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存摺里的足球隊
那隻沉甸甸的文件袋被姜念抱回小樓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門一關,外頭的喧鬧和祝賀聲都被隔在遠處。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壁爐燒得正旺。
紅星最早那塊舊木牌靠在牆角,旁邊堆著還沒拆封的紙箱。
新家很大,屋子也很暖。
可姜念一坐到沙發上,還是習慣性地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低頭去解繩扣。
陸北錚端著熱水從廚房出來,見她這副模樣,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今天掛牌儀式剛結束,回家第一件事還是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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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頭也沒抬,手指已經摸到裡面的存摺和帳戶資料。
「今天審計結果出來了,省城這邊的資金渠道也得弄明白。」
「江城廠的工資、外貿訂單的保證金、物流中心的車輛維修,還有新倉庫的日常支出,都不是小數目。」
她翻開存摺,目光落在帳戶餘額上。
企業流動資金一百八十七萬六千元。
定期帳戶和外貿回款另算。
姜念盯著那一串數字看了兩秒,忽然將存摺合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陸北錚,我以前覺得手裡有一萬塊,就能幹不少大事。」
「後來有十萬,有一百萬,還是覺得不夠。」
「現在帳上擺著這麼多錢,我反而有點不敢亂動了。」
陸北錚將熱水放到她手邊,沒有急著坐下。
他先抽走她膝蓋上的文件袋,又把她身後靠墊往上墊了墊。
「你今天已經看了一天文件。」
「錢在帳上又不會長腿跑出去。先喝水,把手暖熱。」
姜念抬眼看他,故意逗他:
「陸處長,現在你說話越來越像財務科老同志。」
陸北錚坐到她旁邊,伸手把她冰涼的手攏進掌心。
「財務科老同志沒我這麼操心。」
「你一忙起來,飯不吃,水不喝,連肚子裡那個小祖宗踢你兩下都不肯歇。」
姜念低頭摸了摸小腹,彎了彎唇。
孩子這些天確實比前陣子活潑。
下午掛牌儀式上,她站在台上講話時,小傢伙還在裡面動了一下。
她怕陸北錚緊張,沒敢說。
誰知道這個男人連她走路時的步子變慢一點,都能看出來。
茶几上的電話鈴響了。
姜念正要伸手去接,陸北錚已經先按住她肩。
「坐著,我來。」
電話那頭是趙嫂子。
江城分廠剛收到了省城物流中心開通的消息,第一批月餅禮盒和冬裝已經順利進庫。
趙嫂子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幾分。
她說江城廠里那些軍嫂下午圍著電話等消息,知道紅星真的在省城掛牌後,高興得差點把車間房頂掀了。
「姜念,你在省城可得站穩腳跟。」
趙嫂子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嗓子有點發紅。
「江城這邊你放心,有我和劉師傅盯著。誰敢偷懶,誰敢在帳上動歪心思,我第一個收拾他。」
姜念靠在沙發上,心裡泛起暖意。
「趙嫂子,廠里的人該獎勵就獎勵,別捨不得。」
「我明天讓財務把江城分廠的季度獎金撥過去。你們趕訂單辛苦了,帳得算清,人也得照顧好。」
電話掛斷後,客廳安靜下來。
壁爐里的煤塊燒得發紅,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積雪路面的聲音。
陸北錚重新坐回姜念身邊,看著茶几上的存摺,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錢。
軍區的大型裝備採購,邊境調撥物資,救災時一整列火車的補給。
可那些錢都不屬於他。
眼前這本存摺不同。
這是姜念一筆筆算出來的。
是紅星那麼多人熬夜趕工、跑貨、驗貨、守廠房,一點點攢出來的。
陸北錚伸手拿起存摺,翻到最後一頁。
燈光下,那串數字顯得格外清楚。
他忽然笑了一聲。
姜念側頭看他:「你笑什麼?」
陸北錚合上存摺,將它放回茶几,隨後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媳婦,錢賺到這個份上,咱們是不是也該響應國家號召,慢慢湊個足球隊了?」
姜念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耳根都紅了。
她抬手去掐他腰側,偏偏沒捨得用力。
「陸北錚,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裝什麼?」
「我肚子裡這個還沒出生,你就惦記足球隊。你是想把我當紅星廠的生產車間,按批次排計劃?」
陸北錚握住她作亂的手,笑意更深。
「我沒說現在就湊。」
「先把眼前這個小隊長養好,剩下的以後慢慢商量。」
姜念哼了一聲,故意扭過臉不看他。
「那也得看你表現。」
「我每天忙物流中心、管車隊、盯倉庫,還得應付省城那些滿肚子規矩的人。」
「你這個陸副處長要是不能替我分擔,我可沒空陪你研究足球隊。」
陸北錚低頭親了親她發頂。
「裝備處那邊我已經交代過。」
「紅星車隊的輪胎、維修、油料和安全檢查,我讓陳平安盯著。倉儲中心的夜班保衛,也會從退伍兵里挑人。」
他聲音低沉,讓人十分安心。
「你只管做你擅長的事。」
「那些想從路上卡你、從帳上坑你、從人情里算計你的,我替你盯著。」
姜念靠在他肩上,原本還想再逗他兩句,鼻尖卻有些發酸。
她一路闖到今天,誰都說她膽子大,腦子快,手腕硬。
可只有陸北錚知道,她有多怕辛苦白費。
有多怕身邊的人被人欺負,有多怕紅星剛站穩腳跟就被人從背後拽下去。
他從來不問她為什麼總要走得那麼快。
他只是站在她身後,把所有她顧不過來的地方守住。
姜念抬起頭,勾住他的脖子。
「陸北錚。」
「嗯?」
「你今天穿那套軍裝的時候,挺好看的。」
陸北錚頓了頓。
姜念眼底帶著促狹,繼續補了一句:「比報紙上的照片還好看。」
男人沉默了兩秒,忽然伸手關掉了客廳的大燈。
只剩壁爐的火光在牆上晃動。
姜念被他圈進懷裡,後背陷進柔軟的沙發。
陸北錚的吻落下來時很克制,帶著一整天壓著沒露出來的情緒。
他扶著她的腰,掌心始終避開她的小腹,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姜念卻不肯老實。
她伸手揪住他的領口,將人往下拉了拉。
「陸處長,你今天在剪彩台上那麼嚴肅,我還以為你升了職以後,心思全放在工作上了。」
陸北錚貼著她的唇,嗓音低啞。
「工作得做。」
「媳婦也得哄。」
他說完,將她抱起來往樓上走。
姜念摟住他脖子,忍不住笑:「你這人說得冠冕堂皇,剛才還想著足球隊。」
「我只是提前規劃。」
「那你規劃得挺遠。」
「紅星的路都能走到省城,我家裡的路也得提前安排。」
樓上的臥室門被輕輕關上。
窗外雪色淡淡映進來,床頭燈亮了很久。
陸北錚抱著姜念時,動作比從前更謹慎。
他替她蓋好被子,又一遍遍確認她沒有不舒服。
直到她靠在他懷裡睡著,才把手放到她的小腹上。
孩子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
陸北錚的目光柔和下來。
姜念迷迷糊糊睜開眼,見他還沒睡,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你明天不是要去裝備處報到?早點睡。」
陸北錚握住她手指,低聲道:「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浴室那邊的地磚太滑,明天防滑墊送來之前,不許一個人進去洗澡。」
姜念困得眼皮發沉,還是故意拖長語調:「陸副處長,你管得也太寬了。」
陸北錚替她掖好被角,語氣很認真。
「這件事沒得商量。」
姜念閉上眼,嘴上應著:「知道了,明天等防滑墊到了再說。」
可第二天一早,陸北錚剛被裝備處的電話叫走。
姜念就看著浴室門口那塊還沒來得及鋪上的防滑墊,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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