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閉關半載 三分歸元
天山峰頂,雲濤翻湧
歸來的裘圖與雄霸二人,甫入總壇便各自閉入深室,潛心修行。
自此,天下會兩大擎天巨柱隱如潛龍歸淵。
江湖雖風波未歇,天山之上卻只余松濤寂寂。
光陰悄轉,轉眼已是臘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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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霧,雪檐垂冰,一縷寒曦映上總壇巍峨的飛檐。
天下會總壇,枕雪庭深處。
中庭清池中央,嶙峋假山之內,別有洞天。
一方隱秘練功密室中,幾縷天光自石壁孔洞斜射而入,如劍刺破幽暗,照亮浮塵微動。
但見密室深處,黑袍白髮的裘圖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雙掌一上一下,掌心合抵著一方奇石。
那石頭不過拳頭大小,卻通體流轉著幽幽藍光,正是四大奇石之一的「冰魄」。 冰魄雖為極寒之物,寒氣卻凝而不散,只在觸及時方透出刺骨之冷。
此刻它靜靜躺在裘圖掌間,藍光暈開,將他清瘦的面龐映得一片幽藍。
光影在凹陷眼窩與緊抿唇邊浮動,透出幾分詭異陰森。
而裘圖眉心前方寸許,空氣正隱隱扭曲,似有無形熱浪蒸騰,使得整間密室乾燥如烘爐。
良久,他緩緩吐息,鼻中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無形氣箭倏然射出,嗤嗤作響,沒入前方石壁,留下兩個淺坑。
旋即睜開眼,抬手虛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奔涌不息、更顯雄渾的極陽真氣,削瘦枯槁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這半年閉關,他夜間以冰魄奇寒為輔,佐以天下會源源供應的珍稀藥材,加速將一身內力轉化為精純真氣。
白日裡,他除了略理雜務,大半光陰皆用於鑽研繡畫等「俗藝」,以此錘鍊意識。
同時參悟那直指「天人合一」之境的絕頂劍法——《岱宗如何》。
功夫不負有心人。
自從有了這冰魄與加倍藥材,讓他真氣轉化效率倍增,修為精進遠超預期。
自然,這也得益於他原本積蓄的內力實在深厚如山。 估摸著再有大半年,舊有內力便能悉數轉化完畢。
屆時恐怕便不會再如現今這般突飛猛進。
但——這可不行。
這風雲世界的水太深。
帝釋天、笑三笑那些老怪物,哪個不是積攢了數千載的功力底子?
更何況他裘某人習武練功最是喜歡勇猛精進,一往無前。
嘗過甜頭後,自不能容忍自個兒比以往修行緩慢。
餘下半年光景,須得早早籌謀才是。
至於「天人合一」之境。
這半年來,他將繡技畫藝推敲至近乎無可再進之地,意識隨之漸長。
終是踏過門檻,將《岱宗如何》第一重「以指為籌」初窺門徑。
只是此法對心算、意念要求極高,如今施展起來,指間推算猶未圓融迅捷,精妙之處反不及已臻化境的獨孤妙理。 若以《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中的欲練神功法門來衡量的話,他的意識強度約在「六荒」層次。
往後雖愈艱深,但有《岱宗如何》這門絕學指引,按部就班,他自信最多十餘年,必能踏足「天人合一」。
屆時,以此境搭配早已成就的「明心見性」,或可將畢生所學融會貫通,推陳出新,創出更高層次的武學。
念及此處,只見蒲團上的黑袍身影微微一晃,竟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竄出。
下一瞬,密室中央那尺許見方、清澈見底的小潭水面,紋絲未動。
墨影已沒入其中,杳然無蹤。
盞茶時間後。
枕雪庭另一側,枯木閣三樓。
梅林正盛,如雪覆枝頭,寒風掠過,粉白花瓣簌簌而落,恍若飛雪漫空,幽香暗浮。
憑欄處,裘圖已換了一身寬鬆青袍,白髮以木簪束起,靜坐琴案前。
修長十指輕撫絲弦,一曲清音悠悠淌出。
琴韻孤高澹遠,與漫天落梅相和。 雖未蘊內力,琴聲過處,卻引得閣前梅枝微顫,落花軌跡亦隨之飄轉。
可見其琴藝早已臻至化境。
琴韻婉轉間,只見梅林小徑上,一身白袍的呂廉端著黑漆木盤,穩步而來。
盤中一碗湯藥熱氣裊裊。
但見其步履輕緩登上枯木閣,行至琴案旁。
先將藥碗小心置於裘圖手邊,繼而從懷中取出一捲圖卷,在案几上徐徐鋪開。
隨後恭敬垂手侍立一側。
不多時,一曲終了,餘韻裊裊。
「水淹大佛膝,火燒凌雲窟。」裘圖悠悠吟道。
抬手端起藥碗,湊近唇邊輕吹熱氣,目光斜睨向那展開的圖卷,「不錯,看來你這月余工夫,倒真探到些有用消息。」
垂手恭立的呂廉,聞言忙躬身答道:「回稟師傅,弟子多方打聽凌雲窟相關傳聞,雖有所得,可惜依舊零碎,難成體系。」
「無妨。」裘圖將碗中湯藥一飲而盡,神色平淡,「知道多少,便說多少。」 「是。」呂廉整理思緒,稟道:「據查,凌雲窟主入口位於樂山大佛佛身之上,距地面約二十餘丈的崖壁之間,極為隱秘。」
「江湖流傳,窟內有能口吐烈焰的怪物盤踞,樂山一帶喪命其爪下的武林人士,數百年來累計不下數千人。」
「古往今來,不乏好奇或自負之輩深入探查,卻皆有進無出,無一例外。」
他頓了頓,見裘圖端碗頷首,似在用心傾聽,便繼續道:「另有一則古老傳聞。」
「數百年前,江湖奇人百曉狂生曾撰《十二驚惶》,列舉天下十二大恐怖莫測之物。」
「其中第四驚惶,便是一種名為火麒麟的凶獸。」
「其形貌描述——」呂廉語氣放緩,神色間有些不確定,「與凌雲窟中怪物極為相似,弟子斗膽猜測……窟中所藏,多半便是那火麒麟。」
「嗯……」裘圖放下藥碗,手指在案幾邊緣輕輕敲擊,發出篤篤輕響,「用心了。」
「你推測無錯,那凌雲窟中之物,的的確確便是那火麒麟。」
呂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接著道:「還有一事。」
「弟子在會中與聶風交談時,偶然得知其父北飲狂刀聶人王,以及斷浪之父南麟劍首斷帥,早年皆被那火麒麟拖入凌雲窟內,至今生死未卜。」
「嗯……」裘圖沉吟一聲,手指移到圖卷上那些硃砂圈記之處,輕輕敲了敲,「你既說歷來高手有進無出,那這幅圖……想來並非窟內路徑圖吧?」 呂廉連連點頭道:「師傅明鑑。」
「凌雲窟內部究竟如何,無人知曉,自然無圖可繪。」
「此圖乃是弟子根據歷年江湖傳聞、地方誌異,以及樵夫獵戶口述,匯總標註的火麒麟曾現身或疑似出沒之地,共計十三處,皆以硃砂圈出。」
「哦?」裘圖眉頭微蹙,俯身細觀。
只見圖上山水縱橫,墨線勾勒樂山一帶地貌,那十餘處朱紅圈記分布頗廣,並未集中於大佛附近,粗略估計,方圓不下百里。
「遍布範圍竟如此之大……難怪……」裘圖捋了捋銀須,眼中掠過思忖之色,「也就是說,這凌雲窟的出入口,不止樂山大佛那一處。」
命呂廉打探凌雲窟消息,自然是凌雲窟中自有他想要之物。
當然,他並不願親身去試那身為四大瑞獸之一的火麒麟有幾分成色。
畢竟至今無人能活著走出凌雲窟。
他裘某人向來不做那出頭之鳥。
更何況火麒麟乃天地瑞獸,而他並非氣運所鐘的主角。
強如帝釋天、笑三笑那等千年老怪,似乎也未曾硬闖此窟,他又何必冒險? 若凌雲窟對絕頂高手而言並無兇險,笑三笑又何必指點聶風前去尋找武無敵的《玄武真功》,而非親自取之?
當初若非考慮到這層面,抑或者他魯莽些許,怕是早就闖窟了。
血菩提、玄武真功、關乎中原氣運的龍脈,乃至火麒麟本身……
尤其是血菩提,能極大助長功力,正是他眼下積累底蘊的絕佳補品。
這些好東西,他早就惦記著了。
可就怕有命尋,無命享。
一旦闖進去,到時候怕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能取得這幾樣東西的……似乎唯有那天命所鐘的聶風了。
可如今聶風年紀尚幼,雄霸又將其看得極緊,自己不便直接驅使。
難道真要親身去闖一闖?
這冒險念頭方起一瞬,便立時被裘圖掐滅。
再穩一穩,穩個半年,且看有無更穩妥的法子。 實在不行……
屆時便多遣些人手入窟,以人命探路,不說什麼玄武真功之類。
或許真能有氣運眷顧之輩,僥倖帶出血菩提呢?
念及此,他抬眼看向呂廉,轉了話頭,「為師傳你的那套劍術,近日可有所得?可曾入門?」
呂廉臉上頓時浮起羞愧之色,低頭道:「啟稟師傅,那《岱宗如何》劍法實在過於精深玄奧,弟子愚鈍……至今連皮毛都未能掌握。」
「光每每回想,便覺頭疼欲裂,兩眼一抹黑,更談不上入門了。」
「無妨。」裘圖神色淡然擺了擺手,並無絲毫失望之色,「世間絕頂武學,皆重一個悟字。」
「機緣到了,或許一朝便能開竅。」
「不著急,不著急。」
又不是他練不成,入門不得,他自然不急。
他本就沒指望呂廉真能練成。
傳授劍法,更多是因為他如今正值鑽研此法之時。 正好以其為鏡,在講解答疑之間,反照自身所學,查漏補缺。
但見裘圖輕咳一聲,緩聲道:「你且將心中滯澀之處——逐一道來,為師與你分說。」
呂廉精神一振,連忙將數月來修習《岱宗如何》時遇到的種種關隘、口訣中難以悟透的運轉之妙,一一細述。
裘圖垂目靜聽,不時出言點撥,枯瘦手指在案几上虛虛划動,似勾勒陰陽,又似推演乾坤,將口訣中隱喻的天地至理解得分明。
正講到一處關鍵,裘圖忽然話音一頓,旋即抬手輕輕一揮。
「過猶不及,今日便到此吧。」
「你且去後院松林,將方才所言細細體悟,自行練習。」
呂廉早已聽得兩眼發直,腦中渾沌一片,聞言如蒙大赦,心中暗鬆口氣,忙躬身行禮道:「是,弟子告退。」
說罷,不敢多留,悄然退下枯木閣。
閣內恢復寂靜,惟餘風過落梅的細碎沙沙聲。
裘圖並未起身,仍靜坐案前,手指輕撫著那張朱紅圈記的地圖,目光幽邃。
同時,他那聽心境的耳識正在捕捉一絲極細微、卻充滿壓抑不住興奮的低語聲。 那聲音隔著重重樓閣牆壁,便是裘圖聽來亦有些隱隱約約。
正是從雄霸閉關的天下第一樓密室方向傳來——
「破而後立……哈哈!不想此番功力大損,反成造化之機……」
「我終於……終於練成了!三分歸元氣!」
「獨孤一方……若此刻你再站於本幫主面前,十招之內,必取你狗命!」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狂喜低笑過後,那聲音略微平復,喃喃自語間卻又帶上一絲深沉算計。
「不過……我這自創的《三分歸元氣》雖堪稱當世頂尖,終究因武學底蘊所限,仍有瑕疵紕漏。」
「論及精微奧妙,恐怕還未必比得上裘無命那老鬼的《鐵掌神功》……」
聲音略頓片刻,便聽得雄霸聲線更添貪意。
「這《鐵掌神功》,雖極可能是損壽元的左道魔功,但必有獨到之處。」
「若得窺其秘,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融入我《三分歸元氣》之中……」 隨即機關牆轟然轉動聲響起。
但聽雄霸朗聲高喝,「來人!請裘教頭往雄心堂一敘!」
話語至此,閣樓上,裘圖緩緩閉上雙眼。
果不出所料……
天命所鍾之輩,越是絕境,反撲愈烈。
想那原著之中,雄霸前期實力不過爾爾。
但被風雲擊敗後,竟能在散功之餘破而後立,化身白髮雄霸,實力暴漲何止一籌?
當真應了天命所歸,殺而不死之說。
每經歷一次大劫,實力便有一次飛躍……
難怪帝釋天那等老怪物,也要選擇蟄伏暗處,不敢輕易直接出手扼殺。
果然這世間心性險惡之輩具皆貪婪。
才方有所突破,便已覬覦起他裘某人的鐵掌神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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