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植物滋長

  第215章 植物滋長

  事實上，即便葉維安今日不主動開口，瓦萊留斯與希爾維亞恐怕也快要按捺不住，準備登門自薦了。

  作為新加入的聖職者，他們早就想主動做些能在領地出頭擴大影響力的事了。

  在這方面，隔壁提爾教派走在了他們的前面。

  無論是在制定工分律法，還是在處理領民糾紛、通過「誠實之域」進行仲裁，那些傢伙出盡了風頭。

  在領民眼中，提爾的僕從就是秩序與公理的化身，這種根深蒂固的形象不僅穩固了新政，更讓提爾的教義深入人心。

  瓦萊留斯和希爾維亞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雖然在抵達圖恩領之前，他們曾與提爾的信徒並肩作戰、同生共死，但在信仰的領地里，競爭從未停止。

  作為洛山達的僕從，他們渴望展現自身信仰對這片領地的獨特價值。

  然而，之前的政務改革主要集中在制度與法理，那是提爾的「專業對口」，洛山達領域是「晨曦」、「新生」與「創造」，總得來說，確實有些施展不開。

  

  總不能讓聖武士去當會計，讓牧師去當判官吧？

  現在領主的這個請求，正中下懷。

  經過簡單考慮，葉維安決定由盧西婭先行施法。

  由於盧西婭尚無法恢復半羊人形態，儀式的準備工作便落在了她的幾位學徒肩上。

  在盧西婭的安排下，卡爾、索倫、艾莉等四名德魯伊學徒提前一天便忙碌起來，按照老師的指導準備儀式材料。

  這是一項極度考驗耐心的活計：

  索倫和艾莉一大早就要出發，去尋找那些掛在闊葉上、尚未蒸發的晨露，將它們收集起來盛放在陶罐里。

  漁民出身的卡爾則在父親的幫助下，在河床邊反覆尋找了一整天，只為挖掘出一塊具備地脈磁性的石塊。

  到了下午，學徒們前往向陽處取那些最具生長活力的灌木嫩枝，採集大量野花野草的種子，採集氣味清雅的香草，用戲法烘乾。

  最後，他們還找狩獵隊要了獵物的骨骼，研磨成骨粉，還找領主要了一份天然蜂蜜。

  為了集齊這些亂七八糟的儀式物品，幾人忙得團團轉，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因為盧西婭老師承諾了，明天他們也能加入儀式當中。

  且不說這種儀式能獲得多少工分，光是參與儀式本身，對他們來說就是極大的誘惑。

  第二天拂曉，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們便帶著這些儀式物品來到蕎麥田邊。

  此時，田邊已經經黑壓壓地站了一圈人。

  不少起早的農民已經聚在田埂上，好奇而敬畏地等待著。

  領地高層，包括葉維安、麗娜、莫雷等人，也悉數到場觀禮，以示重視。

  作為儀式的主持者，盧西婭緩緩步入田間。

  她閉上眼，感受著泥土的脈絡，最終在農田的正中心站定。

  這裡是水渠支線的交匯口，也是整片試驗田地勢最高、自然力量盛的節點。

  儀式的第一步，是聖化土地，旨在與這片耕作區建立深層的靈性聯結。

  在她的命令下，四名學徒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施展出德魯伊戲法，將雜草清理乾淨。

  接著，他們用青石與木材搭起一座簡易的祭壇，然後將代表四元素的聖物放置其上。

  一碗澄澈清泉，代表水元素；

  一塊天然磁石，代表土元素；

  一小束緩慢燃燒的干香草，代表火元素；

  一根綴著露珠的翠綠嫩枝，代表風元素。

  接著，四名學徒背起特製的皮口袋，分別走向農田的四個方位。

  他們一邊吟唱著自然之歌，一邊將骨粉、野花種子以及蜂蜜調配的混合物均勻地撒向田壟的邊界。

  這就是所謂的「生命之環」。

  在德魯伊的理解中，骨粉代表消逝的軀殼，種子代表未來的希望，而蜂蜜則是連結兩者的紐帶。

  這一圈環繞農田的軌跡，象徵著生命在自然界中永恆的循環與平衡。

  準備完畢後，儀式開始了。

  盧西婭巨大的梟熊之軀半跪於祭壇前。

  隨著她的動作，四名學徒也以半跪之姿環繞在其身後，雙手交疊抵住額頭接著，盧西婭清脆的聲音吟唱起禱文：「沉睡在黑土深處的脊樑啊，請聆聽荒野的呼吸——」

  「我以此處的清泉，潤澤你亘古的乾渴；以山岩的骨骼，加固你綿延的基脈——」

  「驅散盤踞的枯朽，洗淨蒙塵的污垢——」

  「願這片田野，在此刻闔上雙眼，於我的咒語中沉入豐饒的幻夢，靜待翠綠的黎明——」

  學徒們跟隨在她身後，學著老師的模樣一道念誦禱文。

  起初只是言語的模仿，但漸漸地，某種奇異的共鳴產生了。

  眼前的農田不再是一塊死氣沉沉的泥土地，而是一個正在均勻呼吸的巨大生命。

  他們的意識仿佛細小的根須，悄然延伸，與腳下溫潤的土壤、與土壤中那些沉睡或萌動的種子建立了模糊而真切的聯繫。

  他們「感覺」到了土壤的顆粒，地下水脈的微弱流動，以及無數生命正在黑暗中蓄勢待發的悸動。

  這種「同調」是他們在荒野修行中從未達到過的高度。

  幾人的靈魂仿佛被這片土地接納，貪婪地汲取著關於生命律動的知識和感悟。

  然而，在圍觀的領民眼中，這幅畫面卻顯得極度荒誕而無聊。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了，沒有預想中漫天的綠光，沒有拔地而起的巨木，更沒有變換天氣的神跡，只有幾個人跪在泥地里對著幾根樹枝和石塊呢喃著聽不懂的語句。

  「這就是鍊金術？」一名看熱鬧的民夫打了個哈欠，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我看和老彼得犯癔症的時候差不多，走了走了，還要回去修水渠呢。」

  原本聚集的人群漸漸散去，剩下的唯有葉維安和幾位高層依然面色肅穆地守在原位。

  至少葉維安能感受到，空氣中游離的魔網能量正在躁動，似乎有某種溫和的力量在影響它們。

  儀式並不是毫無效果的。

  表面上，一切毫無波瀾，但在盧西婭和學徒們的感知里，真正的變化發生在地底深處0

  「咔嚓————」

  那是第一道根系強行頂破土層束縛的聲音。

  緊接著，是千千萬萬聲重疊在一起的細微破裂聲。

  泥土不再僵硬，而是在超自然力量的調和下變得疏鬆而肥沃。

  原本在泥土中略顯侷促的麥芽，此刻正如新生的小獸，翻動著身軀，貪婪地吮吸著營養，向著更深、更遠的地方紮根。

  盧西婭低沉的吟誦並未停歇，很快，禱文進入了第二個篇章。

  「萬物同胞，在此共鳴。」

  「綠芽啊，不要畏懼殘酷的自然。」

  「每一個柔嫩的綠芽中，都跳動著森林的心臟。」

  「我以自然之名命令你們：盡力伸展，汲取陽光，深深紮根，探尋地脈。」

  「讓霜雪退避，讓乾渴消散。你們不僅是農夫的食糧，更是自然意志的延展。」

  「盛開吧，成長吧！在這片被庇護的土地上，書寫生命的律章！」

  隨著她蘊含魔力的言語，真正的異象開始出現了。

  盧西婭周身亮起了翠綠光芒，如同潮汐一般向四周擴散。

  一股溫和卻浩瀚的自然力量以她為中心，開始注入腳下的大地，如同春泉滲入旱土，無聲無息，卻無所不至。

  接著，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了。

  田野四周的樹林、草叢中，漸漸聚攏來許多野生的小生命。

  天空中忽然傳來了密集的振翅聲，成群結隊的飛鳥從附近的沼澤和森林中驚起，它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掠奪剛出土的嫩芽，而是盤旋在田野上空，發出悅耳的啼鳴。

  草叢間，色彩斑斕的昆蟲如潮水般湧出，螢火蟲即便在清晨也閃爍著微光，點綴在田埂。

  甚至有幾隻大膽的林地松鼠、野兔和林鹿出現在樹林邊緣，它們溫順地蹲伏在「生命之環」的邊界處，剔透的眼眸注視著祭壇中央。

  「老天，這麼多野物————」

  一些原本在看熱鬧的農夫頓時紅了眼，有人下意識地摸向懷裡的石塊，還有幾個雞賊的已經開始解褲腰帶準備做個簡易陷阱一在他們眼裡，這分明是老天爺送來的「大餐」。

  「誰敢動一下，就去堆肥場待到明年！」

  葉維安冷酷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長劍出鞘的脆響。

  他事先安排的維護秩序的士兵們立刻上前，橫轉長槍，將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擋了回去。

  騷動瞬間被壓制住了。

  「這一切是自然聖儀的一部分，」葉維安掃視全場，語氣森然，「這些生靈是受自然之力的感召而來的見證者。誰敢在儀式中見血，不僅是褻瀆自然，更是領地的罪人。我絕對嚴懲不貸！」

  隨著他的目光掃過，許多貪婪的傢伙悻悻的低下頭。

  直到這時，人們這才驚奇地發現，這些野生動物真的和往常完全不同。

  那些本該破壞作物的蝗蟲和飛蛾，此刻只是靜靜地停在葉片上；麻雀成群地落在田壟上，卻完全不去啄食嫩芽。

  動物們只是靜靜地環繞在農田外圍，或棲或立，仿佛一群沉默而虔誠的旁觀者，一同參與著這場與自然共鳴的盛大儀式。

  一種肅穆而和諧的氣氛瀰漫開來。

  這神聖而奇幻的一幕，終於讓旁觀的領民們意識到了儀式的不凡之處。

  「嘿，老巴爾克，你種了大半輩子地，見過這場面嗎？」

  「見過————以前老領主在的時候，裳提亞神殿的牧師大人倒是也來給農田施法。可根本沒有這樣的效果。」

  「我看領主大人請來的德魯伊，比那些牧師厲害。你瞧那些野鳥，平時恨不得把種子都刨出來吃乾淨，現在竟然乖乖待在那裡。」

  在竊竊私語中，時間緩緩流逝，又是兩三個小時過去。

  太陽升到了半空。

  盧西婭的吟唱還在繼續。

  她的聲音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衰弱，反而越來越肅穆，越來越恢弘。

  「——清風啊，請拂去一切饑饉的哀嘆；雨露啊，請銘記此地的坐標與祈願——」

  「我於此編織無形之網，聚攏天地間游散的魔力——」

  「願此間孕育的每一粒穀物，飽含十倍的滋養；願此地結出的每一枚果實，凝聚百花的精華————」

  「大地啊，張開你那名為礦石與腐殖的臂膀，緊緊擁抱這些顫抖的生命。」

  「我以橡木的名義，詛咒那些試圖侵蝕這裡的疫病；我以流水的名義，赦免這些被乾渴折磨的根須。」

  伴隨著她的吟唱，肉眼可見的淡綠色靈光波紋，以她跪伏之處為圓心，一圈圈蕩漾開來，輕柔地掠過整片農田。

  奇蹟發生了：

  田中的蕎麥幼苗，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略帶稚嫩的黃綠色，轉變為深沉而富有活力的墨綠。

  「快看！它們在動！」

  一名眼尖的孩童驚叫起來。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那些莖葉生長起來—它們飛快的抽芽、展葉、拔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躥升了一截。

  這是違背常理的生長速度，仿佛這片田地上的時間在被加速了。

  但盧西婭念誦依然在繼續：「以偉大的生命古樹的名義，以奔流不息的河水盟誓——」

  「生命的潮汐已然降臨，萬物皆為此共鳴的和弦——」

  「此地的每一縷芬芳，都是自然對辛勤耕耘者的回應————」

  「以此咒為印，以此血為契，泥土啊，我宣告你的新生！」

  終於，儀式進入了最高潮。

  盧西婭那巨大的梟熊頭顱昂起，她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盎然的翠綠光芒在流轉、燃燒。

  跟隨在她身後的學徒們，眼神也變得空洞而深邃，同樣映照著自然的綠意。

  「轟——！」

  一聲只有靈魂才能感知的悶響划過田野。

  只見農田上空的水汽迅速凝聚，在並無陰雲的情況下，竟憑空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彩虹光暈。

  緊接著，盧西婭雙掌向下按壓，彩虹頓時化作無數細碎的螢火雨點，深深地滲入了每一寸被肥料翻耕過的泥土之中。

  這代表著【植物滋長】儀式徹底改變了這片土地的質地。

  在未來整整一年的時間裡，這一大片田地都將保持著極高的生長加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