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開業前斷供
朱琴攥著那幾張毀約函，指節掐得發白。
紅星萬家一樓賣場剛布置得有模有樣。
貨架擦得鋥亮。
價格牌也貼好了。
可最靠里的糧油區、日化區和罐頭專區，已經露出大片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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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就在明天。
消息要是傳出去，外頭那些等著看紅星笑話的人，准能把柳灣堵得水泄不通。
「姜總，這七家都是咱們篩過的供貨商。」
朱琴跟在姜念身邊，越說越急。
「他們之前答應得好好的，有兩家甚至收了預付款。現在突然改口，說倉庫沒貨、車隊沒車，還有一家說廠里臨時停產。」
她將一封毀約函遞到姜念面前。
「家電小件這邊缺了收音機、手電筒和電熱水壺。糧油區缺米、面、食用油。日化那邊肥皂、洗衣粉和暖水瓶也沒到。」
「開業第一天要是空著這麼多貨架，顧客一進門就會覺得紅星萬家是個空架子。」
周圍幾個負責配貨的員工臉色都不好看。
有人已經急得想去找供貨商堵門。
陳平安更是壓著火氣。
「姜總，我帶人去倉庫看看。那些人前幾天還拍著胸口說貨都備好了，現在全說沒貨，八成有人在背後搗鬼。」
姜念沒有發火。
她拿過毀約函，一張張看過去。
供貨商的名字不同。
理由也不同。
可落款時間全是今天下午。
有些合同甚至連措辭都很像。
這顯然不是臨時意外。
有人提前把幾個代理商全攥在手裡，等著紅星開業前斷供。
姜念抬頭看向一樓空著的貨架，目光依舊平靜。
「陳平安，不用去堵人。」
她將毀約函放到桌上，語速很快。
「他們敢在同一天撕合同，說明背後的人早就給他們算過帳。你現在帶人過去，只會讓人抓住紅星急了的把柄。」
陳平安咬了咬牙。
「可咱們明天就開業，總不能真讓貨架空著。」
姜念抬手指向賣場平面圖。
「啟動備用方案。」
朱琴愣住。
姜念早在建設紅星萬家時，就考慮過貨源風險。
紅星自己的食品和服裝，只能撐起一部分賣場。真正要做綜合超市，必須靠大量外部供貨。
她從沒把所有希望壓在幾家代理商身上。
「第一批進場的七家代理商，負責的是品牌和貨源補充。真正的底貨，我一直讓採購部準備三份名單。」
姜念語速很快，卻沒有半點亂。
「紅星食品廠和服裝廠的庫存全部調進來，先把食品區和服裝區做滿。陳平安聯繫江城分廠，把保暖內衣、棉服和禮盒貨今晚裝車。」
她看向朱琴。
「朱琴，你立刻打電話給郊區聯合供銷點。」
「咱們之前談過代銷合作的米、面、油、雞蛋和醃貨，讓他們按協議直接送柳灣，不走中間代理。」
「日化和小家電呢？」朱琴追問。
姜念抽出一份封存的供貨名單。
「聯繫三家生產廠。洗衣粉廠、暖水瓶廠、收音機廠的負責人，我都留了電話。咱們給現款，貨不經過永盛倉儲，直接進紅星物流中心。」
朱琴看著那份名單，心裡重重一跳。
她一直以為這些廠家只是姜念談過的備選。
原來姜念連供貨商毀約這一層，都提前留了後手。
陳平安的眼神也亮了。
「我這就安排人。北城車隊今天有十幾輛車剛卸完貨，今晚全能調出來。」
姜念點頭，又補了一句。
「貨架別全按原方案擺。今晚把主通道兩側改成紅星專區，食品、服裝、家居用品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其他貨到了再補進去，顧客進門先看到的，必須是滿滿當當的賣場。」
紅星萬家內部很快動了起來。
工人們推著貨架重新調整。
食品廠送來的禮盒、餅乾、果醬和罐頭擺滿整排貨櫃。
服裝廠的羽絨服、夾克、女裝和兒童棉衣，被重新陳列到二樓最顯眼的位置。
陳平安帶著車隊連夜出發。
朱琴守在辦公室里，電話一個接一個打。
凌晨一點，第一批糧油從郊區聯合供銷點運進倉儲區。
凌晨兩點，江城分廠的貨車進了柳灣。
凌晨三點，洗衣粉廠負責人親自押著貨車來到紅星物流中心。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危機已經解開時，陳平安卻帶著一身寒氣衝進辦公室。
「姜總，出事了。」
他手裡拿著一張調度單，臉色難看得嚇人。
「收音機廠和暖水瓶廠的貨已經裝上車了，可車剛出倉庫，就被人拿著一張臨時調撥單攔住。」
「對方說這批貨被軍方優先徵用，司機不敢繼續往柳灣送。」
姜念臉色終於沉下來。
「軍方調撥？」
陳平安將那張複印件攤到桌上。
「紙上蓋著紅章，還有文號。司機怕惹麻煩，把車停在東站外的臨時倉庫。對方讓他們等通知，誰也不敢亂動。」
陸北錚一直站在門口。
他接過調撥單，只看了一眼，眸色便冷了下來。
「這是假的。」
姜念抬頭看他。
陸北錚指著文號和印章邊緣，嗓音微沉。
「軍方後勤調撥文書的編號和格式都有規定。這張紙上的年份、字號全錯，印章邊緣也不對。有人拿著假調撥單卡紅星的貨，還把軍方的名頭扯進來。」
陳平安怒道：「誰膽子這麼大，敢偽造這種東西？」
陸北錚沒有回答。
他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許久沒用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陸北錚的聲音恢復了平時辦事時的冷硬。
「程遠，是我。幫我核一份調撥文書，有人冒用軍區後勤名義攔商業貨運。」
「文號我現在念給你，你讓保衛部門核實一下來源。」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
很快，程遠的聲音傳來。
「北錚，這份文書根本不在系統里。你把位置和照片留好，我帶人過去。敢拿軍方印章做生意，這事不能輕放。」
陸北錚掛斷電話，轉身看向姜念。
「我去東站。」
姜念卻攔住他。
「你帶陳平安去可以，但別讓人把事情鬧大。紅星明天開業，貨得回來，證據也得留下。」
陸北錚看著她，眼底壓著冷意。
「放心。我不動用軍車，也不碰紅星的貨。」
他將調撥單折好放進口袋。
「但有人敢借軍方的名頭做局，總得讓他知道，這條線不是誰都能踩。」
東站外的臨時倉庫里，段宏正坐在辦公室里等消息。
他今晚連酒都沒喝。
只要紅星萬家明天貨架空一半，姜念那套自選超市的笑話就會傳遍省城。
到時候，供貨商會重新回到永盛商貿的倉庫，商會也會知道誰才是省城真正說了算的人。
倉庫管理員跑進來時，段宏還以為是好消息。
「段總，紅星的人來了。」
段宏放下茶杯，神色得意。
「讓他們進來。告訴姜念的人，貨不是我扣的，是軍方調撥。誰有本事，去找軍方要。」
管理員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
「來的不只紅星的人。陸北錚帶著軍區保衛部門的人，還有商業局的同志。」
「那張調撥單被查出是假的，對方說要找簽字的人核對。」
段宏手裡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下一秒，辦公室門被推開。
陸北錚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程遠和兩名保衛人員。陳平安抱著文件夾，直接將貨物出庫單、監控照片和司機證詞放到段宏面前。
段宏臉色變了又變，仍想硬撐。
「陸處長，我只是幫忙保管貨物。調撥單是別人拿來的，我哪知道是真是假？」
陸北錚站在桌前，目光如霜。
「你不知道？」
他將那張假調撥單放到段宏面前。
「紙是永盛商貿的內部用紙，簽字人是你倉庫主管。你還讓人把貨車停到這裡，拖延紅星開業時間。」
陸北錚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段宏，商場上的競爭，紅星可以跟你按規則算。」
「可你拿軍方名義做局，偽造調撥文件，扣押合法貨物，這件事已經越線了。」
段宏額頭全是冷汗。
陸北錚直起身，看著他慘白的臉。
「今天這批貨，全部放行。你手裡還有哪些動作，最好自己交代清楚。再敢碰紅星一車貨，我會把所有證據交到該交的地方。」
程遠朝身後的人示意。
「把相關文件和倉庫記錄全部帶走核查。誰簽的字，誰蓋的章，一個都別漏。」
段宏徹底慌了。
他原本只是想卡紅星一天。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找人弄來的假調撥單，會把軍方保衛部門直接引來。
高長生接到消息時，已經是凌晨四點。
他坐在商會辦公室，聽著電話里段宏發抖的聲音，臉色難看得幾乎說不出話。
「你瘋了嗎？誰讓你碰軍方文書的？」
電話那頭的段宏急忙解釋：「高會長，我只是想讓貨卡幾個小時，誰知道陸北錚會查得這麼快……」
高長生閉了閉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真正惹錯了人。
姜念擅長算帳。
陸北錚擅長守線。
他們夫妻兩個，一個能把危機變成生意，一個能把暗地裡的手直接揪到陽光下。
天快亮時，紅星萬家的最後一批貨終於到齊。
暖水瓶、收音機、肥皂、洗衣粉、小五金、罐頭和糧油，被一箱箱推進賣場。
工人們忙得滿頭大汗，卻沒人喊累。
朱琴站在二樓往下看。
原本空著的貨架已經擺滿。
燈光亮起來後，整座超市像被裝進了一個熱鬧的小世界。
貨架上有紅星食品的鐵盒禮品。
有紅星服裝的冬裝和童裝。
有米、面、油、鹽、糖果、罐頭和日化用品。
還有收音機、熱水壺、搪瓷盆和成排擺好的暖水瓶。
陳平安看著賣場，長長吐出一口氣。
「姜總，全齊了。」
姜念站在入口處，抬手摸了摸嶄新的購物籃。
她忙了一夜，眼底有些疲憊，神色卻很亮。
「把最後一遍價格核對做完。收銀員七點到崗，導購員八點演練。」
「今天誰都不能出錯。」
陸北錚從外頭走進來，肩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氣。
他看見姜念站了一夜，眉頭立刻皺起來。
「何醫生要是知道你這麼熬，准得找我算帳。」
姜念朝他笑了笑。
「等開完業，我休息三天。」
陸北錚看著她，沒有拆穿。
他太了解她。
紅星萬家開業第一天，她怎麼可能真的閒下來。
他只能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冰涼的指尖包進掌心。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紅星萬家門外，早已排起長隊。
附近居民、工廠職工、外地客商，還有不少專門趕來看稀奇的省城市民，全擠在廣場上。
有人伸長脖子往玻璃門裡看。
有人手裡攥著宣傳單，討論著裡面到底能買到多少東西。
晨光穿過玻璃門，落在滿滿當當的貨架上。
陳平安快步走到姜念身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姜總，門外的人已經排到路口了。」
陸北錚看了一眼手錶，隨後側身替姜念理好大衣領口。
九點整。
他握住她的手，低聲說道：
「姜總，時間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