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團長醋意濃

  陸北錚接過安保安排表，翻開看了幾眼。

  考察團第二天的行程被調整得很緊。

  上午到紅星車間看生產線，中午回市賓館舉行專項會談，下午去輕工局確認結算流程。

  他抬頭看向趙副市長，聲音沉穩。

  「我會重新布置路線，賓館、車間和會談現場都安排專人負責。」

  「外賓活動範圍提前確認，臨時變動必須經過安保組。」

  趙副市長滿意地點頭。

  「有你在，我放心。」

  

  姜念站在不遠處，抱著資料夾，正低頭和錢主任核對會談材料。

  她今天幾乎沒停過。

  接站、翻譯、參觀、介紹產品，別人只看見她站在蘇聯代表團面前侃侃而談。

  卻不知道她昨晚連夜沒睡，白天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

  陸北錚看著她，臉色微沉。

  驕傲是真的。

  心疼也是真的。

  可當謝爾蓋和娜塔莉婭一次次轉頭問她意見，連那個年輕的貿易人員阿列克謝都總愛站在她身邊說話時——

  陸北錚胸口那股不太講理的酸意，也壓不下去。

  第二天上午，紅星服裝車間門口多了幾名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

  陸北錚穿著深色中山裝站在廠區入口，肩背挺得筆直，視線掠過周邊人群。

  幾個原本想湊熱鬧的街坊，看見他冷著臉站在那裡，連說話聲都不自覺放輕了。

  趙嫂子站在車間裡，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忍不住小聲感慨。

  「陸團長今天比平時還嚇人。」

  「外頭那幾個想來看熱鬧的，一腳都不敢往裡邁。」

  小孫抱著樣品冊，笑得有些緊張。

  「他肯定是怕考察團出問題。今天來了這麼多外賓，整個市里都重視。」

  趙嫂子瞥了眼正在整理樣衣的姜念，壓低聲音。

  「我看不全是怕外賓出問題。」

  姜念抬頭，正好對上趙嫂子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耳根微熱，故作鎮定地把夾克掛到木架上。

  「趙嫂子，樣衣都檢查好了嗎？」

  「袖口、扣子、口袋深度，哪一處都不能出差錯。」

  「檢查好了。」

  趙嫂子笑著應下。

  「陸團長那邊，我看也檢查得挺仔細。」

  蘇聯考察團抵達紅星車間後，先看了裁剪區，又看了縫紉區和質檢台。

  娜塔莉婭戴上白手套，認真翻看一件剛做好的深藍夾克。

  她檢查了內側走線，又抬手拉了拉肩背活動褶。

  最後點頭道：「針腳很整齊，活動部位處理得也不錯。」

  姜念在旁邊翻譯，隨後補充介紹。

  「紅星現在的工人以熟練女工為主，所有人上崗前都經過統一工序培訓。」

  「裁剪、縫製、鎖邊、釘扣、質檢分開負責，每一道工序都有記錄。」

  她帶著考察團走到牆邊的生產表前。

  「這張表記錄每天的產量、返工率、布料消耗和訂單節點。」

  「外貿訂單如果落地，紅星會單獨開設生產組，避免國內訂單和外貿訂單混批。」

  謝爾蓋盯著生產表看了很久。

  他聽過太多工廠誇口說自己能交多少貨。

  卻很少見到有人把每一天的產量和風險寫得這樣清楚。

  「姜廠長，你們目前一個月能交多少套工裝？」

  姜念沒有急著報一個好聽的數字。

  「按紅星現有設備和人員，穩定產能是一千套左右。」

  「若增加機器和熟練工人，三個月內可以提升到兩千套。」

  她停頓片刻，語氣更加認真。

  「我不願意為了拿訂單報虛數。」

  「紅星可以先做一批五百套樣品訂單，按你們的檢驗標準交貨，質量確認後再談長期數量。」

  謝爾蓋還沒說話，鄭世勛已經從旁邊走了出來。

  今天他以港華製衣代表的身份參與會談，本想靠設備和包裝占據優勢。

  可考察團看完紅星車間後，對姜念的興趣明顯超過了他。

  鄭世勛心裡壓著火，臉上卻還掛著笑。

  「姜廠長說得很穩妥。」

  「不過紅星剛經歷過布料供應問題，原料渠道是否穩定，這還需要進一步考察。」

  他說著，看向謝爾蓋。

  「國際訂單最怕斷供。」

  「港華擁有長期合作的布料渠道和進口設備，在供貨保障上，條件會比小廠更成熟。」

  趙嫂子在旁邊聽得臉色一變。

  鄭世勛這是故意往紅星傷口上撒鹽。

  他截走布料的事，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卻最清楚。

  如今竟還有臉拿原料問題攻擊紅星。

  姜念神色沒有波動。

  她從資料夾里取出幾份文件，遞到謝爾蓋面前。

  「紅星的確遇到過供應商違約問題——」

  「所以我們重新梳理了原料採購方案。」

  她指著文件上的內容，語氣平穩清晰。

  「目前紅星有三條合格布料來源。城南布料站、瀋河紡織廠和省城勞保布料合作社。」

  「任何一家出現供應波動，另外兩家可以補位。」

  她又拿出一張新簽的長期供貨意向單。

  「瀋河紡織廠已經給紅星留出固定貨號，原料進廠前必須附帶檢驗單。」

  「紅星寧可壓縮接單量，也不會讓不合格的布料進入裁剪台。」

  謝爾蓋翻看文件，目光逐漸嚴肅。

  鄭世勛的臉色卻一點點沉下去。

  他沒想到，自己本來想用布料危機壓住姜念，反倒讓她把供應鏈補得更紮實。

  紅星不僅沒被打垮，還多了兩條外省渠道。

  娜塔莉婭低聲和謝爾蓋交流了幾句。

  沒多久，謝爾蓋抬頭說道：「紅星的坦誠讓我很欣賞。」

  「每一家工廠都會遇到困難，關鍵在於遇到困難以後，是否有解決方案。」

  鄭世勛雙手攥得死緊。

  會談轉到市賓館繼續進行。

  長桌兩側擺著樣衣、企劃書和報價資料。

  錢主任、外貿公司負責人、趙副市長都在場，陸北錚則帶著安保人員守在會談區外側。

  他看起來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參與商業談判。

  卻把每個靠近姜念的人、每個遞到她手裡的文件，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念坐在談判桌前，俄文企劃書攤在面前。

  謝爾蓋提出，希望紅星首批提供一千套工裝夾克和長褲。

  交貨期壓到四十天內。

  錢主任聽見這個數字，心裡一喜。

  剛想示意姜念答應，卻見姜念緩緩搖頭。

  她用俄語說道：「一千套可以做，但四十天交貨會擠壓現有訂單，也可能影響成衣復檢。」

  「我們願意承擔第一批外貿訂單的責任，所以交期必須留出質量餘量。」

  她翻開生產計劃表。

  「首批五百套，三十天完成。驗貨通過後，第二批五百套再用二十五天完成。」

  「這樣你們能看到紅星的實際質量，紅星也能保證每一套衣服按標準出廠。」

  娜塔莉婭認真看著她。

  「如果我們堅持四十天一千套呢？」

  姜念沒有被逼得退讓。

  「紅星可以通過增加工位來加快速度。」

  「但前提是外貿公司確認合同與預付款，並允許我們採購指定規格的布料和輔料。」

  她抬眸，目光定定。

  「價格可以談，交期可以談，質量底線不能談。」

  會談室里安靜了下來。

  錢主任原本擔心姜念太硬，會把外商逼走。

  可謝爾蓋聽完後，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

  「姜廠長，你很像真正的商人。」

  「你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能承諾什麼。」

  他和娜塔莉婭交換意見後，緩緩開口。

  「我們接受分批交貨方案。」

  「首批五百套作為試訂單，通過江城外貿公司結算。若質量達到約定標準，後續訂單可以擴大。」

  錢主任臉上的喜色再也壓不住。

  趙副市長也點了點頭，朝姜念投去讚許的目光。

  鄭世勛坐在另一側，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帶著港華的樣品、設備照片和一堆漂亮承諾來，本想把紅星踩在腳下。

  結果姜念沒靠低價搶單，也沒誇大產能討好對方，偏偏憑一份紮實的方案拿到了試訂單。

  更讓他心煩的是——

  考察團里那個年輕的阿列克謝，對姜念的興趣越來越明顯。

  會談快結束時。

  阿列克謝拿著紅星的俄文企劃書，笑著對姜念說了幾句俄語。

  姜念聽完，禮貌地笑了笑。

  「謝謝您的誇獎。」

  「紅星歡迎專業交流，但具體合作請通過江城外貿辦聯繫。」

  阿列克謝看樣子還想多說，陸北錚已經從會談區外走了進來。

  他沒有打斷任何人的話，只站到姜念身後半步的位置，視線掃過阿列克謝手裡的企劃書。

  阿列克謝察覺到那股冷硬的壓迫感，愣了愣，隨即識趣地把資料放回桌上。

  姜念忍著笑，抬頭看了陸北錚一眼。

  陸北錚神色如常，好像剛才只是正常巡視。

  會談進入中場休息。

  姜念連著說了幾個小時俄語，嗓子有些干，唇上的口紅也淡了。

  她和錢主任交代了兩句，拿著手包往洗手間方向走。

  陸北錚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越來越沉。

  阿列克謝還在不遠處和同伴說話，偶爾朝洗手間方向看一眼。

  陸北錚側頭對身邊的安保同志交代。

  「會談區盯緊，外賓出入都登記。」

  「我去看一眼洗手間那邊的通道。」

  洗手間裡很安靜。

  姜念站在鏡子前補口紅，剛擰好蓋子，身後的門便被推開。

  她從鏡子裡看見陸北錚走進來，剛想開口，男人已經抬手將門反鎖。

  下一秒，陸北錚扣住她的腰，將她抵在洗手台邊。

  低頭狠狠吻去了她唇上的口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