緩冒出半截頭,仰望雪峰山腰。

  但見其面具上的雙眸金光大盛,語氣急促道:「此乃千真萬確!本座從不虛言!」

  「你何不試上一試?!」

  下一刻,周身赤金罡牆環繞,立於坑陷中的裘圖雙眸赤芒爆射,足下猛然一踏。

  身形如箭,千尺一線,直射深谷!

  但聽一聲如雷斷喝。

  「還手!」  帝釋天這一手身軀虛化,可謂令裘圖震撼不已。


  想來便是聖心訣中的七無絕境。

  二人尚未交手之際,裘圖一直以為帝釋天的七無絕境乃是身法極速搭配精神幻術罷了。

  當初天山總壇上,心中是奇怪對方用了什麼法子能夠突然消失。

  今日再看,起初以為是遁地之術。

  雖說遁地有些不合常理,但裘圖也只認為或許是某種武道竅門。

  可方才那一指後,裘圖方才明悟,這聖心訣當真是無上神功。

  光這七無絕境,便已然打破了他多年對武學的認知。

  不過——他還要多試探幾番,看看其是否另有玄機。

  萬一是某種極其高明,能騙過他感知的障眼法也說不定。

  還需再逼、再試!

  「轟——隆隆——」  就在裘圖撲入深谷之際,峰頂積雪早已受激崩塌。

  但見滾滾銀龍傾瀉而下,聲勢滔天。

  「嘭嘭嘭嘭!」

  谷中炸響之聲不絕,帝釋天似也被激起了火氣,並未挪移至其他地方,而是在這深谷中與裘圖不停周旋。

  「瘋子!」帝釋天不斷急避閃躲間,怒喝道:「難道所謂報仇比香火承繼更重要嘛?!」

  「況且本座從未傷你分毫,便是你孫兒都是被你一吼震死!」

  「你難道就不想挽救恕罪,日後下得九泉,給你裘家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還在妖言惑眾!」但聞裘圖蒼勁雷喝聲起,「老夫不聽!」

  「活了近八十年,又豈會信你一個只會倉皇逃竄的無能鼠輩!」

  「你還不走?真要找死不成?!」帝釋天驚聲未落,雪崩已至!

  滾滾銀龍轟然砸入深谷,吞沒天光,覆盡四方。

  不多時,峰頂山洞。  「真......是個......瘋子。」

  四壁浸聲,悠轉迴響。

  但見帝釋天雙手背負,身形如鬼如魅,自冰棺旁地面緩緩浮起。

  待身形完全浮出地面,方踏前數步,來到冰棺旁,垂眸看向冰棺中躺著的小小屍首。

  忽地,帝釋天重重一拍腦袋,似想通了什麼。

  我當真是糊塗了。

  方才何必與這老瘋子糾纏?

  顯然,定是其孫兒之死已令他神智昏亂,行事癲狂。

  否則但凡理智尚存,定然不會如此油鹽不進才對!


  罷了罷了......

  現如今,還是趁著那老瘋子被大雪埋谷,趕來之前,先將這小娃救活,再以此未籌碼,與他慢慢相商......

  念及此,便見帝釋天捋了捋袖子,正欲按掌開棺。  就在他抬手剎那——

  整個人猛地轉頭,抬手豎掌,急喝道:「慢!」

  只見洞口處,不知何時立著一道渾身散發兇悍戾氣的身影,將天光遮去大半。

  一雙陰鷙邪戾眸子怒瞪相視,口齒微開間,聲若幽冥倀鬼,「你碰一下棺材試試。」

  這老瘋子......方才分明被大雪掩埋,怎脫身如此輕易?

  莫不是仗著一身絕世橫練強沖而出?!

  便真是如此.......從谷中到此峰巔.......

  此人輕功之迅疾,怕是比本座的縱意登仙步還要略勝一籌.......

  幸好此人尚未窺破天地真貌,否則被他纏上,怕真是塊甩不脫的狗皮膏藥。

  但見裘圖似是忌憚對方會損壞孫兒屍首,堵在洞口,身形一動未動。

  只以威脅語氣,沉沉開口道:

  「老夫本性剛烈,今日便是拼著愛孫屍骨無存,也絕不讓你那髒手碰他一下!」  「本座——」帝釋天話語一頓,徒轉誠懇,搖頭道:「絕無惡意,亦非大奸大惡之輩。」

  「此前戲耍,不過性情使然,還請擔待一二。」

  說著,竟朝裘圖雙手抱拳。

  抱拳間,帝釋天緊盯著裘圖面色。

  見其面無表情,復又緩聲道:

  「你真不想這孩子復生還陽?」

  「哼!」但見裘圖重哼一聲,冷笑道:「人死復生,何其荒謬。」

  說著,戟指帝釋天,「爾這等伎倆詭譎之輩,誰知是不是懂些移花接木,操縱亡屍的邪門歪道?」

  「想拿這等把戲糊弄老夫?」

  「門都沒有!」

  帝釋天聞言,猛然甩袖,語氣傲然道:

  「井底之蛙,怎知天地浩大,神通玄奧。」  話落,瞥見裘圖雙眸一眯,似殺機再浮,趕忙又緩和語氣道:「你我不妨各退一步,且給本座片刻功夫。」

  「待本座為你孫兒施展還陽之法,屆時是真是假,立見分曉。」

  說罷,帝釋天並未立時去動冰棺,而是緊緊盯著裘圖,靜候其抉擇。

  但見裘圖靜望著帝釋天上下打量,皺眉凝目,似在思索其言真假。


  良久,方滿懷質疑,啞聲開口道:

  「你若是真有心……便將那法子說與老夫聽聽。」

  「老夫活了快八十年,武學醫理皆通一二,一聽便知真假。」

  「且——」但聽裘圖話語一頓,「若此法當真,老夫亦要親手施為,以免你從中作梗,暗施陰招。」

  「你要親自動手?」帝釋天聞言,脖子不由前探,眼珠倏忽一轉。

  他這令死人復活的法子,乃是《聖心訣》中的回魂涅槃篇。

  其中可有著諸多限制、代價。

  須知《聖心訣》乃是他兩千餘年來,集百家之長,創出的適配他鳳血體質的神功絕學。  若依此法令死者復生,需消耗大量功力與壽元。

  對於身懷兩千餘年功力與悠長壽命的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可眼前這人,雖於武道爭鋒方面有那麼點讓他刮目相看。

  但畢竟依舊是世俗凡人,功力有限不說,壽元更是......

  念及此,帝釋天瞥了瞥對方滿臉皺紋與滿頭霜發。

  如此也好——

  依此人的天資,想來亦能強修聖心訣。

  但若真的要親手復活這小娃......

  嘿嘿.....

  既然你想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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