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霧鎖吉普車

  姜念抬起發涼的手,接過陸北錚遞來的干毛巾。

  車窗外的雨像被風卷著往下砸。

  雨幕密得看不清十米外的路。

  擋風玻璃上糊滿泥水,車廂里的熱氣卻被兩個人的呼吸熏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陸北錚從后座翻出一套乾淨衣服,裡面有件寬大的深色襯衫,還有一條沒拆封的厚棉褲。

  他把衣服塞進姜念懷裡,刻意壓著嗓子。

  「后座有毛毯,你先把濕衣服換下來。你身上都涼透了,再這麼拖著,晚上准得發燒。」

  姜念抱著衣服,看了一眼狹窄的車廂,又看了看他繃緊的下頜,故意彎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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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處長,這麼大的雨,車裡又只有我們兩個。」

  「你讓我換衣服,就不怕自己定力不夠?」

  陸北錚抬眼看她,目光沉得厲害。

  「姜念,我現在沒心思跟你鬥嘴。」

  他伸手將后座的毛毯撐開,替她擋住車窗方向,又側過身背對著她。

  「你動作快點。衣服濕著貼在身上,體溫掉得太快。」

  「要是不好換就叫我,我給你遞東西。」

  姜念原本還想逗他兩句。

  可看見他軍裝後背被雨打濕一大片,褲腿也滿是泥水,她心裡那點玩笑勁兒漸漸散了。

  毛毯里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

  陸北錚背對著她,手卻一直握著方向盤。

  他耳邊全是外頭的雷雨聲,還有姜念偶爾壓低的吸氣聲。

  她換到一半,忽然打了個冷戰。

  陸北錚回頭時,姜念正裹著毛毯坐在副駕駛,濕透的外套和毛衣被放在一邊。

  她穿著他的深色襯衫,袖子長出一大截,領口也松松垮垮地垂著。

  她臉色有些白,發尾還滴著水。

  陸北錚眸色一暗。

  他沒有多說,直接把人拽進懷裡。

  姜念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臉頰貼在他胸前,隔著濕冷的布料,仍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熱度。

  「陸北錚,我換好了,你也該把濕外套脫下來。」

  姜念抬手去碰他的衣領,卻被他按住手腕。

  陸北錚將毛毯往她身上裹緊,掌心護住她後背,嗓音發啞。

  「先顧好你自己。我濕點沒事,你不行。」


  姜念抬頭看著他。

  車廂隨著狂風微微搖晃,雨水不斷順著車窗往下淌。

  外頭荒地陰沉沉的一片,像整個西郊都被暴雨壓進了地底。

  可陸北錚抱著她的手臂很穩。

  姜念靠了一會兒,身體終於暖起來一些。

  她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不想再逞強。

  「我今天有點衝動。」

  她嗓音很低,手指無意識攥著他胸前的衣服。

  「我看見那條排水渠不對勁,就只想著把問題找出來。沒想到雨會這麼大,更沒想到車會陷進泥里。」

  陸北錚低頭看她,臉色依舊不太好。

  「你能發現問題,我高興。可你得把分寸放在前頭。」

  他抬手替她擦掉額前的水珠,動作很輕,語氣卻極其認真。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肚子裡還有孩子,紅星還有一大群人等著你拿主意。」

  「真要看現場,讓魏工和陳平安先跑一遍,你坐車上等結果。現場再重要,也不能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姜念沉默了幾秒,伸手覆在小腹上。

  她以前習慣了靠自己。

  小作坊缺雞蛋,她下鄉收貨。

  供銷社卡原料,她當眾砸臭蛋。

  外商談判缺翻譯,她站出來說俄語。

  暴雪封路,她坐著車隊衝進風雪。

  可一路走到現在,她身邊已經有了很多人。

  陸北錚、紅星的工人、跟著她跑運輸的退伍兵,還有這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她再不能只顧著往前沖。

  「我答應你。」

  姜念抬起臉,滿臉認真。

  「以後我去現場,會提前安排好人手和車。該交給專業人做的事,我不搶著往前頂。」

  「你也別總板著臉,我看著害怕。」

  陸北錚被她最後一句弄得沒脾氣。

  「你還知道怕?」

  「怕啊。」

  姜念故意靠近他一點。

  「尤其怕陸處長生氣以後不理人。」

  陸北錚盯著她泛紅的臉頰,呼吸漸漸沉下來。

  他本來還想繼續訓她。

  可姜念偏偏抬手勾住他的衣領,輕輕吻在他唇角。


  那個吻又軟又輕。

  帶著一點雨水的涼意,也帶著她難得示弱後的依賴。

  陸北錚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抱得更緊。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由著情緒失控,只是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把她裹回厚毛毯里。

  「閉眼,休息一會兒。」

  姜念靠在他懷裡,聲音有些困。

  「那你呢?」

  「我守著。」

  「你也得休息。」

  陸北錚低頭看她:「等你睡著。」

  姜念還想說什麼,車外忽然傳來一陣發動機轟鳴。

  陳平安的聲音斷斷續續從電台里傳出來。

  「陸處長,姜總,我們找到你們的位置了。魏工那邊已經到了村口,村民借了拖拉機過來。」

  「你們別下車,等我們把車從泥坑裡拖出來。」

  陸北錚拿起電台,沉聲交代:

  「讓人從東側繞,北邊排水渠有堵塞,地面全泡軟了。車別靠近渠口,容易二次陷車。」

  電台那頭安靜了一下。

  陳平安很快回道:「陸處長,您說得對。我們剛到北邊,就看見有人丟了好幾袋碎磚和廢土在泄水口。」

  「魏工已經拍照留證了。」

  姜念抬起頭,眸光一點點冷下來。

  昨天剛拍下柳灣。

  今天一早,泄水口就被堵住。

  這事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陸北錚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推開車門,頂著雨往排水渠方向走了幾步。

  泥水裡留著兩串很深的鞋印,鞋底紋路清晰,明顯是雨停前不久留下的。

  其中一串鞋印旁,還有菸頭。

  菸頭被雨浸透大半,上面卻殘留著一小截藍色煙紙。

  陸北錚彎腰撿起來,眼神發冷。

  這種煙,省城商會那幫人最愛抽。

  另一邊,距離柳灣不遠的一間廢磚房裡。

  楚衛東正站在窗邊望著雨幕。

  他身上的外套沾了泥,鞋邊也全是濕土。

  高長生坐在屋裡,手裡的茶涼了大半。他聽完楚衛東的匯報,眉頭壓得很低。

  「你說姜念和陸北錚的車陷進泥里了?」


  楚衛東點頭,語氣很是興奮。

  「車困在舊路上,雨還沒停。那條渠口我讓人堵得很結實,今天柳灣肯定會被沖成一片爛塘。」

  「魏工看見這種地勢,紅星的施工方案就得重做。」

  高長生卻沒有笑。

  他盯著窗外,緩緩開口:

  「我讓你堵渠,是想讓他們看清柳灣的麻煩,不是讓你去碰姜念和陸北錚。」

  楚衛東臉色一僵。

  高長生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聲音發寒。

  「陸北錚那個人,你碰他媳婦一下,他能把你連皮帶骨地翻出來。」

  「叫你的人馬上撤,誰都別往那條路靠近。今天這場雨,頂多算給紅星添點堵。」

  楚衛東連忙點頭。

  可他心裡卻忍不住發涼。

  高長生嘴上說得輕鬆,眼神里卻透著幾分不安。

  從北城運輸廠到東環轉運公司,他親眼見過姜念怎麼把爛攤子變成資源。

  柳灣這片地看著不好,真能困住姜念嗎?

  一個小時後,拖拉機和紅星車隊終於趕到。

  陳平安帶著幾個退伍兵跳進泥坑,和村民一起把木板塞進輪胎底下。

  陸北錚站在雨里指揮,褲腿早被泥水浸透。

  姜念坐在車裡,看著男人一次次踩進泥里,心裡發緊。

  她推開車門想下去,卻被陸北錚隔著雨幕瞪了一眼。

  「坐回去。你敢下車,我今晚就把你鎖屋裡。」

  姜念只好縮回車裡。

  半個小時後,吉普車終於從泥坑裡掙出來。

  車輪重新壓上硬實路面時,陳平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喘著氣走到車邊。

  「姜總,魏工那邊已經把堵渠的情況記錄下來了。我們還在附近找到一輛腳踏三輪,車斗里有碎磚和廢土。」

  「車把上掛著城北五金隊的牌子,我已經讓人去查是誰借出去的。」

  姜念接過濕漉漉的照片,目光落在堵塞的泄水口上。

  「別急著驚動人。」

  她將照片遞迴去,語氣冷靜。

  「先把車主、借車人、碎磚來源都查清楚。柳灣的排水問題要改,背後伸出來的手也要一起找出來。」

  陸北錚坐進駕駛位,側頭看了她一眼。

  雨水順著他發梢往下滴,眼裡卻露出一點熟悉的縱容。


  「又開始算帳了?」

  姜念朝他笑了笑。

  「高長生想讓柳灣變成爛塘。」

  她靠回座椅,指尖輕輕敲著勘測圖。

  「那我就讓他看看,爛塘底下能不能挖出一座金山。」

  傍晚,吉普車剛開回紅星物流中心。

  朱琴便抱著一份蓋著紅章的通知跑了出來。

  她神色激動,連傘都沒撐穩。

  「姜總,市規劃委員會剛剛送來電話!」

  「省里的城市規劃文件明早九點正式下發,柳灣被列入西郊綜合開發區的第一批核心地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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