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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命運性格 人生如鼎

  「你.....」老者甫一開口,立覺異樣。

  當即左右張望一番。

  赫然驚覺自個兒竟已不在原處,而是置身於翻騰火海之中,距離那黑袍身影不足一丈之距。

  腳下群山,千峰燃火,四野溝壑,盡數流紅。

  頭頂夜幕暗紅,火星密布如雨。

  原來方才對視一眼,並非視線幻覺被拉近,而是自個兒已被其挪至身前。

  對此,老者僅略微一愣,旋即整了整衣襟,沉聲道:

  「多年不見,裘老前輩還是這般樂於以幻術捉弄江湖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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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展臂輕笑,語氣忽轉輕鬆道:

  「前輩既能如此輕而易舉尋到晚輩,有何吩咐,遣人通傳一聲即可。」

  「晚輩定當親自上門拜訪,恭聆教誨,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呢?」

  只見裘圖那被火海映照的金紅面龐浮起一抹詭異笑意,緩聲道:「看來你對老夫怨氣不小——泥菩薩。」  「不敢。」泥菩薩雙手抱拳躬身,朝裘圖一禮。

  抬頭時,忽覺面上一輕。

  伸手一摸,卻是發現自個兒貼的人皮面具已然消失無蹤,露出滿臉毒瘡的原本面目。

  心中頓時瞭然,這是在對方幻術之中,萬物任由對方心意而變。

  當下轉身望向遠方萬峰火海,踱步輕嘆道:「前輩也看見了。」

  「晚輩因多次泄露天機,以致於遭受反噬,身中天毒,面生毒瘡。」

  「每每發作,須在三個時辰內以火猴吸取臉上天毒,否則必死無疑。」

  「可即便以火猴吸出天毒而暫時解除痛苦,第二天天毒任會再度發作。」

  「如今靠火猴不斷續命、苟延殘喘,晚輩早已視名利為過眼雲煙,更已無所畏懼。」

  「今夜潛逃,晚輩本就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便沒想活著。」

  說著,腳步一頓,轉頭直視裘圖,「人不畏死,則百無禁忌。」

  「百無禁忌?」裘圖臉上笑意更盛數分,踱步上前兩步,「那你臨死前,不妨再為老夫再算一卦吧。」  泥菩薩皺眉盯著裘圖,滿是不解道:「十年前天山腳下,晚輩不是早已為前輩批命?」

  「莫非——」泥菩薩雙眼不由一眯,「前輩至今還執著於所謂逆天改命?」

  「怎地?」裘圖眉頭一挑,伸手輕捋長須,「難道老夫還得認命不成?」

  泥菩薩略一沉吟,旋即頷首道:「晚輩可以為前輩再算一卦,但有個不情之請。」


  裘圖立時抬手打斷,語氣漫不經心道:「你那孫女,老夫不是不可以代為照拂。」

  話語一頓,聲轉沉冷,一字一句道:「但你必須死。」

  泥菩薩聞言為之一愣,隨後灑笑搖頭道:「晚輩如今早已是生不如死,若非放不下小蝶,哪會苟延殘喘至今。」

  話落,朝裘圖作揖到底,鄭重道:「多謝前輩大恩。」

  隨即抬首望天,雙手作勢掐算。

  「誒——」裘圖卻忽地輕笑擺手道:「不必算了。」

  「老夫隨口一言罷了,實則從未信過此道。」

  泥菩薩轉頭望向裘圖,眸中滿是不信之色,小心翼翼道:  「前輩若從未信命,當年為何尋晚輩批命?」

  「又為何......還要屈身於天下會?」

  但見裘圖抬起左手,右手輕搓左手拇指的冰魄扳指,老神在在道:

  「利我者,深信不疑,惡我者,嗤之以鼻。」

  「你也不必多慮生疑,老夫今日前來,只為取你性命,免得雄幫主再受天命蠱惑罷了。」

  泥菩薩見對方這般直白,苦笑道:「前輩倒是.......」

  但見裘圖上前兩步,居高臨下,伸手輕拍泥菩薩肩膀,沉聲道:「老夫今日大費周章,便是順道想聽聽你近些年來,可對逆天改命有何新解。」

  說著,將頭湊近些許,語氣轉淡道:「好生想想再言。」

  「你那孫女後半生,便繫於你今夜作為。」

  「可得叫老夫滿意,方才你掐算出的一線生機,才作準數。」

  說罷,便見裘圖繼續邁步,錯身朝崖邊步去。

  所過之處,四面火海為之退避。  泥菩薩轉頭凝視裘圖背影,沉吟思索片刻,小心試探道:「前輩莫非.......已窺得改命之法?」

  但見裘圖背對著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聲音蒼勁道:「事以密成,恕老夫便不將心中之法告知了。」

  泥菩薩聞言頷首,邁步上前,與裘圖並肩立於崖邊,遠望千峰火海。

  沉思片刻,方輕聲道:「天地萬靈,皆以命、運、性、格為基。」

  「命乃既往之實,分而為二。」

  「其一為先天之命,例如祖上基業、父母血脈、門第厚薄、出生時地。」

  「此如根之於木,根已扎定,不可自拔而移之。」

  「其二為後天之命。」

  「自呱呱墜地以迄於今,所歷之事、所交之人、所學之書、所行之途。」


  「無論榮辱得失,甘者苦者,既已發生,即成定局。」

  「如足跡印沙,潮來可沒其痕,然足跡之事實不可抹。」

  正說著,泥菩薩恍然發覺遠方火海漸熄,頭頂星月重現。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略頓,餘光瞥見裘圖認同頷首,復又繼續道:

  「性乃命之初端,先天之質。」

  「體質強弱、氣質偏正、心智敏鈍、情感厚薄皆在性中。」

  「生性雖定,然可顯、可養、可用、可改。」

  「格乃處命之器,破局之樞。」

  「命貧賤,格高者視之為砥礪,格卑者視之為枷鎖。」

  「命富貴,格高者視之為責任,格卑者視之為驕矜。」

  「命多舛,格高者從中得智慧,格卑者從中得怨恨。」

  「命是死的,格是活的。」

  「格一轉,則同樣一段命,全然不同。」

  語至此處,漫天火燼盡滅,夜空澄明如洗。  明月中懸卻清輝盡斂,群星璀璨,共耀生輝。

  泥菩薩抬頭望向星空,語氣也隨之變得縹緲。

  「運乃未來之遇,難定之數。」

  「時代之變、機緣之至、風雲之會、偶然之事,一切非人力所能更改,所能變動。」

  「故而,命、運,是無法更改的。」

  「因為一是過去定數,一是天地自然,萬物蒼生之同力。」

  「唯一能變的,是人自身的性與格。」

  「只可惜......」

  身畔負手而立的裘圖,一頭黑髮隨夜風輕揚,淡淡應道:「可惜什麼。」

  但聽泥菩薩重重長嘆道:「只可惜,本性難移。」

  「故而越是年長之人,這算命吶,就越准。」

  說著,眸中似有追憶之色,語氣淡然卻隱有嘲弄。  「這些年來,不知多少英雄豪傑求晚輩批命,意圖趨利避害。」

  「可即便晚輩泄露天機,令他們得償先知。」

  「但臨到頭來,兜兜轉轉終是同樣的結果。」

  「他們只想著在關鍵之處改變處事,卻不知性與格未曾更改分毫,時日中無數細微末節依舊。」

  「積水成淵之下,終成滔滔大勢,醒悟時,已是末路窮途。」


  泥菩薩轉頭望向裘圖那被黑髮半掩的蒼老側臉,正色道:

  「前輩,世間從無所謂改命之法,想要掌控自身未來,唯有改易性、格。」

  但見裘圖面色不改,遠眺星河間,語氣淡漠道:「那你說,又該如何行事,如何更改性格?」

  「晚輩不知。」泥菩薩搖了搖頭,復又沉聲道:「晚輩只知曉,即便刻意為之,也是極其艱難。」

  「不過,通常情況下,性格更易怕是與大起大落、逢遇貴人,種種有所相關。」

  「呵呵......」但見裘圖輕笑搖頭。

  泥菩薩眉頭一皺,疑惑道:「莫非前輩有所高見?」  只見裘圖雙手一背,轉身踱步道:「老夫這輩子,觀人無數。」

  「命運最是折磨,亦最是寬宏。」

  「世間之人,常怨命運多舛不公,總降眾生貧窮、病痛、橫禍......」

  泥菩薩趕忙追步上前,緊隨其後,「難道不是?」

  「淺了。」裘圖擺手搖頭道:「諸如此類,皆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痛苦。」

  「實際上,最為折磨人的,往往是那些看不見,卻伴隨一生。」

  「明知而難改之物。」

  說著,裘圖故意放慢步伐。

  泥菩薩會意,上前與其並肩而行。

  但見裘圖一邊踱步,一邊抬手指天道:

  「你方才講了命、運、性、格。」

  「多年來,老夫對此,亦有所悟。」  「人生如鼎烹食,五味雜陳。」

  「可殊不知其中總有那麼幾味,是完全相悖的佐料。」

  夜風颯颯,頭頂星月清輝遍灑,腳下草木生霜。

  但聞裘圖聲音漸轉縹緲,似遠還近,縈繞孤峰。

  「有人野心勃勃,卻天性懶惰,如此便讓人終日苦苦追求,卻得不到,做不到。」

  「偏生還怪不得旁人,因為知道是自個兒的問題。」

  「這命運吶,就是要人,日復一日鞭笞自個兒,周而復始,苦痛沉淪。」

  「有人運帶偏財,卻又有散財之運相伴,財富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因為財富來的容易,人便不會沉下心來深耕,去堅持細水長流賺錢。」

  「並且因享受過巨額財富,便再也忍受不了貧窮所帶來的痛苦。」

  「至此,這種煎熬會伴隨一生。」

  「有人出生平凡普通,卻生性嫉妒。」  「有人生性奮進努力,可命初愚鈍,運道不佳。」


  「總之,人總是這般,必定會有一個牽絆折磨的點,難以逾越。」

  「最為折磨的還是人會醒悟,可大都只醒悟一半。」

  「你知道你存在這樣一個弱點,並且你明明白白知道,你只要把這個弱點去掉,便能海清河晏。」

  說話間,二人已行至峰頂另一側斷崖前。

  「可——」裘圖盤膝坐下,「難!難!難!」

  「能掙脫者萬中無一。」

  「你無論怎麼做,最後都會被拉回來。」

  「也有人認為只要有毅力有耐力便能改變一切。」

  「可到最後才發覺,便連其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也是一味佐料罷了。」

  說著,裘圖伸手在身旁草地上輕輕拍了拍。

  泥菩薩神色略有些恍惚,於其身畔席地盤坐,沉吟道:  「這點,晚輩倒是從未深究此節。」

  「不過今日聽前輩一言,倒是如撥迷霧,醍醐灌頂。」

  「天地不仁,為何如此戲弄眾生。」

  裘圖神色平靜,雙眸半開半闔,聲音似遠還近,悠悠道:「天地萬物,存在既有理,終不會無的放矢。」

  「是制衡亦是枷鎖。」

  話落,泥菩薩忽地目光一亮,轉頭看向裘圖,「前輩鑽研出的逆天改命之法,莫非便是破此枷鎖?」

  「不。」裘圖斬釘截鐵道:「老夫有自知之明,貪嗔痴慢疑,可謂五毒俱全。」

  「豈能改?亦不願改。」

  「那.......」泥菩薩有些不解,卻又不知該如何說道。

  身旁這老傢伙方才才講述了對命運的看法,本以為他要以此突破所謂弱點,改天換命,結果又這般桀驁。

  豈不是正巧落了他方才所言的下乘之中?

  但見裘圖徐徐轉頭,看向泥菩薩,語氣蒼勁道:  「老夫這一身本事,又何必費勁苦苦自改。」

  「改易旁人,豈不更便?」

  泥菩薩怔了怔,微微頷首,隨之默然。

  只見裘圖收回目光,轉往頭頂浩瀚星夜,輕嘆道:

  「不過.......尚還差了一步。」

  泥菩薩皺眉道:「哪一步?」

  但見裘圖雙眸精光一閃,輕聲道:「老夫還未能......親眼洞徹命途軌跡。」

  四野寂寂,唯見月涌星河,垂光如練;崖風颯颯,但聞松濤過隙,漱玉如琴。


  二人並坐斷崖之畔,身影沐於清輝之中,宛若石刻雙尊,靜觀天象輪轉。

  忽地,泥菩薩似下定決心,沉聲道:

  「請恕晚輩直言,若是當初相見之時,前輩有此決意,晚輩定然對前輩信心十足。」

  「可——」泥菩薩面色猶豫一瞬,「雄霸乃天命所歸,前輩坐鎮天下會十年,命運早已與其糾纏不清。」  「天命最是難改。」

  說著,重重一嘆道:

  「眾生命運如絲如發,千百年來,糾纏相交,終成一股。」

  「這一股,便是天命。」

  「但凡精通術算之輩的能人異士,在天命顯現之際,皆知避其鋒芒。」

  裘圖卻淡淡道:「可也有人.......會選擇揮劍斬天命,令自身命途解脫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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