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皮尺成了規矩
陸北錚的話音剛落,姜念手裡的皮尺就被他抽了過去。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背已經碰上柔軟的地毯。
男人單膝壓在她身側,沒有把全部重量落下來。
他只是用身體,擋住她想溜走的路。
桌上的設計稿被帶得滑落下來,幾張畫著夾克和長褲的紙樣散在地上。
姜念抬起手腕,故意晃了晃,語氣里還透著不服氣:
「陸團長,你這是公報私仇。」
「皮尺是服裝車間的公物,弄壞了得算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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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劉師傅問起來,我可不替你背帳。」
陸北錚垂眼看著她,手裡那捲軟尺在掌心繞了一圈。
「我明天給你買十卷新的,連裁剪尺一起補上。」
他聲音很低,透出拉練歸來後還沒散盡的沉啞。
「不過今晚這卷先借我用用。」
「你剛才量得很認真,我也得看看姜廠長到底有多大膽子。」
皮尺繞過姜念的手腕,只松松束住一圈。
他打的結並不緊,姜念稍微用力就能掙開。
可陸北錚的動作太從容,篤定她不會真的跑。
姜念盯著自己被束在一起的手,耳根一點點熱起來。
她嘴上不肯認輸,偏偏還抬起下巴挑釁:
「你量就量,別到時候連尺寸都記不住。」
「紅星服裝車間剛開起來,陸團長可別連個皮尺都用不明白。」
陸北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俯下身,在她耳邊問:「不舒服就說,知道嗎?」
姜念原本還想繼續逗他,聽見這句,心裡卻微微一軟。
這個男人嘴上凶,臉色冷,做事卻從不肯越過她的底線。
連剛剛被她撩得呼吸發沉,也先問她一句舒不舒服。
她抬眼看著他,輕輕哼了一聲:「我又沒說不願意。」
陸北錚眼底那點克制終於散了。
他伸手把她額前亂掉的碎發撥到一邊,嗓音壓得很低:
「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姜念,今晚別再拿工作當藉口。」
屋裡的燈光搖晃了一下。
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桌上的皮尺不知何時滾到了地毯邊。
設計稿被壓在角落,只露出一截畫著斜插口袋的紙樣。
等姜念再有力氣去看牆上的掛鍾時,已經過了很久。
陸北錚坐在地毯邊,背靠著沙發,白襯衫鬆開兩顆扣子。
他手裡還拿著那捲皮尺。
姜念裹著薄毯靠在他懷裡,臉頰發燙,連瞪人都沒什麼威懾力。
「你把我的設計稿壓皺了。」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聲音有些發軟。
「明天劉師傅要是問,我就說是你乾的。」
陸北錚低頭看了眼地上亂七八糟的紙樣,神色沒半點愧疚。
「我負責。」他說完,伸手撿起其中一張。
看見上面畫著短夾克的背面結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過這件衣服,後背這裡不能這麼做。」
姜念本來還想跟他算帳,聽見這句,注意力一下被拉了回來。
她撐著坐直了些,把紙樣攤到他腿上:
「哪裡不行?劉師傅也說肩背撐不住。」
「我原本想把背片放寬一點,可又怕穿起來松松垮垮。」
陸北錚指了指紙樣的腋下位置。
「後背放寬只能解決站著不緊的問題。」
「抬手、彎腰、搬貨的時候,力全卡在肩胛骨附近。」
他用指腹在紙上比劃了一下。
「這裡加一塊活動褶,寬度不用太大。」
「腋下也留餘量,騎車時胳膊向前伸,布料才不會扯住。」
姜念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給陸北錚量尺寸。
沒想到這個平時只關心訓練、拉練和部隊紀律的男人……
對衣服的活動量竟然比劉師傅還敏感。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細?」她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陸北錚靠在沙發邊,語氣平穩:
「訓練服、常服、冬裝,我穿了十幾年。」
「衣服哪兒繃,哪兒卡,哪兒容易磨破,穿兩次就知道。」
他說著,又點了點胸前口袋的位置。
「這個口袋也淺。」
「你做夾克給工人穿,裡面總要放票據、手套、螺絲刀。」
「口袋做得太直,彎腰時東西會掉。改成斜插口,口袋底再壓深一點。」
姜念拿過鉛筆,在圖紙上飛快記下。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又忍不住抬頭看他:
「陸團長,我發現你以後就算不帶兵,也餓不著。」
「紅星服裝車間缺一個男裝顧問,你很合適。」
陸北錚看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倒是會安排。」他低聲道。
「白天讓我當衣架,晚上讓我當紙樣。姜廠長打算把我從頭到腳都用上?」
姜念被他說得有點心虛,卻還是理直氣壯:
「誰讓你長得好看又實用?資源要合理利用。」
陸北錚低低笑了一聲。
這笑聲從他胸腔里震出來,有著拿她沒辦法的縱容。
第二天清晨,姜念醒來時,陸北錚已經穿戴整齊。
他站在桌邊扣袖口,桌上放著熱好的粥和一碟鹹菜。
昨晚散落在地上的設計稿已經被重新整理好,壓在搪瓷缸下面。
最上面那張,還多了幾處鉛筆標記。
姜念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見紙樣上的改動,心底一軟。
「你什麼時候畫的?」
陸北錚回頭看她,神色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你睡著以後。」他拿起軍帽,停頓了一下。
「背褶、腋下餘量、口袋深度,我都按自己平時穿衣服的習慣標了。」
「你拿給劉師傅看看,合不合適讓他定。」
姜念低頭看著紙樣,指尖慢慢划過那些線條。
這不是多高明的設計圖,卻是陸北錚一點一點替她想出來的。
每一筆都很實用,也很像他這個人。
她忽然掀開被子下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陸北錚身體一頓,低頭看見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眉頭就皺了起來:
「地上涼,回去穿鞋。」
「你先別動。」姜念把臉貼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
「我就是想抱一下。」
陸北錚沉默片刻,反手握住她的手。
「抱完就去吃飯。」他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今天車間還有事,別又忙到忘記時間。」
姜念笑著應下。
上午,紅星服裝車間裡一片忙碌。
十台腳踏縫紉機擺成兩排,針頭上下起落,布料在女工手中不斷推進。
趙嫂子帶著人整理線團,小孫拿著訂單本核對尺寸。
劉師傅則戴著老花鏡,坐在裁剪台前研究新紙樣。
姜念把改過的設計稿攤到他面前。
劉師傅一開始還以為是姜念熬夜改出來的。
等看到背褶和腋下處理時,眉頭一點點鬆開。
「這個法子有意思。」
他用手比劃著名紙樣,眼裡露出久違的認真。
「後背不必整體加寬,只在活動的時候撐開。」
「平時穿著利落,抬手也不會繃。姜廠長,這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姜念站在裁剪台邊,唇角忍不住揚起來。
「我家那位。」
劉師傅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陸北錚那副寬肩窄腰的身板,倒也明白了。
「陸團長天天帶兵,真比普通人更清楚衣服哪兒礙事。」
他拿起粉筆,在牛皮紙上重新畫線。
「這件夾克能做。」
「褲子也得跟著改,膝蓋和臀圍多留半寸,男同志騎車、挑擔、搬貨都方便。」
趙嫂子在旁邊聽得新鮮,忍不住湊過來。
「姜念,陸團長現在連衣服都能幫你設計了?」她笑著打趣。
「我看你以後乾脆把他掛在車間門口,當咱們服裝廠的招牌。」
姜念眼珠一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主意。
掛在門口當然不現實。
可要是讓陸北錚穿著樣衣,拍一張宣傳照呢?
省城商場裡,那些好看的衣服為什麼賣得貴?
除了布料和剪裁,還因為顧客能看見穿上身的效果。
縣裡的男人不敢買新式夾克,未必是嫌衣服不好。
他們只是怕穿出去看著怪,怕被人笑話花里胡哨。
如果陸北錚穿著紅星夾克站在海報上……
所有人都會知道,這衣服穿出去不但不丟人,還特別精神。
姜念看向掛在牆邊的深藍色樣布,雙眼越來越亮。
傍晚,第一套新版男裝樣衣終於裁出來。
短夾克用的是結實耐磨的深藍斜紋布,肩背線條挺闊,胸前斜插袋收得利落。
配套長褲沒有做得太寬,褲腿筆直,膝蓋位置留了活動餘量。
劉師傅把樣衣掛到木架上,滿意地點點頭。
「明天找人試穿。要是肩背和腰部沒問題,這套就能定版了。」
姜念卻已經把衣服取了下來,抱在懷裡。
她看著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腦中浮現出陸北錚穿著它站在鏡頭前的樣子。
「劉師傅,樣衣不用找別人試。」姜念笑眯眯地說道。
「明天我把最合適的人帶過來。」
她頓了頓,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樣衣一出,陸北錚得站到鏡頭前,替紅星把這件衣服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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