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少林凋敝 大僧贈經
第714章 少林凋敝 大僧贈經
五指峰一戰,目睹者眾多。
縱然雄霸嚴令封口,但江湖風波,豈是人力可遏?
消息終是不脛而走,至此震動武林。
十載以來,天下會席捲八荒,滅派無數,其勢如日中天,江湖各派早已噤若寒蟬,視其為不可戰勝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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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役敗績傳出,神話轟然崩塌。
一時之間,各地蟄伏之勢力如逢甘霖,群情激憤,反抗天下會的呼聲如野火燎原,日益熾烈。
便是那些已然臣服於天下會的諸多中小門派,亦開始陽奉陰違,暗中串聯。
天下會各地分舵頓感壓力倍增,遭遇的反抗與襲擾驟然增多,處處烽煙。
更有如無雙城這般能與天下會分庭抗禮的武林巨擘,豈會放過此等良機?
趁機廣傳雄霸敗績,大肆渲染其狼狽之狀,動搖天下會根基威信。
同時,暗中頻頻出手,試探挑釁,蠶食天下會勢力範圍,擴張自家地盤,一時暗流洶湧。
而雄霸本人,經此一敗,心有餘悸,一改往日梟雄氣魄。
他不敢在外久留,親率摩下精銳,日夜兼程,倉惶奔回天山之巔的天下會總壇。
此地機關密布,險隘重重,縱是絕頂高手,一旦誤入深處,亦難逃死劫。
為防裘圖尋仇,雄霸更急召天池十二煞等散布各方的頂尖心腹高手盡數回返,齊聚總壇,嚴陣以待。
待傷勢稍緩,雄霸立時頒下嚴令。
各地分舵嚴防死守,收縮勢力。
天下會那狂飆突進的擴張步伐,至此戛然而止。
雄霸本人,則宣布閉關,潛心修煉他那尚未完善的三分歸元氣神功,意圖雪恥。
江湖各方勢力在挑釁天下會的同時,亦將目光投向了那位神秘消失的鐵掌幫幫主裘無命。
值此高手凋零之世,能將如日中天的雄霸打得重傷垂死之人,其武功造詣堪稱驚世駭俗。
縱使眾人皆知裘無命年事已高,壽元幾何尚未可知,甚至能否再戰亦成疑問。
但其此刻之名,便是那金字招牌,虎威猶在。
若能將其招攬至摩下,借其赫赫威名,足可震懾八方宵小,令群雄俯首,為自家開疆拓土,增添無窮助力。
一時間,尋訪裘無命蹤跡,竟成江湖頭等要事。
而就在各方尋蹤之際。
裘圖早已悄然抵達嵩山少林。
少林寺,亦稱少林派。
昔日奇人百曉狂生窮盡畢生見聞,列出十二種令武林人聞風喪膽的存在,稱之為十二驚惶。
少林、武當這兩座武林泰山北斗,便是其中唯二的門派驚惶。
只可惜多年前,少林遭武林群雄圍攻,慘遭滅門。
如今雖在原址重建,卻已宣布退出江湖紛爭,自稱為純粹佛寺,只研佛法,不問武事。
經此一役,武當派亦緊隨其後,封閉山門,隱世不出。
藏經閣內,檀香裊裊,青燈如豆。
一排排經書架高聳至頂,投下深邃陰影,唯有斑駁窗欞透入幾縷天光。
裘圖身著一襲漿洗得發白的樸素僧衣,頂著光頭,正坐在一張陳舊案幾前。
他緩緩將手中狼毫擱在筆山上,望著窗外松濤陣陣,暗自搖頭。
這少林寺藏經閣中,武學典籍少得可憐,且多是些粗淺的外門功夫圖譜,如「羅漢拳」、「鐵頭功」之流。
內家心法更是平平無奇,甚至比不上他在笑傲江湖世界所見的許多門派武藏。
可見當年那場滅門之禍何等徹底,高深武學早已被搜刮一空。
雖後來重建,但重建少林的,又多是些潛心佛理、對武功興趣缺缺的高僧。
裘圖欲在此尋得頂尖武學,參透內力化為真氣法門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
就在此時,樓梯傳來輕微而緩慢的腳步聲。
裘圖淡然起身迴轉相迎。
只見一位身形枯槁、面容清癯的老和尚緩步走了上來,雙手合十,聲音蒼老卻平和道:「覺明大僧,不知此番閱經,可有所獲?」
這老僧氣息贏弱,看似行將就木,正是當今少林寺方丈—法藏。
鑑於此世少林凋零至此,而裘圖武功通玄不說,又念及前世與少林的師門之緣。
於是此番倒也自持身份,未行那強取豪奪或梁上君子的勾當。
反正明心見性後,肉身掌控隨心所欲。
他便索性落髮,稍改容貌體態,自稱是自天竺東渡而來的老僧。
騙,終究比偷搶溫和幾分。
至於少林眾僧為何深信不疑?
他裘某人精通梵文,佛學造詣深不可測,佛法境界更是已達明心見性。
幾番坐而論道,便令闔寺僧眾心服口服。
加之如今這副枯瘦老相,寶相莊嚴,望之儼然便是大德高僧模樣。
何人能不信服?
只見裘圖雙手合十,聲音帶著一絲悲憫道:「寺內佛經,老衲已盡皆過目。」
「哎——」他輕嘆一聲,搖頭道:「少林禪宗祖庭,不想今日竟如此落寞,佛經遺失甚眾,實在令人扼腕。」
法藏眼底黯然之色一閃而逝,低頭合十,語含愧疚道:「慚愧,慚愧,實乃我寺護法不力,愧對祖師。」
話落,法藏甫一抬頭,卻見裘圖臉上忽地浮現一抹似有禪機蘊含的珈藍笑意。
法藏不解,問道:「大僧為何發笑?」
但見裘圖目光深邃,緩緩道:「老衲早聞少林驚變,心繫祖庭經典。」
「故而早年便在天竺乃至西域諸寺遊歷時,遍閱散佚各處的禪宗典藏。」
「此來少林,一為觀覽禪宗獨有經典,二則,便是為少林補全這些遺落之籍。」
「方丈且看。」
說著,他袍袖微拂,伸手指向案几旁的牆角。
法藏循指望去,只見牆角整齊碼放著累累典籍,墨香猶新。
他快步上前,俯身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嶄新,翻開一看,內中字跡蒼勁有力,所載經文內容卻是他從未見過。
法藏雙手微顫,快速翻動幾頁,又拿起下一本,再下一本————
一本接一本,皆是只得耳聞卻遺毀多年的珍貴經卷。
但見這位老方丈此刻激動得渾身發顫,聲音哽咽道:「這些————這————這些都是.
,裘圖緩步上前,單手豎掌胸前,目光透過窗欞遠眺窗外蒼翠松濤,聲音莊嚴如鐘鳴道:「此皆禪宗當年流散之真經,老衲於此數日,憑記憶將其一一默寫而出,物歸原主。」
法藏聞言,立時放下書冊,轉身極其鄭重地雙手合十,深深一躬到底,動情道:「大僧大德,功德無量,我佛慈悲!」
但見裘圖微微一笑,招呼法藏近前,從左至右一一指點道:「方丈請看,這一部分是大乘經藏,這一部分是小乘經藏。」
「這是貴寺缺失甚多的律藏。」
「這邊是論藏。」
他手指又移向旁邊一摞,「而這,是漢傳密藏。」
法藏方丈心潮澎湃,雙眼不覺已盈滿感念淚水。
忽然,他餘光瞥見裘圖並未指向的另一摞書籍,定睛一看,封面赫然寫著《般若掌》、《拈花指》等字樣,不由疑惑道:「大僧,這又是————怎是武功典籍?」
言語間,法藏神色略顯過激,似乎談武功而色變。
但見裘圖神色平靜,目光澄澈,淡然道:「佛門武學,從非為殺伐造業,實乃護持佛法之根基。」
「老衲年少時亦曾視武功僅為武功,後來方悟,諸多精深佛理,其實已被先賢大德巧妙地蘊藏於武功招式心法之中。」
「可以說,上乘武功,亦是另一種形式的佛學典藏,體用不二。」
他話鋒微轉,略帶遺憾,「可惜老衲見聞終究有限,所得少林絕技抄本,似乎多有刪減錯漏之處,但強身健體總歸是行的。」
這一番話,蘊含至理,說得法藏方丈連連恍然頷首,心中多年芥蒂頓消,「大僧慧眼如炬,所言極是!」
「您對我寺,當真是再造之恩,大恩大德,慈悲無量啊。」
裘圖搖頭合十道:「阿彌陀佛,此亦是各取所需罷了。」
「老衲在此,也得以觀覽了幾卷貴寺珍藏、他處未見的孤本經義,獲益匪淺。」
法藏方丈卻連連搖頭,誠懇道:「寥寥數本,豈能與大僧所贈浩瀚真經相比?」
「大僧予我寺者如江海,我寺所能奉上者不過涓滴,實在慚愧。」
聞言,裘圖僅淡然一笑,忽似想起什麼,面色轉為鄭重道:「方丈,老衲雖不好武學,亦知武學一道關乎人體經脈氣血,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
「老衲雖仗著明心見性之能,有過目不忘之功。」
「但西域諸寺中,習練少林原版絕技的高僧本就稀少,更無人能指點印證。」
「老衲實難評判默寫出的這些武功秘籍中,是否有錯漏偏差之處。」
他指著那摞武功秘籍,語重心長,「尤其是內功心法一道。」
「若按圖索驥時稍有差池,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反成禍事,豈非老衲之過?」
「不知寺內————可有通曉武學的高僧,能加以校驗?」
法藏方丈聞言,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裘圖見狀,便委婉提點道:「不如,將這些秘籍交予寺內精研武學的僧人過目,結合他們自身所學根基,或可查漏補缺,去偽存真?」
只見法藏連連搖頭,隨後重重一嘆,滿面無奈與苦澀道:「唉————大僧有所不知。」
「自那場浩劫之後,我寺武僧凋零,傳承幾近斷絕。」
「如今寺中僧人,盡皆只習得些強身健體、活動筋骨的粗淺把式,用以晨課修行尚可「」
。
「於高深武學一道————實是無人了。」
裘圖目光微凝,不信邪追問道:「當真一個都沒有?」
若真如此,他只能另覓他途,去江湖上探尋內力轉化真氣的法門了。
法藏肯定搖頭道:「確實沒有。」
說罷,抬頭看向裘圖。
剎那間,只見裘圖那渾濁雙眼猛然一睜,幽光閃爍。
但聽得裘圖聲音陡然轉冷,「據老衲所知,貴寺尚有一門護體神功,名曰金鐘罩。」
「此功似乎遺失未久,難道偌大少林,竟無一人得其真傳,修行此功?
「6
但見法藏神情略顯木訥,如實答道:「金鐘罩確為我寺四大神功之一。
「,「然當年少林遭逢浩劫,其完整秘籍原本便已不知所蹤。」
「須知頂尖武學,素來是達摩堂首座口傳心授,秘傳弟子。」
「偏生我寺武僧在那場劫難中盡皆罹難。」
「後來,倒有一位劫後餘生的達摩堂掃地老僧,憑著驚人記性,將往日偷聽來的零散口訣默寫出來。」
「可惜此僧地位卑微,所得本就殘缺,加之記憶難免有誤,默出的乃是斷簡殘篇。」
「其中內息運轉之法多有窒礙,氣脈淤塞難通,根本無法依之修煉,故而一直束之高閣,無人問津。」
「說來也巧,就在一年前,這僅存的殘篇抄本————竟也莫名失竊了。」
話落,裘圖眼中幽光悄然斂去,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如此,怪不得東瀛絕無神要費盡心思將其改良為不滅金身,根源竟在此處。
這少林所存的金鐘罩本就是無法修煉的殘篇。
法藏方丈恍然醒轉,渾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
於他而言,方才卻是被裘圖拉入幻境,聽了幾句高深佛偈。
此刻只覺腦海中似有梵音迴蕩,令他心境澄明,當即兀自感嘆道:「大僧方才這幾句佛偈,字字珠璣,直指人心,當真是令貧僧茅塞頓開,猶如醍醐灌頂,受用不盡!」
既然少林武學傳承凋敝至此,唯一可能有點價值的金鐘罩殘篇也被絕無神盜走,裘圖便徹底熄了在此處繼續尋覓的心思。
所幸,這幾日翻閱少林寺志,已讓他對此方江湖的格局有了大致了解。
也算不虛此行。
當即雙手合十,語氣平和道:「老衲此行功果已畢,是時候告辭了。」
法藏方丈聞言,連忙挽留道:「大僧這便要走?」
「您對我寺恩同再造,如此大恩,還請大僧務必留駕幾日,容貧僧召集僧眾,召開法會,宣誦大僧功德,令闔寺僧眾永銘於心!」
但見裘圖微微搖頭,目光澄澈空明,聲音悲憫道:「方丈好意,心領了。
「出家人,不執虛名浮利。」
「一切隨緣而來,自當隨緣而去。」
「緣聚緣散,本是自然。」
「老衲與這少林的緣分,便止於此了罷。」
說罷,裘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樓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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