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斥候與情報戰
斥候與情報戰
事實上,哪怕葉維安在迅矛氏族刷了那麼多聲望,老薩滿依然對於這個新鄰居抱有疑慮。
對此,裂爪很不理解,在他看來,葉維安領主是個好人,更是個好盟友。
但那畢竟是老薩滿的囑託,他不得不完成。
好在,事實並沒有讓他失望。
他看到,這些狗頭人雖然幹著粗活,但大多精神飽滿,鱗片整齊明亮一而不是和過去那樣,因為長期飢餓導致的黯淡無光。
它們的營地雖然簡陋,但垃圾被集中堆放,飲水處也做了簡單的隔離一這明顯是有人管理的結果。
更令裂爪在意的是,當人類工頭指揮狗頭人搬運木料時,語氣雖然嚴厲,卻鮮有辱罵和鞭打。
倒是狗頭人之間,為了爭搶輕鬆的活計,互相推搡、嘶咬、甚至用爪子撓對方,打得鼻青臉腫那是它們自己的內鬥,而非人類的虐待。
裂爪與身旁的硬鱗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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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維安確實對狗頭人不錯。
看來,他的仁慈不是偽裝出來。
狗頭人的生活狀態也不是偽裝能裝出來的。
一個能為狗頭人提供穩定食物、保護它們免受黑鱗襲擾、甚至讓它們保有基本尊嚴的領主,其
承諾的可信度便大大增加了。
簡單的問候之後,葉維安沒有多餘的虛禮,徑直將裂爪引到了臨時搭建的糧垛前。
「裂爪隊長,」葉維安拍了拍身旁一個鼓脹的麻袋,裡面傳出沉悶的碰撞聲,「這些是為迅矛部族的獵手們準備的。白麵包、燻肉、醃魚,還有你們更喜歡的生肉乾一足夠一百人吃上十來天天。」
裂爪愣住了。
他身後的迅矛獵手們也紛紛豎起了耳朵一如果他們有的話—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些堆積如山的麻袋。
在迅矛部族的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和聯盟部落一道戰鬥過。
但無論聯盟形式如何,所有人都秉承一個習慣,自備乾糧。
哪怕其中一方在這個聯盟中吃虧了,最多也只是在戰利品分配上做文章,不會找別人幫忙提供口糧。
畢竟,沼澤食物貴乏,各個部落存糧都不多,讓一個部落為另一個部落的戰十提供全部口糧,這幾乎等同於耗光他們的儲備糧,基本沒人會答應。
裂爪沒想到葉維安如此大方。
「葉維安領主————」裂爪的聲音有些乾澀,「您————您是說,這些全部給我們?」
「給你們。」葉維安肯定地點頭,「畢竟我們是盟友,不是嗎?讓盟友餓著肚子為我流血,這
種事情我干不出來。」
「您真是慷慨,葉維安領主,」裂爪感動道,「我帶族人感謝您的賜予。」
說到這,他拍了拍胸脯:「迅矛獵手,保證聽從您的指揮,哪怕戰至最後一人,為您解決那些該死的黑鱗氏族!」
其他蜥蜴人也紛紛附和。
葉維安聞言一驚。
看來自己提供糧食,確實是很慷慨的條件,對方甚至連「戰至最後一人」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葉維安自然不會當真。
「感謝你們的配合,」他拍了拍裂爪的肩膀,又對眾獵手道:「那麼作為聯軍的指揮,我以魔網的名義起誓一此戰,我絕不拋下任何一名友軍。與我並肩作戰的戰士,生則同榮,死則同歸。」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連那些對人類仍存戒備的迅矛獵手,眼中也閃過一絲動容。
稍作休整後,聯軍正式開拔。
葉維安將八十名人類士兵、五十名狗頭人輔助兵與一百名迅矛獵手混編,分成數列縱隊,沿著圖恩河的支流向北深入。
重甲騎兵走在最中間,被步兵與狗頭人民夫護衛;迅矛獵手則分散在隊伍兩翼與前方。
行軍不到兩里,裂爪按捺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騎在盧西婭背上的葉維安身旁,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憂慮:「葉維安領主,恕我直言————您帶來的戰士,是不是太少了?」
他指了指身後人類軍隊的陣勢:「八十名士兵,加上我的獵手,總共不到兩百三十人。可黑鱗氏族能動員的戰士至少在兩百以上,還不算他們馴養的巨蜥。就算我們打到他們的老巢外圍,這點人手,怎麼可能攻得進去?他們的巢穴建在高地,有泥沼和木柵作為屏障,易守難攻。」
「放心吧,裂爪隊長,」葉維安低頭看著裂爪,臉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摩下的人數確實不多,但保證各個精銳。」
他看向默默行軍的士兵們,補充道:「再說了,戰爭打的不只是人數,還有資源、情報————以及策略。」
「您有什麼計劃?」裂爪問道。
葉維安俯下身,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我需要你和你的獵手們,在前方和兩翼清理黑鱗的斥候。無論遇到多少,全部拔除,絕不能讓他們跑回去報信。最重要的是一不要暴露人類軍隊的存在。讓黑鱗氏族以為,發動襲擊的只有迅矛獵手在。」
裂爪皺起了眉。
他本能地覺得這種戰術有些冒險,但看著葉維安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睛,到嘴邊的質疑又咽了回去。
「————遵命。」裂爪咬牙應下,轉身點齊了自己的獵手,向隊伍前方散去。
分開後,一名迅矛獵手湊到裂爪身邊,低聲嘀咕:「隊長,那人類是不是在坑我們?他讓我們走最前面,是不是讓我們去當誘餌,而他的鐵甲兵躲在後面撿便宜?」
裂爪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相信葉維安領主。他如果要坑我們,沒必要給我們那麼多糧食,更沒必要特意吧計劃說出來。」
說著,他揮了揮手:「照他說的做。」
很快,迅矛獵手們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在隊伍前方張開。
接下來的七八里路程,他們遭遇了三波赫鱗斥候。
這些黑鱗獵手像往常一樣在沼澤邊緣遊蕩,尋找落單的獵物或偵查周圍的情報一最重要的是,觀察劍谷方向和迅矛部落方向的動向。
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等待自己的是迅矛部族的大軍。
第一波,五名黑鱗斥候在蘆葦盪里被亂箭射成了刺蝟,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全軍覆沒。
第二波,七名黑鱗戰士發現了大量迅矛蜥蜴人,試圖湊近點進一步偵查,卻被硬鱗埋伏個正著口這位戰士帶領的獵手們從樹上躍下,悄無聲息的發動了攻擊。
最後七名斥候只有一人逃之夭夭—一別說人類了,他甚至連迅矛蜥蜴人有多少都沒看見。
第三波最為兇險,這支隊伍甚至有兩頭巨蜥隨行。
但迅矛獵手們利用,將巨蜥引入軟泥地,然後用浸了麻藥的投矛將其麻翻,再被補刀解決。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
迅矛獵手們展現了沼澤原住民超凡的隱匿與殺戮技巧,人類軍隊則在後方穩步推進,沒有暴露半點行蹤。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那是在一片密布著水杉與瘴氣的低洼地。
葉維安騎在盧西婭背上,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小地圖。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絲異常在代表己方綠色光點的側前方,一片密集的蘆葦叢後,有兩個極其微弱的紅色光點正在緩慢移動。
它們已經深入了迅矛獵手的前鋒線幾百米,卻沒人發現他們。
這兩隻黑鱗斥候巧妙地避開了迅矛蜥蜴人的搜索路線,正借著風聲的掩護,向隊伍側翼迂迴,試圖偵查更多的情報。
居然有漏網之魚。
葉維安眉頭一皺,立刻伸手招來在自己上空盤旋的小龍愛烏。
他將大致情況告訴了小龍,然後道:「去,找到裂爪,帶他來我這裡。」
「交給愛烏吧!這太簡單了!」
愛烏已經猛地展開了那對虹彩翅膀,穿過蘆葦與樹枝,向前方飛去。
前方百餘步外,裂爪正蹲在一棵倒伏的巨木上,用骨刀削制新的箭矢。
他對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一左右兩翼各有十名獵手交叉搜索,前方更有斷尾帶人埋伏,按理說不可能有斥候漏過來。
忽然,前方的蘆葦叢劇烈晃動了一下。
裂爪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瞬間拿起骨弓,弓弦在指尖繃緊,箭矢搭上弦,豎瞳死死鎖定那片晃動的蘆葦,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鳴。
他周圍的迅矛獵手也在同一時刻進入了戰鬥姿態。
下一刻蘆葦向兩側分開。
裂爪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頭幼龍正從蘆葦叢中探出腦袋。
它的鱗片是罕見的紫色,上面泛著夢幻般的光澤,在沼澤的暗沉色調中顯得格格不入。
幼龍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群黃綠色鱗片的獵手,喉嚨里發出稚嫩的嘶鳴聲,像是在打招呼。
裂爪手中的骨弓當即垂了下去。
他身後那些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迅矛獵手們,此刻也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還有人用極其輕微的嘶嘶聲下意識的道:
————龍————是龍————」
和狗頭人一樣,蜥蜴人是崇拜龍。
這並非某種膚淺的迷信或恐懼,而是刻在他們血脈與靈魂深處的本能。
同為有鱗族裔,從被遺忘的遠古時代起,當他們的祖先還在沼澤泥濘中匍匐求生時,龍類便已經是這片天空的絕對主宰。
當然,和無腦信仰龍的狗頭人不同,蜥蜴人對龍的崇拜更加實用主義,他們也不憚與一頭龍為敵。
但大多數情況下,無論信奉的是先祖之靈、塞繆安亞還是其他荒野神祇,面對一頭路過的龍哪怕只是一頭尚未成年的幼龍一都不介意低下頭顱,以示尊重。
裂爪第一個低下了頭,向這頭幼龍行了個禮一一與他在葉維安面前行的禮一模一樣。
「尊敬的幼龍閣下,吾乃迅矛部族獵手裂爪。請問您為何出現在此地?若有我等能效勞之事愛烏懸停在半空中,拼命扇動翅膀好讓自己看起來比這些蜥蜴人更「高不可攀」。
她努力板起那張可愛的小臉,嚴肅道:「吾乃愛烏!領主葉維安最好的同謀————咳,我是說夥伴!」小龍挺起胸膛,那對虹彩翅膀在陽光下閃爍著炫目的光芒。「我想你已經親眼看到了,我是一頭非常漂亮且了不起的龍!」
「愛烏————閣下。」裂爪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裂爪身後的迅矛獵手們面面相覷,豎瞳中寫滿了不可置信一人類領主居然會有一頭龍作為夥伴,哪怕只是一頭幼龍,這也是聞所未聞的。
「別發呆啦!領主命我來給你們提非常有用的建議!」愛烏大聲道:「聽好嘍!有一群臭烘烘的黑鱗斥候正從北坡繞過來,他們正試圖從你們左側摸過去呢!他們離這裡不到一百米—這可比吃掉一整盤餅乾的距離還要近!」
說到這,她發出一聲輕聲咆哮,這讓最前排的蜥蜴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領主命令你們立刻去攔截他們!我們要跑起來,我們要飛起來,給那些卑劣的傢伙一點顏色看看!絕對、絕對不準讓他們逃跑,否則愛烏就要很不開心了,我會一整年都不跟你們說話的!」
聽完愛烏的來意,裂爪已經麻了。
且不說葉維安究竟是從多遠的地方了解到北坡,單是派出幼龍作為信使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他震驚得鱗片發麻一在訊矛部落的傳說中,只有最偉大的薩滿和最強大的勇士,才有資格與龍對話。
能讓一隻龍心甘情願干傳信這種跑腿的活一這樣的存在,裂爪連聽都沒聽過。
居然有一頭真正的龍甘願認那位人類領主為主,這意味著什麼?
難怪他敢和黑龍作對呢。
「裂爪隊長,」他身後的硬鱗低聲開口,聲音里滿是懷疑,「我們剛從北坡那邊搜過來,什麼都沒看到。那個人類領主,我承認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好盟友————但隔著半里之外,隔著蘆葦和水窪,他怎麼可能發現我們漏掉的東西?」
「可消息是他讓龍傳來的。」另一個獵手插嘴道,目光還停留在小龍愛烏身上,「龍————龍不會說謊吧?」
硬鱗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
他當然不信任那個年輕的人類領主,但他不能當著幼龍的面這麼說。
蜥蜴人很清楚,龍類是超越凡俗的存在——它們或許傲慢,或許冷漠,或許邪惡——但他們的傲慢讓他們本身不屑於說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