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開門驚動省城

  九點整。

  陸北錚握住姜念的手，低聲說道：

  「姜總，時間到了。」

  姜念看了眼腕錶。

  又望向玻璃門外黑壓壓的人群。

  她沒有急著回答，只將大衣袖口往上理了理。

  隨即吩咐朱琴打開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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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崗位確認，入口、收銀、倉儲和停車區按照演練方案執行。」

  「老人和帶孩子的顧客優先安排，入口不要擁堵。」

  「今天是紅星萬家第一次營業，大家記住——」

  「賣出去的每一件貨都要有去處，收進來的每一筆錢都要有帳。」

  朱琴拿起話筒，把這段話清清楚楚地傳遍賣場。

  門鎖打開的那一刻。

  外面的隊伍好似放開的水流，沿著紅毯湧進大廳。

  最先進來的，是附近柳灣村的幾位婦女。

  她們原本只想看看熱鬧，進門後卻被一排排敞開的貨架驚得停住腳步。

  一個穿藍布衫的婦女拿起標價牌，來回看了兩遍。

  她遲疑地問導購員：

  「這些東西都能自己拿嗎？拿了以後去那邊算錢？」

  導購員笑著點頭：

  「您拿購物籃，選好後到出口統一結帳。」

  「價格都貼在貨架上，您可以慢慢比較。」

  那婦女小心拿起一袋洗衣粉，生怕碰壞了要賠錢。

  旁邊一個孩子，卻已經抱著紅星食品廠的餅乾盒跑遠了。

  他嘴裡喊著：

  「娘，這裡真的什麼都有！」

  人群很快被貨架分流，食品區最先熱鬧起來。

  紅星的月餅禮盒、罐頭和果醬擺在入口兩側。

  包裝整齊，價格比百貨商店同類商品低了一截。

  有人拿起鐵盒反覆查看防偽暗紋，也有人當場打開罐頭嘗味道。

  「這個紅星果醬我在江城買過，甜味正，回去給孩子帶兩瓶。」

  一名外地客商說完，又轉頭問身邊的人：

  「服裝區在哪邊？聽說他們自己的夾克版型改得不錯。」

  二樓的試衣區隨後響起一片議論聲。

  女顧客摸著衣料詢問尺碼，男工人則圍著一排夾克觀察袖口和口袋。

  陸北錚拍過海報的那款深色男式夾克，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沒有誇張宣傳，只放著一張簡單的尺寸表和面料說明。

  起初，有人覺得這種售賣方式太冷清。

  沒有櫃檯，沒有售貨員跟在身邊，也沒有人催著顧客決定。

  可十幾分鐘後，顧客便熟悉了規則。

  有人拿了購物籃，有人推著小車。

  更多人開始在不同專區之間來回比較。

  商場外，省城百貨公司的孫總站在人群邊上，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他原本專程來看笑話，想知道一家賣食品出身的企業，如何撐起這麼大的賣場。

  現在他看見顧客自己拿貨、自己比價。

  收銀台前雖排著隊，卻沒有爭吵和推搡，心裡那點輕視逐漸消散。

  「這真讓顧客自己拿？」

  身旁的經理壓低聲音問：

  「要是丟貨怎麼辦？」

  孫總盯著入口處的存包櫃和收銀台，慢慢說道：

  「姜念敢讓人自己拿，就一定算過損耗。」

  「你看貨架間距，通道口都有導購，貴重的小家電還放在透明櫃裡。」

  「她連人怎麼走、貨怎麼補，都提前算好了。」

  經理仍舊不服：

  「可咱們百貨大樓有老客，她這裡剛開門，未必能撐多久。」

  孫總沒有接話。

  他看著一輛輛紅星貨車從後門卸貨，倉儲區的補貨通道始終有人進出。

  貨架上的空位剛出現，十幾分鐘後便重新填滿。

  這個商場厲害的地方不在賣場。

  而在後面那條不停運轉的供應鏈。

  上午十點，第一輪客流尚未退去，收銀台已經排起了長隊。

  陳平安抱著幾張匯總單跑到姜念身邊。

  他面上滿是興奮：

  「姜總，食品區已經補了三次貨，二樓夾克和女裝賣出去近四百件。」

  「家電區的收音機和熱水壺也比預估快，東門收銀台需要再加兩個人。」

  姜念接過單據，看了一眼時間：

  「先把西側收銀台打開，別讓顧客等太久。」

  「熱銷商品設限購，每人每種最多兩件，避免有人倒手抬價。」

  「陳平安，你讓車隊把下午的補貨提前一小時，倉儲區留出消防通道。」

  「已經安排了。」

  陳平安咧嘴笑道：

  「孫大川說，今天車隊就算跑到晚上，也不會讓賣場斷貨。」

  陸北錚一直在入口附近觀察。

  聽到這裡，他側過頭看姜念：

  「你昨晚答應開業後休息三天。」

  姜念將單據遞給朱琴，故意壓低聲音：

  「我只是說休息三天，沒說第一天不能把事情安排完。」

  「你這叫安排？」

  陸北錚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疲色上：

  「你從八點站到現在，水都沒喝幾口。」

  姜念還沒來得及回答。

  一個年輕職工匆匆跑來，說西門有顧客因為退換貨規則爭執。

  她抬腳便要過去，陸北錚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讓朱琴處理。」

  「那邊涉及新規，朱琴剛接手，怕說不清。」

  「她說不清，你再去。」

  陸北錚鬆開手，語氣不重，態度卻十分堅決。

  「今天整個賣場都在看你。你越是親自跑，下面的人越不敢做決定。」

  「給他們一次處理問題的機會。」

  姜念看了朱琴一眼。

  朱琴已經轉身朝西門趕去，腳步雖急，背卻挺得很直。

  半小時後，爭執順利解決。

  顧客發現是自己看錯了標籤。

  朱琴按照規則補送了一張下次購物券。

  她還把退換貨流程重新寫成大字牌放到服務台。

  圍觀的人沒有散，反而有人夸紅星萬家講規矩。

  中午十二點，第一份營業匯總送到姜念手裡。

  四十七萬。

  這是上午三個小時的銷售額。

  朱琴看著數字，手指微微發顫。

  她跟著姜念從江城一路走來，見過作坊最初一天掙幾十元。

  也見過紅星食品月入數萬。

  可一個上午賣出四十七萬，仍然讓她覺得是在看別人的帳本。

  下午的客流比上午更猛。

  省城各家商店的人陸續趕來，想親眼看清這家新式賣場如何運轉。

  有人站在貨架邊記價格，有人拿著購物籃一路走到收銀台。

  結帳後又折回去買東西。

  段宏的人也混在人群中。

  他們原本想找出紅星萬家貨架空置、管理混亂的證據，回去好向商會交代。

  可他們從食品區走到家電區，又繞到倉儲通道，愣是沒發現明顯漏洞。

  每當某個貨架出現缺口，補貨員就推著平板車從後門出來。

  動作利落，完全不影響顧客通行。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說道：

  「永盛的倉庫要是有他們一半的調度，早就不用天天催貨了。」

  另一個人急忙瞪他：

  「少說兩句。高會長讓咱們找問題，不是讓你替紅星說話。」

  可這句話落在旁邊顧客耳中，反倒成了免費的誇讚。

  下午五點，紅星萬家門前依舊人頭攢動。

  姜念站在辦公室里，聽朱琴念完最後一輪數據。

  「今日進店顧客超過兩萬人，實際成交一萬七千多單。」

  「退換貨只有三十六單，其中二十九單是尺碼問題。」

  「營業額一百零八萬六千四百二十元。」

  屋裡安靜了一瞬。

  陳平安第一個笑出聲，隨後整個辦公室都響起了掌聲。

  朱琴眼眶發熱，連著換了兩口氣，才把聲音穩住。

  姜念卻沒有馬上慶祝。

  她拿起銷售表，指尖在家電和糧油兩欄停了停。

  「把今天的客流結構和復購商品單獨整理出來。」

  「開業熱度不能當成長期銷量，三天後再看數據。」

  「所有供應商按照實際銷售結算，誰臨時毀約，誰以後都不進紅星的採購名單。」

  陳平安點頭記下，剛要離開，外面忽然傳來汽車急剎聲。

  一個穿軍裝的通信員快步衝進辦公室。

  手裡捏著一份被雨水打濕的電報紙。

  他看見陸北錚，立刻收住腳步。

  敬禮後沉聲說道：

  「陸處長，軍區急電。」

  「西南演習區連續暴雨，前線補給車隊已經兩天沒有按時抵達。」

  「物資倉庫的熱食和常用藥品都快見底了。」

  陸北錚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通信員把電報遞過去，又補充道：

  「首長讓各單位做好應急準備，必要時暫停演習。」

  「還有，山路塌方，地方運輸車輛暫時進不去。」

  姜念看著那張電報紙。

  目光落在「熱食」和「藥品」幾個字上。

  她抬頭問道：「補給線斷了多久？」

  通信員猶豫片刻，回答：

  「嚴格說，是第三天。」

  姜念轉向陸北錚：「你要回軍區嗎？」

  陸北錚將電報折起，聲音沉靜：

  「我馬上走。」

  「姜念，這件事和紅星沒有關係，你留在省城，把超市守好。」

  姜念盯著他，忽然拿起桌上的車隊調度表。

  「誰說沒有關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