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收下兩條命脈
「高長生以為他掐住了紅星的最後一公里,那我就把他手裡這兩條路一起買下來。」
第二天一早。
紅星物流中心會議室里,擺滿了帳冊。
北城運輸廠的舊檔案,東環轉運公司的貸款明細。
司機工資表、維修記錄、倉庫租賃合同……
一摞接著一摞,快要把長桌占滿。
姜念坐在最中間,手裡拿著鉛筆,一頁頁核對。
朱琴站在她身邊,滿眼都是擔憂。
「姜總,北城運輸廠帳面欠債二十三萬,東環那邊欠了十七萬。」
「兩家廠的車輛看著不少,可不少車都得維修。」
「咱們昨天剛簽下新合同,現金流本來就緊,要是這時候接盤,會不會太冒險?」
姜念沒有急著回答。
她翻到北城運輸廠的車輛維修單,目光停在其中一頁。
這輛車上個月剛換過發動機,維修費卻記成了兩次。
另一輛車明明還在跑東站到城南的線路。
帳上卻被寫成長期閒置。
帳目亂得離譜。
可越亂,越說明有人在故意把這兩家廠往死里做。
「北城運輸廠有三十二輛車,真正不能跑的只有六輛。」
「東環的十六輛中型車,八輛能直接接班,另外八輛修一修也能用。」
姜念用鉛筆在表格上畫了兩道線。
「他們虧錢,不是因為沒貨跑。」
「兩家廠的線路都在省城最值錢的地方,東站、城西市場、城南百貨、工業區……」
「他們只要正常運營,根本不會走到停產這一步。」
陳平安站在窗邊,臉色很沉。
「我昨晚找了幾個老司機喝茶。」
「北城原廠長唐立仁,半年前突然換了採購渠道,油料和輪胎全從高長生介紹的人手裡拿。」
「價格高得離譜,帳上卻一筆筆記得很乾淨。」
「東環那邊更麻煩。」
「老闆周保成把倉庫租金提前收了三個月,卻沒給工人發工資。」
「他最近一直跟楚衛東走得近,估計早就在等紅星來接盤。」
姜念輕輕敲了敲桌面。
高長生這盤棋下得不小。
他一邊在商會裡放話封殺紅星,一邊提前掏空兩家運輸廠。
等到車隊停擺、工人鬧事、客戶著急。
再逼紅星高價接下爛攤子。
若姜念不接,紅星末端配送被卡住。
若姜念接了,手裡的錢會被拖進債務窟窿。
無論怎麼選,高長生都覺得自己能贏。
上午十點,北城運輸廠。
院子裡的卡車歪七扭八停著,車身落了一層灰。
十幾個司機圍在辦公室門口,臉上帶著怒氣。
有人甚至拎著扳手,顯然已經鬧了一上午。
唐立仁坐在舊辦公桌後,見姜念帶著人進來。
立刻端起茶杯,裝出一副熱情模樣。
「姜總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小廠蓬蓽生輝。」
「聽說紅星物流中心剛掛牌就簽了不少大合同,姜總這時候還願意來我們北城看看,果然是幹大事的人。」
姜念掃了一眼屋裡堆著的帳冊,沒跟他繞彎子。
「唐廠長,紅星想接北城運輸廠的車隊和線路。你開個價。」
唐立仁心中竊喜。
他早就聽高長生說過,紅星剛簽下二十多家客戶,最缺的就是車和人。
姜念再精明,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剛談好的生意斷在配送上。
「既然姜總爽快,我也不藏著掖著。」
「北城有三十二輛車,兩處維修點,四條省城主線。」
「加上廠房和職工安置,八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平安臉色當場沉了。
北城運輸廠帳面上全是漏洞。
八十萬已經不是談生意,分明是在拿紅星當冤大頭。
姜念卻只是笑了笑。
「唐廠長,北城的車和線路值錢,紅星知道。」
「可你欠銀行的錢、拖欠的工資、油料供應商的尾款,加起來已經超過二十三萬。」
她抬眼看著唐立仁,語氣很穩。
「這份帳不清,車就算買到手,明天也會有人堵在紅星門口要錢。」
「八十萬的價格,唐廠長還是留著賣給願意替你填坑的人吧。」
唐立仁端茶杯的手頓住。
他沒想到,姜念只看了半天資料。
就把北城的窟窿摸得這麼清楚。
他還想硬撐,姜念已經站起身。
「陳平安,去東環轉運公司。」
「姜總,北城這邊……」
「唐廠長會想清楚的。」
姜念沒有回頭。
她剛走到門口。
外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司機一下攔住她。
老司機叫孫大川,在北城跑了二十多年車。
他看著姜念,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工資條,嗓子有些發啞。
「姜總,你真打算接我們這些人嗎?」
姜念停下腳步。
孫大川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唐立仁欠我們的工資,拖了兩個月。」
「我們這些人年紀大了,去別處沒人願意收。」
「可要是紅星肯給條活路,我們願意把北城的線路、人手、客戶,全帶過去。」
旁邊的司機們都看向姜念。
他們昨天聽說紅星要來,本來還擔心對方只想買車,不要人。
誰都知道,廠子一賣。
最先被捨棄的往往就是司機和裝卸工。
姜念看著他們被油污磨黑的手。
也看見他們眼裡的不安。
紅星要的是物流網。
可物流網從來不只是車和倉庫,更得有人把貨一趟趟送出去。
「紅星接廠,不裁人。」
姜念的聲音傳進院子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願意留下的司機、裝卸工、修理工,紅星按新合同重新簽。」
「工資按月發,跑一趟活算一趟錢,油耗、維修、貨損都按制度走。」
她看向孫大川。
「不過紅星有規矩。」
「帳不能糊塗,貨不能偷拿,誰敢跟商會私下做兩本帳,紅星也不會留。」
孫大川眼眶一下紅了。
他重重點頭,轉身朝身後那群人喊道:
「都聽見了沒有?紅星姜總給咱們留路了!」
「誰以後敢吃裡扒外,我孫大川第一個不答應!」
東環轉運公司的談判,比北城更難。
周保成知道姜念已經摸清了北城的底。
乾脆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姜總,我也不瞞你。」
「東環帳上有問題,車也有問題,倉庫租約還有三個月到期。」
「可東環那三個裝卸點,城西市場離不開。你想要,就把所有債務都接過去。」
姜念坐在他對面,慢慢翻著合同。
周保成以為她會著急。
可等了半天,姜念卻將合同推了回去。
「東環的債務,紅星一分不接。」
周保成臉色一變:「你不接債,誰會把公司賣給你?」
「你可以不賣。」
姜念抬眼,定定看著他。
「可你私下挪用預收租金,拖欠工資,把公司的三輛車抵押給私人放貸人。」
「這些事已經不只是經營不善。」
「銀行和商業局要是查下來,你連這間辦公室都未必坐得住。」
周保成額頭冒出冷汗。
他以為自己的帳藏得很好。
沒想到,姜念連那三輛被私下抵押出去的車都查到了。
陳平安將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裡面是周保成和楚衛東在飯店見面的照片,還有一張私人借款條。
周保成的手一下抖了。
他終於明白,姜念今天來,不是被高長生逼著接盤。
她早就把兩家廠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傍晚,市商業局和銀行的人一起到了北城運輸廠。
紅星沒有接下兩家廠的爛帳。
而是以資產收購和員工安置的方式。
將北城的車隊、維修點、線路,以及東環的裝卸點、倉儲區——
全部納入紅星物流中心。
唐立仁和周保成原本想藉機抬價。
最後卻被銀行拿著帳目,問得說不出話。
高長生得到消息趕到時,紅星的簽約儀式已經結束。
北城運輸廠門口,三十二輛卡車排成一列。
車頭上原本褪色的廠名,被工人貼上了鮮紅的紅星標識。
東環轉運公司的裝卸工,也換上了紅星統一發的工作服。
正將第一批貨送往城西市場。
高長生站在路邊,臉色陰沉得嚇人。
楚衛東站在他身後,試探著問:
「高會長,北城和東環這兩條線都被姜念拿走了。咱們要不要再找別的運輸隊壓一壓?」
高長生盯著那一輛輛開出去的紅星卡車,半天沒說話。
他本來想讓姜念用高價接下兩家爛廠。
可姜念轉手就把他的布局拆開。
債務留給原老闆,車隊、線路、裝卸點和老員工,卻全收進了紅星。
從今天起,東站到城西、城南的配送網,紅星已經握住大半。
「先別動。」
高長生咬著牙,聲音低沉。
「她剛吞下兩家廠,帳上錢肯定緊。」
「等她手裡的現金被拖住,紅星這張網再大,也會自己斷線。」
夜裡,小樓餐廳。
姜念推開門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鋪著淺色桌布,中間擺著兩支細長的蠟燭。
窗邊的小音響放著舒緩的音樂。
桌上擺了幾道熱菜:
紅燒排骨、清蒸魚、番茄炒蛋,還有一碗燉得很軟的雞湯。
陸北錚站在廚房門口,袖子挽到手肘,手裡還拿著鍋鏟。
姜念看著這桌菜,又看向他。
「陸處長,你今天沒去裝備處加班?」
「早上把事做完了。」
陸北錚將最後一道青菜端上桌,語氣如常。
「聽陳平安說,你今天把兩家廠收下來了。」
「我覺得紅星姜總在外頭打了一整天仗,回家該有頓像樣的慶功飯。」
姜念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男人身上帶著些許油煙味,還有那熟悉的皂角香。
她忽然覺得,比起外頭那些算計和博弈——
這間亮著燈的屋子,才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這麼多菜的?」
「在江城時跟炊事班學了點。」
陸北錚轉過身,抬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不過今天只准吃,不准夸。你一夸,我怕自己以後天天搶趙嫂子的活。」
姜念忍不住笑。
「那我得認真嘗嘗。」
吃到一半,陸北錚從柜子里拿出一瓶果酒。
他沒有給姜念倒太多,只在她杯子裡放了小半杯。
酒色在燭光下,透著溫潤的紅。
姜念看著他,故意挑眉。
「何醫生說我得注意休息,你卻還給我倒酒?」
陸北錚坐到她身邊,替她夾了一塊魚肉。
「只許喝這一點。」
他抬眸看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縱容。
「今晚不談商會,不談車隊,也不談帳本。」
「姜總只管好好吃飯,剩下的獎勵,等你喝完這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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