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斗將
斗將
突然響起的罵聲驚得棲息在附近枯樹上的沼澤烏鴉撲稜稜飛起一片。
木柵後的黑鱗戰士們顯然也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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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死寂後,柵欄上方冒出數十顆黑色的腦袋,豎瞳中燃著驚愕與憤怒,恨不得下去給他好看。
但見裂爪身後五十名嚴陣以待的迅矛獵手,又猶豫著不敢衝出窄道。
裂爪見有人露頭,罵得更起勁了。
他大步走向前,龍語髒話如同決堤的洪水:「黑鱗的雜種!縮在洞裡的軟蛋!你們的龍主是不是又在睡覺,還是嚇得尿了褲子,不敢見太陽?!」
「出來啊!讓我看看你們那身黑皮是不是和你娘一樣爛!」
「黑鱗的雜碎們!你們的獵手是只會躲在泥里的蠕蟲嗎?你們養的巨蜥都比你們有種——至少它們還敢對著老子吼兩聲!你們的龍主養你們,還不如多養兩條蚯蚓,至少蚯蚓還能鬆土!」
他身後的迅矛獵手們爆出一陣嘶啞的鬨笑,有樣學樣地跟著自家隊長嚎了起來:「黑鱗的軟腳蝦!連站都站不穩!」
「你們的勇士呢?都死在劍谷了?」
「你們的龍主是不是也躲在洞裡吃泥巴?」
「怎麼?不敢出來?」眼看對面一直沒反應,裂爪哈哈大笑,拔出腰間葉維安贈送的鋼劍,「你們不是最喜歡獻祭嗎?來啊,把我抓套獻給你們的龍圭!」
終於,一個身材魁梧的黑鱗戰士按捺不住,手持巨大的骨質戰斧沖了下來。
「迅矛的綠皮崽子!」黑鱗勇士怒吼,「我要把你的皮剝下來,掛在龍主的祭壇上!」
「好極了,就等你呢。」裂爪冷笑迎了上去。
眼看雙方對上了陣,兩方的獵手都緊張起來,各自張弓搭箭。
但按規矩,這種陣前單挑,旁人是不能插手的。
不然的話,哪怕贏了也只會被人恥笑。
黑鱗勇士咆哮著衝來,戰斧帶起惡風劈下。
裂爪身形一側輕鬆閃過——黑鱗勇士的重斧威力雖大,但動作太明顯了,出手速度又慢——在他眼裡如同岸上的鱷魚一樣笨拙。
一擊不中,對方正要收回斧刃呢,裂爪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他側面。
下一刻,掌中鋼劍如毒蛇出洞,精準刺入對方腋下鱗片縫隙。
那裡是蜥蜴人鱗甲最薄弱的關節處,也是迅矛獵手在數百年與黑鱗的血戰中總結出的致命弱點。
「噗嗤!」
一劍穿心。
黑鱗勇士瞪大眼睛,轟然倒地。
裂爪一腳踩住屍體,拔出鋼劍甩了甩血,繼續罵:「原來你們黑鱗氏族的獵手就這種貨色,再來十個也不夠我打的!讓你們龍主出來,我或許還能多費點勁!」
石丘上騷動起來。
又一個黑鱗戰士衝下,這次出場的戰士使一雙骨制短矛,行動敏捷,顯然吸取了前一位同伴的教訓。
雙矛戰士連連揮舞雙矛,矛尖破空聲接連不斷,看上去頗為駭人。
但裂爪並沒有被這聲勢迷惑。
他輕巧的躲過兩矛,看準時機,揮出一劍。
「鐺裂爪的力量比對方大得多,這一劍打在矛尖,不僅將對方的短矛擋開,還連帶震得對方一陣脫力。
趁此機會,裂爪矮身突進,撞入黑鱗戰士懷中,一劍刺穿它的胸口。
「第二個!」
裂爪割下第二個倒霉蛋的腦袋,高高舉起,發出勝利嘶吼。
「黑鱗的勇士就這點出息?!難道就沒有一個能多撐一會兒嗎?」
迅矛獵手們聞言,發出一陣笑聲。
石丘上,黑鱗戰士們憤怒嘶吼,擁擠在窄道口,卻無一人再敢邁出一步。
不是他們太弱,而是眼前的傢伙太超模了。
作為戰士,裂爪的能力堪稱全面,他們中力氣比他大的不如他靈活,比他更敏捷的力量又不如他,一般人根本打不過這樣的六邊形戰士。
這陣狀況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裂爪能聽到黑鱗戰士們在柵欄後推搡、嘶吼、甚至互相爭吵的聲音。
終於,木柵中央的一道厚重門扉被從內側猛然推開。
一個黑鱗戰士大步走了出來。
這人比裂爪高出至少半個頭,渾身漆黑鱗片油亮如鎧甲,肩胛處隆起的肌肉將皮甲撐得緊繃如鼓。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骨刀,刀刃上鑲嵌著粗糲的黑曜石碎片,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白色戰紋一在沼澤蜥蜴人的傳統中,每一條戰紋都代表著一場勝利或一個被親手斬殺的死敵。裂爪掃了一眼,粗略數出至少十幾道。
「我是褐骨,黑鱗氏族第四勇士。」那名黑鱗戰士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帶著爬蟲類特有的嘶啞,「迅矛的老鼠,你罵夠了沒有?」
裂爪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揚起了下巴。
「第四勇士?也就是說你們族還有三個比你強的?」裂爪甩了甩爪子,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那你待會兒可得努努力,在他們出來之前,別讓我連熱身都沒做完。」
褐骨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骨刀在頭頂旋舞半圈,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向裂爪劈來。
黑鱗戰士的力量確實驚人,這一斧若是劈實,足以將一頭沼澤巨鱷從頭到尾劈成兩半。
但裂爪只是輕輕側身一矮。
骨刀的鋒刃幾乎是擦著他的頭冠掠過,劈進他身後的泥地,濺起一片烏黑的污水。
褐骨還沒來得及收回骨刀,裂爪的左手骨刀已經如毒蛇般探出,狠狠刺向褐骨胸口。
褐骨瞳孔一縮,立刻側身躲避。
褐骨不愧是黑鱗氏族排得上號的勇士,比起第一位被裂爪殺死的倒霉蛋,他要靈活得多,裂爪的襲擊沒有得逞。
但裂爪這一刺是虛招一真正的殺機藏在他的右爪中。
那柄葉維安贈送的鋼製短劍不知何時已經滑出鞘,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芒,自下而上,精準地刺入了褐骨的下頜。
「咔嚓。」龍骨護喉在劍鋒的衝擊下應聲碎裂,刀鋒穿透下頜,刺穿舌頭,余勢不減地貫入顱腔。
褐骨的身體僵住了,那柄巨大的骨刀從鬆開的爪子中滑落,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豎瞳開始渙散,嘴巴張合了幾次,只湧出一片紫紅色的血沫。
裂爪猛地抽出短劍,劍身上沾滿了黏稠的血液。
他用褐骨胸口的皮甲擦淨劍身,然後將那顆碩大的頭顱按進泥地里,抬起腳,踩了上去。
「下一個!!!」
他仰天長嘯。
在他身後,五十名迅矛獵手的嘶吼聲緊隨著響起,骨矛和骨弓齊齊敲擊地面,發出令人膽寒的節奏。
片刻後,第四位應戰者出現了。
這次出來的是一個更壯碩的黑鱗戰士,比剛才的褐骨還高出一截,渾身肌肉虬結如老樹根,赤手空拳,沒有持任何武器。
裂爪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一碎角,黑鱗氏族第二勇士,以強大的徒手搏殺能力聞名。
傳說他曾在赤手狀態下硬生生擰斷了一頭成年巨鱷的脖子。
這可比殺死巨鱷要難得多。
裂爪曾在一次遭遇戰中遠遠見過碎角一面,當時這頭黑鱗戰士正單手捏碎一個被俘虜的迅矛獵手的顱骨,然後將屍體扔給身後的巨蜥分食。
碎角徑直走到褐骨倒下的位置,將褐骨的屍體小心地放在一旁乾淨的硬地上。
做完這些,他才抬起頭,豎瞳死死鎖定裂爪。
「那串牙齒,」碎角指了指裂爪腰間懸掛的一枚穿孔獸牙那是裂爪的習慣,每殺死一各值得稱道的獵物一無論是強大的巨蜥還是可敬的黑鱗蜥蜴人對手,便會從對方身上取一枚牙齒串起來作為紀念。
「很快,它就會掛在我的脖子上。」
裂爪咧嘴笑了笑,將短劍收入鞘中,伸出雙爪,十根利爪在陽光下泛著幽幽寒光:「來吧,聽說你擅長赤手空拳戰鬥,現在,就讓你也嘗嘗迅矛獵手的爪子。」
兩人幾乎同時發動。
這是一場純粹的力量與技巧的對決。
碎角的攻擊如同山崩一每一拳都帶著足以擊碎岩石的力道,破風聲刺耳欲聾。
裂爪則更加靈活,在場上快速遊走,利爪在碎角的鱗甲上留下道道淺痕,每當碎角猛撲時便借力打力,以最小的代價消耗著對方的體力。
但很快,裂爪就落入了下風。
他不習慣純粹的徒手格鬥一他的看家本領是使用弓箭和短劍,爪擊從來只是輔助手段,而這一點不習慣在高手對決中被無限擴大。
面對碎角這種將徒手搏殺練到極致的怪物,他的劣勢越來越明顯。
碎角一拳砸在他交叉格擋的雙臂上,裂爪整個人被震退了好幾步,靴跟在泥地里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雙臂上的鱗片都微微翹起。
「隊長!」硬鱗焦急地嘶了一聲,握弓的手已經青筋暴起。
其他迅矛獵手也緊張起來。
木柵後方,那些黑鱗戰士們發出了得意的嘶嘶聲。
有人甚至用骨矛敲打著盾牌,開始為碎角吶喊助威。
碎角也意識到了對方的頹唐,手中的攻勢愈發狂暴。
他一拳快過一拳,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泥石流,將裂爪逼得連連後退。
裂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格擋都能感到雙臂發麻,爪子的揮擊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終於,碎角抓住了機會。
他猛地欺身切入裂爪的內圈,右拳高高揚起,五指緊握的關節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
這一拳,他蓄了全身的力—他要一擊斃命!
「死吧,綠皮雜碎!」
裂爪沒有躲。
或者說,在所有人的判斷里,他根本躲不開。
碎角的拳頭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以裂爪剛才表現出的速度,這一拳足以砸碎他的顱骨。
然而。
在碎角的拳頭即將砸中裂爪面門的瞬間,裂爪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他以一種完全超出所有人理解的速度側身滑開了。
碎角的拳頭從他耳邊擦過,指節刮過他耳後的鱗片,帶起幾滴血珠,但終究落空了。
碎角整個人因為全力一擊打空而失去了平衡,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肘關節因為無處受力而發出生澀的咔咔聲。
而在碎角的視野邊緣,裂爪的身影已經繞到了他的側面。
太快了,快得已經異常,就好像喝下了薩滿製作的狂暴魔藥—不,狂暴魔藥也沒有這麼誇張的效果。
下一刻,裂爪的雙爪如同暴風驟雨般轟出。
第一拳砸在碎角抬手暴露的胸口,鱗片在拳鋒下碎裂,紫黑色的鮮血噴濺而出。
碎角發出一聲吃痛的咆哮,本能地想要收回手臂護住要害,但裂爪的第二拳已經跟上,重重砸在他下頜側面。
碎角的身體晃了晃,想要後退拉開距離。
但裂爪不給他這個機會。
第三拳砸在他的眼眶上,碎角的視野里炸開一片血紅一然後,更多的拳頭如暴雨般傾瀉。
左拳、右拳、利爪、膝頂一裂爪的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像是他的身體被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接管了一般,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碎角最薄弱的部位,每一擊都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
碎角狂吼著揮舞雙臂試圖反擊,但他碩大的拳頭只能打到空氣。
他看不清裂爪的動作,跟不上裂爪的速度,連最基本的防禦都做不到。
在這輪狂風暴雨面前,這位黑鱗氏族的第二勇士,竟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死!!!」
裂爪的右拳收至腰際,隨即如同壓縮到極限的彈簧般炸開,帶著全身旋轉的力量,狠狠地砸在碎角的咽喉正中!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傳遍了整個戰場。
碎角龐大的身軀僵住了。
他高舉的右拳無力地垂落,膝蓋軟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支撐的骨架,緩緩跪倒在泥地上0
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嘶啞的、像是漏氣的皮囊般的聲響。
倒下的最後一刻,他看到裂爪回頭看向某個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盡力順著裂爪的方向看去,但渙散的視線什麼都看不到。
但如果他有透視的能力,他就能看到,遠處的山脊上,一個人類身影正騎在巨大的梟熊背上,隔著半里遠的距離,靜靜地看著這邊。
那人類的手指似乎剛剛垂下,似乎剛剛結束某個儀式。
碎角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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