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木人秘傳 元極摩訶
第715章 木人秘傳 元極摩訶
就在裘圖腳步即將踏下樓梯之際一「大僧請留步!」法藏方丈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自身後響起。
裘圖身形微頓,緩緩回首,面上無波無瀾,淡淡道:「方丈還有何事?」
但見法藏疾步上前,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肅穆,眉宇間更隱含著一股託付之意,沉聲道:「大僧慈悲為懷,心系佛法傳續,貧僧深為感佩。」
「然則我少林如今勢微力薄,縱使天下皆知寺中已無高深武學傳承,仍不時有覬覦之徒前來滋擾。」
「或巧言令色強索,或暗中行竊偷盜,真箇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是非纏身,不勝其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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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莫大決心,壓低聲音道:「為保我寺根本真傳不滅,貧僧今日斗膽相告。」
「我少林尚有一處秘傳之地,關乎宗門命脈,歷代唯有方丈口口相傳,秘不示人。」
「貧僧年事已高,憂心將來若有不測,此地秘密失守,則禪宗佛法一線真傳,恐將永絕於世————」
「思及大僧乃真正大德,佛法精深無礙,故冒昧懇請大僧移步,前往一觀參悟。」
「倘若————倘若將來少林再遭不測浩劫,還望大僧念在今日之緣,莫使我寺這最後一點真諦精髓,湮滅於滾滾紅塵之中。」
裘圖聞言,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隻眼中恰到好處地掠過一絲訝異,「哦?秘傳之地?」
法藏方丈重重點頭道:「不錯此乃當年達摩祖師親傳,關乎佛武合一之無上真諦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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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秘傳並非文字秘籍,而是以二十二尊木人機關之動作軌跡,進行玄妙演示。
木人巷?
裘圖心頭泛起一絲疑惑,表面卻波瀾不驚。
這少室山上的木人巷,他早已暗中探查數次。
巷中木人製作粗陋,毫無機關驅動之力,分明是後來請普通匠人新制之物,徒有其表。
他也懷疑過真正的木人巷是否藏於暗處。
但以他如今的超凡五感,整個少室山上下,豈有隱秘能瞞過他的耳目?
便是深入地脈山腹的藏匿之所,也逃不過他的回聲辨位之能。
數日暗探無果後,裘圖最終只能斷定,那古老的木人巷,早已在當年那場滅門浩劫中,被徹底毀去。
故而,他對這新木人巷毫無興趣,未曾深究。
沒曾想————
元極摩訶————
想到這傳說中的無上武學,裘圖心頭不免一片火熱。
但他面上依舊淡然若水,只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無波道:「既是達摩祖師真傳,關乎佛法存續,老衲恭敬不如從命。」
「那便————叨擾方丈引路了。」
兩人離了藏經閣,穿廊過院,逕自步入少林後山深處。
沿荒僻小徑而行,山勢漸陡,林木愈深,腳下小徑蜿蜒曲折,時隱時現於荒草亂石之間。
法藏雖年邁,步履卻甚是沉穩,顯是對這隱秘路徑熟稔於心。
裘圖緊隨其後,僧袍飄拂,步履無聲無息,如影隨形。
二人便這般越行越遠,漸漸遠離少室山。
一路深入嵩山莽莽群巒,行了近四十餘里地,周遭已是人跡罕至,唯聞空山鳥語,澗水淙淙。
終至一處斷崖深谷之前,崖壁陡峭如削,雲霧繚繞其間,更添幾分險峻神秘。
法藏上前幾步,枯掌撥開一叢極其茂密、虬結如網的藤蔓雜草,赫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行的漆黑洞口。
洞口幽深,隱有絲絲微涼山風自內透出。
但見法藏方丈展臂一引,肅然道:「大僧,裡面便是達摩祖師秘傳所在。」
裘圖頷首,不再多言,跟著法藏方丈,一前一後,步入了那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甫一入洞,便覺洞內氣息乾爽清涼,並無尋常山洞的陰濕霉腐之氣。
光線雖黯淡,卻非伸手不見五指,有微弱且不知從何處岩隙透入的天光,勉強可辨腳下路徑輪廓。
二人順著狹窄通道蜿蜒下行,但聽法藏方丈緩聲介紹道:「當年慧可祖師雖蒙達摩祖師親授武學真傳,然自感根器愚鈍,難以盡悟其中玄奧,更深憂此等絕學若落入邪佞之手,必為禍蒼生。」
「遂耗盡畢生心力,鑽研機關奇術,打造了二十二尊無魂木人,將祖師真傳盡數化入其招式運轉、攻守變化之中。」
「後世若有緣人踏入陣中,觸動機關樞鈕,二十二尊木人便會依循玄機發動攻勢。」
「若有大智慧、大毅力者,便可在這木人圍攻之下,觀摩其動作軌跡,從中領悟並重現這門達摩祖師所留的無上真傳。」
裘圖借著二人腳步聲在通道內激起的細微回音,一邊將洞中布局瞭然於心,一邊頷首道:「原來這裡才是傳說中的少林禁地,木人巷。」
「木人並非一定要在巷中。」法藏方丈似嘆似笑,「木人在何處,何處便是木人巷。」
「此地隱秘,方能保其長久不失。」
裘圖微微點頭,心下暗忖確實如此。
以如今少林這般微末實力,若這蘊藏無上真傳的木人巷在少室山上,只怕早已引來無數豺狼覬覦,少林焉能存續?
懷璧其罪,莫過於此。
二人又行進約三十餘丈,通道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處方圓十餘丈、高約三丈的石窟。
法藏方丈取出火摺子,摸索著將嵌在岩壁上的數支松油火把一一點亮。
松明火光搖曳不定,驅散黑暗,映照出石窟全貌。
但見四壁之上,刻滿了古樸斑駁的佛教壁畫,飛天、羅漢、菩薩之像隱約可見。
雖歷經歲月侵蝕,仍透出莊嚴肅穆之氣。
地面並非坦途,而是密布著縱橫交錯、不足寸寬的深邃溝壑。
想來屬於機關的一部分。
石窟中央,靜靜佇立著一尊尊與人一般大小的柏木人偶,共計一十二尊,形態各異。
雖為木質,關節處卻打磨得圓潤光滑,顯然內藏精妙機關。
法藏方丈指著那十二尊木人道:「大僧且看,這些便是承載祖師真傳的木人。
「以大僧武功修為,只需立於陣中,待貧僧催動機關後,施展身法閃避木人攻勢即可。」
「萬望留心木人動作軌跡、招式銜接,從中體悟那蘊藏的武學至理。」
說著,他語氣鄭重叮囑道:「切記萬不可出手回擊木人,以免損毀這傳承之物。」
裘圖目光如電,只一掃便數清了數目,疑惑道:「怎只有十二尊?不是二十二尊麼?」
聞言,法藏方丈臉上浮現無奈與痛惜之色,嘆道:「唉——大僧有所不知。」
「這木人畢竟是機關死物,無內力加持,行動軌跡固定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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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初窺門徑的弟子而言,是一份不小的挑戰與磨礪;但對於真正的高手來說,威脅卻是不大。」
「木人巷列為禁地,非為防傳承外泄,實是怕有那不明就裡之人,或為逞強,或失手妄圖以力破巧,毀壞木人,致使祖師真傳就此斷絕。」
言罷,復又喟然一嘆,「這木人傳承千年,總有那不肖之徒或因失手,或為爭勝,將其毀壞。」
「尤其是.......」法藏方丈皺眉回憶了一下,「據寺中秘錄所載,約莫兩百餘年前,寺中曾出過一位天賦驚世駭俗的俗家弟子。」
「他天資之高,悟性之強,匪夷所思,竟在極短時間內便學盡了少林當時幾乎所有武學典籍。」
「一身造詣,已凌駕於當時的方丈大師之上。」
「然此子心高氣傲,猶自不滿足。」
「竟私自闖入少林禁地木人巷,以為要領悟那傳說中的絕世武功,便須堂堂正正擊敗這些木人。」
「於是,他在對抗木人圍攻之時,竟仗著一身通天修為,硬生生毀去了六尊木人————
「」
裘圖聞言便知,法藏所指應是那位長生不死神。
長生不死神損壞了六尊木人,那意味著在他之前,木人便已因故損壞了四尊。
所以長生不死神當年所得的傳承,本就是殘缺不全的。
也正因傳承殘缺,他才需結合自身所學,另闢蹊徑,最終創出天極摩訶無量。
但見裘圖微微搖頭,語氣平淡道:「既知他天資絕世,寺中當年,為何不允其參悟木人巷?」
「呃————」法藏一時語塞,片刻後方道:「此人終究是俗家弟子,佛學根基淺薄。」
「我少林乃佛門清淨地,首重佛法修為。」
裘圖嘴角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瞭然笑意,淡然頷首。
想來少林當年並非不願長生不死神得窺木人巷之秘,只是需他剃度出家,真正成為佛門中人罷了。
俗家弟子,終究是外人,不過是少林廣布影響力的一枚棋子。
能讓他習得寺中絕大多數絕學,已是當年的方丈格外開恩,仁至義盡。
僧人亦是人,非是泥塑金身的佛,私心在所難免。
誰又能捨得將達摩祖師的無上真傳,豈能輕易授之一個俗家弟子?
但見裘圖目光掃過那僅存的十二尊木人,眉頭微皺道:「如此說來,老衲今日所得真傳,亦不過是殘篇斷簡了。」
法藏面現慚色,雙手合十,聲音低沉道:「阿彌陀佛————慚愧,慚愧啊————」
「實乃我寺護法不力,愧對達摩祖師。」
來都來了。
裘圖也不嫌棄這傳承殘缺,反倒是心頭火熱不減。
但見他身形微晃,如一片枯葉飄然落入十二尊木人陣中,僧袍垂落,淵渟岳峙。
轉身面向石壁前的法藏,雙手合十,淡然道:「方丈,請啟機關。」
法藏方丈立時行至一處刻有蓮花圖案的石壁前,伸手在那蓮花花蕊處用力一拍。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石刻蓮花竟微微凹陷下去。
但見法藏方丈轉頭看向陣中的裘圖,沉聲道:「大僧若覺吃力,或難以躲避,知會一聲,貧僧立時停下機關。」
言罷,他按住那凹陷石蓮的手腕猛地一旋!
「咔啦啦————」
一陣齒輪咬合、木軸轉動的聲響自地底深處傳來。
石窟中央那十二尊原本靜默如死的柏木人偶,周身關節驟然發出「咯咯」輕響,仿佛從沉睡中甦醒。
它們齊齊轉動頭顱,似是鎖定了陣中的裘圖,動作由僵硬遲緩瞬間變得圓融流暢,竟如生人般靈動!
剎那間,拳風呼嘯、掌影翻飛、指爪如鉤、腿鞭似電————
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攻擊羅網,齊齊罩向裘圖。
勁風雖無開碑裂石之剛猛,卻刁鑽迅疾,配合得天衣無縫。
幾乎封死了所有騰挪閃避的空隙,儼然是一套精妙絕倫的合擊戰陣!
但見裘圖雙眸微眯,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他身形倏然模糊。
不見其如何作勢,原地竟似同時幻化出十數道虛實難辨的殘影,密布於石窟中央方寸之地。
那十二尊木人的拳腳掌指,每每看似必中,卻總是堪堪穿透虛影,落在空處。
裘圖真身如鬼魅,又似流風回雪,在木人拳腳縫隙間飄忽遊走。
時而如柳絮隨風,輕巧避過橫掃千軍的一腿;時而似游魚逆波,於拳掌交錯的剎那滑身而出;時而又若驚鴻乍現,在指風及體的瞬間騰挪半尺。
其步法之玄奧,身法之迅疾,已臻化境,將十二尊木人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盡數視若無物,片葉不沾身!
石壁旁的法藏方丈看得自瞪口呆。
他雖不通高深武藝,但身為少林方丈,眼界見識自是不凡。
眼前這位大僧展露的身法,已足見其武功深不可測,淵深似海。
阿彌陀佛————
萬法具通,信手拈來。
這便是佛門至高境界明心見性麼?
這位天竺大僧,口稱無心武學,舉手投足間卻佛武圓融,渾然天成,不著痕跡。
其境界之高深莫測,想來便是達摩祖師若與之同時代,怕也————相差仿佛了。
震撼之餘,法藏眼底暗流涌動。
隱秘念頭悄然滋生,帶著幾分希冀與熱切。
不知————不知大僧能否從這殘缺木人陣中,參悟玄機,重現並補全達摩祖師之無上真傳?
若能————想來以此大德心性,當不會據為己有,或可惠澤我少林————
念頭一閃,他連忙壓下這有些不敬念頭,但眼底深處,那份期盼卻難以掩飾。
顯然,法藏方丈心中,亦有計較。
佛門明心見性之說,古已有之,然能達此境者,鳳毛麟角,幾皆存於佛門傳說之中。
法藏身為少林方丈,值此宗門式微、武學凋敝之際,自非那懵懂無知的迂腐之輩。
裘圖此前默寫經卷,廣施恩德,其中未嘗沒有法藏於論法交流時,旁敲側擊、暗示提點的緣故。
而裘圖亦順水推舟,佯作不知,成全了這番各取所需的因緣。
場中,木人攻勢凌厲綿密,招法精妙。
奇的是,這些木人無眼無耳,不知憑何感應,竟能招招不離裘圖真身所在。
任其殘影如何惑人,攻勢所指,始終直指核心,分毫不差。
不過終究是死物機關。
其動轉之速,較之江湖一流好手尚慢三分。
拳腳力道平平無奇,便是擊中尋常習武之人,頂多筋骨受震,決不至傷筋動骨,更遑論致命。
裘圖身處陣中,騰挪趨避,遊刃有餘,心神幾無損耗,可全神貫注於木人動作。
只見他身形飄忽如煙,神念卻澄澈如鏡,將五感催發至極致。
當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十二尊木人每一招一式之間的起承轉合、銜接變化,皆被他纖毫畢現納入心湖,牢牢印刻,無有遺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