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千萬資產剪彩日

  「姜總，陸處長，麻煩二位再靠近一些。」

  周長明舉著相機，站在紅星物流中心嶄新的大門前，鏡頭後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也壓不住笑。

  「今天這張照片，不只是一篇報導的封面。」

  「江城紅星從舊食堂走到省城東站，多少人盯著看，多少人等著看。你們兩個得把這份氣勢拍出來。」

  姜念站在紅綢覆蓋的門頭下，身上披著深紅色羊毛大衣，裡面是剪裁寬鬆的淺色長裙。

  孕肚已經有些明顯，卻絲毫沒有折損她身上的利落勁。

  

  陸北錚換上了省軍區新配發的高級軍官制服，肩章筆挺，領口一絲不亂。

  他原本不習慣面對鏡頭，眉眼裡帶著常年訓練和帶兵留下的冷厲。

  可姜念往他身邊一站，他便自然地抬起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肘。

  周長明抓住這一幕，連續按了幾下快門。

  鏡頭裡，軍裝男人目光沉穩，站姿挺拔。

  紅星集團的女負責人唇角帶笑，眼神卻比身後的紅綢更亮。

  遠處的火車鳴笛聲傳來，壓過了貨場裡搬運工的吆喝。

  姜念側頭看了陸北錚一眼，故意壓低聲音：

  「陸處長，表情放鬆點。咱們今天是掛牌，不是去抓訓練不合格的新兵。」

  陸北錚垂眸看她，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已經很放鬆了。」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

  「就是有點不放心。你今天站得太久，待會兒剪完彩就去休息室坐著，講話的事交給我。」

  姜念抬眼，眸子裡滿是揶揄。

  「陸副處長，今天紅星掛牌，你站上去替我講話，報紙明天還不知道會怎麼寫。」

  「怎麼寫？」

  「寫陸北錚同志轉業後不務正業，公開搶媳婦的廠長位置。」

  陸北錚眉梢微抬，笑了笑。

  「那也得看姜廠長肯不肯讓。」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旁邊的周長明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從鏡頭後抬起頭，心裡感慨得很。

  當年江城百貨大樓門口，姜念被人刁難時，陸北錚是踩著軍靴衝出來護人的陸團長。

  如今幾年過去，陸北錚肩章更高，姜念手裡的產業更大。

  可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時，眼神還是和從前一樣。

  一個守著，一個敢往前沖。

  九點整，物流中心門口的鞭炮聲響起。

  省軍區、省委外貿辦、市商業局、鐵路貨運站、銀行系統的人陸續到場。

  紅星運輸隊的十幾輛解放卡車整齊排開，車頭擦得鋥亮，車門上貼著鮮紅的紅星標識。

  東站旁邊的舊倉儲區經過整修，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坑窪不平的貨場被平整出來，庫房外新立起編號牌。

  每一間倉庫都分了貨類區，糧油、服裝、機械零件、外貿箱貨，都有專門的標記。

  鐵路專線旁，一列等待調度的貨運列車停在那裡。

  這才是省城真正的命脈。

  姜念站在剪彩台前，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紅星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敢拼敢闖。

  要想把生意做大，貨得進得來，運得出去，帳得算得清，路也得握在自己手裡。

  顧長川首長站在台上，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朗聲開口。

  「省城東站紅星物流中心，是省市聯合批覆的重點軍民共建項目。」

  「項目不僅承擔紅星集團的運輸需求，也將為退伍軍人、軍屬和地方廠礦提供正規崗位。」

  台下響起掌聲。

  顧長川看了一眼姜念，又繼續道：

  「這個項目的價值，不止在於一片倉庫和一條鐵路專線。」

  「紅星從江城一路發展到省城，帶動的是就業，打通的是渠道，守住的是質量和信譽。」

  許曼麗站在人群邊緣，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僵。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做的呢子套裙，還戴了珍珠胸針。

  本以為家屬院門口那一次，只是顧首長一時照顧陸北錚，才給了姜念面子。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顧首長親自講話，市商業局和外貿辦的人全到了。

  那輛虎頭奔不是拿來擺場面的，紅星物流中心也不是陸北錚為了妻子弄出來的小生意。

  人家是真的把省城東站旁邊最值錢的一塊倉儲地，握進了手裡。

  許曼麗身旁的馬秀蘭低聲感慨：

  「這地方以前連市屬運輸公司都惦記過，最後居然批給了紅星。姜念這女人，膽子真夠大，也真能做事。」

  許曼麗捏緊了手裡的茶杯，嘴上卻還維持著笑。

  「路走得順，不代表以後也順。省城做買賣，可不是會算帳就行。」

  不遠處，省城運輸商會會長高長生站在人群後方，眯著眼盯著那塊即將揭開的牌匾。

  他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亮，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

  這些年，省城大半貨運生意都得經過商會的手。

  哪條線好走，哪個貨場要加價，誰家的車隊能優先進站。

  很多事表面看是市場規矩，實際上都由他一句話決定。

  紅星物流中心一開，最先動到的就是他的利益。

  更讓高長生不舒服的是，這個姜念根本不按省城老一套的玩法來。

  她不找他送禮，不請他吃飯，也不託誰說情。

  她直接拿批文，拿鐵路專線，拿軍民共建項目，把一條新路修到了東站邊上。

  高長生身邊的副會長楚衛東壓低聲音：

  「高會長，要不要先派人去接觸一下？紅星這麼大的盤子，總得按省城規矩來。」

  高長生盯著台上的姜念，冷哼了一聲。

  「急什麼？她今天場面擺得大，明天總得把貨送出去。」

  「做物流的人，離不開車、貨、倉和人。她有幾份文件，不代表她能把整個省城的路都走通。」

  剪彩台上，審計組負責人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經省市聯合審計，紅星集團名下食品廠、服裝車間、運輸隊、倉儲中心……」

  「土地使用權、機械設備、外貿預付款及庫存資產，核定總資產為一千零三十二萬元。」

  話音落下，台下安靜了兩秒。

  隨後，掌聲和議論聲一起響了起來。

  「一千多萬？」

  「紅星才做了幾年，這就過千萬了？」

  「姜廠長今年才多大？這也太能折騰了。」

  許曼麗臉色發白。

  她家裡條件不差，丈夫是裝備處主任，平時也算體面。

  可一千多萬這個數字砸下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先前那點高高在上的試探有多可笑。

  她以為姜念只是有幾輛車，有個廠。

  可人家如今手裡握著的，是一套完整的產業鏈。

  倉儲、運輸、生產、外貿。

  哪一樣，都不是她靠著大院家屬委員會那點人情往來能衡量的。

  姜念接過審計報告，神情很平靜。

  她沒有把文件舉起來炫耀，只是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鮮紅的審計章和各項資產明細。

  陸北錚站在她身邊，看著她一頁頁翻文件，眼底的驕傲卻藏不住。

  別人只看見紅星今天風光。

  他看見的卻是姜念當初在家屬院小廚房裡烤蛋糕，滿手沾著麵粉，還要和李桂芬那群人鬥嘴的模樣。

  她從來沒靠過誰施捨一條路。

  她是把每一條路都走成了自己的路。

  顧長川抬手示意，工作人員將紅綢遞了過來。

  「姜總，陸處長，請。」

  姜念和陸北錚各自握住紅綢的一端。

  隨著兩人用力一拉，鮮紅的綢布滑落。

  「紅星物流中心」六個大字，在陽光下露了出來。

  火車站方向再次傳來長鳴。

  貨場裡，一輛裝滿外貿服裝的紅星卡車緩緩開出庫區，朝鐵路專線駛去。

  另一邊，江城食品廠發來的第一批禮盒也剛剛卸下，正在工人的指揮下入庫。

  一進一出，紅星真正的運輸網絡開始轉動。

  台下記者的相機閃個不停。

  周長明擠到最前面，高聲問道：

  「姜總，紅星集團資產突破千萬，下一步準備怎麼走？」

  姜念站在紅星物流中心的牌匾下，目光落在遠處縱橫交錯的鐵路線上。

  「先把腳下的路走穩。」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紅星不靠壟斷吃飯，也不靠抬價賺錢。」

  「誰的貨需要運，誰的廠需要倉儲，只要帳目清楚、合同正規、貨品合格，紅星都能接。」

  高長生聽到這話，臉色沉了下來。

  姜念這番話看著客氣，實際是在搶商會的飯碗。

  而且她把「公開」「正規」幾個字咬得極清楚。

  分明是在提醒所有人，省城運輸商會那些暗地裡的規矩，見不得光。

  儀式結束時，銀行負責人快步走過來，將一隻牛皮紙文件袋遞到姜念手裡。

  「姜總，這是紅星集團的企業帳戶資料，還有外貿回款和物流中心專項帳戶的核准文件。」

  「您親自簽個字，以後省城這邊的資金調度就全走正規渠道。」

  姜念接過文件袋，正要翻開，陸北錚已經伸手替她托住。

  「先回家再看。」

  他低頭看向她，語氣強硬：

  「你今天忙了一上午，站得夠久了。帳不會跑，飯得先吃。」

  姜念被他拉著往車邊走，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處長，現在紅星資產過千萬，你還管我吃不吃飯？」

  陸北錚替她拉開車門，側身擋住外頭的風。

  「錢越多，越得管。」

  他將文件袋放進車裡，沉聲說道。

  「你手裡的帳，我管不了。你的人，我得管到底。」

  黑色虎頭奔駛離物流中心時，周長明站在原地。

  他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眼相機里定格的照片。

  他已經想好了明天省報的頭條。

  軍裝與紅星，夫妻同心，千萬資產從江城駛向省城。

  而姜念懷裡那隻沉甸甸的文件袋裡，放著紅星集團第一本真正意義上的千萬級企業存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