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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抵羊城初會黑心商,拆廢鐵姜念識騙局

  車廂里昏黑一片。

  車輪碾壓著鐵軌,發出規律而沉鈍的響聲。

  陸北錚大掌鐵鉗般扣住那隻作亂的小手。

  將它從襯衫下擺里拽出來。

  

  指腹粗糙的繭子蹭過姜念的手腕。

  帶起一陣粗糲的摩擦感。

  「別惹火。」陸北錚壓低嗓音。

  氣息全數噴在她的鼻尖上:「真當這走廊里沒乘警巡邏?」

  姜念不退反進,借著窗外忽明忽暗的信號燈光。

  反手勾住他的皮帶邊緣,湊近他的耳廓。

  「陸團長怕什麼?咱們是合法夫妻。」

  陸北錚呼吸發緊,翻身將她牢牢困在里側。

  長腿蠻橫地壓住她的膝蓋。

  把她亂動的空間徹底封死。

  「少來這套。帶了八千塊巨款,還敢分心。」

  他警告的語氣里,沒留半點商量餘地。

  對面的下鋪傳來翻身的動靜。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老金面向牆壁,鼾聲打得震天響。

  背脊卻繃得筆直,連呼吸的節奏都有些假。

  這人從看清陸北錚的拳腳後,就一直在裝睡,生怕惹麻煩。

  姜念抽回手,安分地閉上了眼睛。

  三天後的清晨。

  綠皮火車長鳴一聲,停靠在羊城火車站。

  一股悶熱潮濕的海風,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

  月台上人聲鼎沸,各種南方口音混雜在一起。

  老金拎起那個進口皮箱,走到包廂門口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陸北錚一眼,擠出個笑臉。

  「兄弟,羊城水深,遍地是黃金不假,可騙子也多。」

  「看好錢袋子,別被人做了局。」

  「尤其是那些打著港城報廢機器名頭招搖撞騙的修理廠。」

  「專門做翻新局,坑的就是你們北方來的老闆。」

  陸北錚沒搭腔,單手拎起兩個沉甸甸的帆布旅行袋。

  另一隻手護在姜念身側,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廂。

  老金討了個沒趣,提著皮箱很快匯入人流。

  出了火車站,滿大街全是騎著自行車的工人和叫賣的商販。


  穿梭在路上的,還有不少機動三輪車和嶄新的進口轎車。

  這景象,跟北方公社的土路截然不同。

  兩人找了家國營飯店對付了一口腸粉。

  便直接叫了一輛機動三輪車。

  「師傅,去越秀區紅星機械廠。」姜念遞過去一張兩角紙幣。

  三輪車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

  入眼是一片連排的紅磚廠房。

  廠區大門上掛著斑駁的白底黑字木牌。

  院子裡雜草叢生,堆滿了生鏽的廢鐵和被拆解的齒輪。

  兩人剛下車。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門口剔牙。

  他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

  陸北錚穿著普通的黑色棉布襯衫,手裡的帆布包洗得發白。

  姜念則是一身沒有牌子的白襯衫和長褲。

  這打扮,標準的北方下鄉來進貨的鄉巴佬。

  「找誰啊?」

  啤酒肚吐掉牙籤,語氣十分傲慢,甚至懶得站直身子。

  「找你們馬廠長。」

  姜念開門見山:「我們在報紙上看到GG,要買半自動打蛋機和和面機。」

  啤酒肚聽到是來買機器的,眼睛瞬間亮了。

  臉上的橫肉擠出油膩的笑:「我就是馬廠長,兩位北方來的吧?」

  「算你們找對地方了!我們廠剛從港城引進了一批新設備。」

  「換下來的二手貨全是好東西,大把人搶著要,走,去後院看看。」

  馬廠長領著兩人往後院的車間走。

  陸北錚走在姜念身側,視線掠過四周環境。

  暗自打量著這廠里的幾個工人。

  三個光膀子的漢子正蹲在角落裡抽菸,眼神不時往這邊瞟。

  這幾個人手背上全是青筋,骨節粗大。

  一看就不像正經干技術活的鉗工。

  「諾,就是這台。」

  馬廠長拍著一台罩著帆布的機器,一把掀開。

  「雙軸半自動打蛋機,配一台立式和面機。」

  機身外殼刷著嶄新的綠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這可是全銅電機,德國技術。」馬廠長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市面上全新的要四千,我這隻要兩千五,不二價。」

  姜念走上前,視線在綠漆外殼上轉了一圈。

  這漆還沒幹透。

  邊緣處甚至能看到覆蓋在鏽跡上的氣泡。

  空氣里飄出一股刺鼻的機油味,混雜著電路燒焦的臭味。

  「馬廠長,這全銅電機的轉子和定子是怎麼繞線的?」

  「絕緣等級到了哪一層?」

  姜念隨口問了兩個專業問題。

  馬廠長愣住了,沒想到一個北方來的女人會問這個。

  他隨即擺擺手,拔高音量掩飾心虛:

  「大妹子,你管它怎麼繞線呢?這德國機器是全封閉免維護的。」

  「直接通上電就能轉!你往裡頭倒麵粉,半個小時就能和出幾百斤麵團。」

  「咱們南方人做生意講究效率,誰問這些廢話。」

  姜念沒有接茬,繞到了機器後面。

  伸手摸了摸散熱孔邊緣。

  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層黑乎乎的油灰。

  「這漆刷得挺快,昨晚剛乾的吧?」

  姜念把黑灰展示給馬廠長看。

  馬廠長乾咳兩聲,強行辯解:

  「這是為了防止海風腐蝕,專門做的防鏽處理。」

  「你們外行人,不懂裡面的門道。」

  他轉頭看向陸北錚,試圖從這個沉默的男人身上找突破口:

  「兄弟,你媳婦不懂機械,你總該識貨。」

  「這機器通上電,生產效率能翻三倍,南方的廠子全搶著要!」

  「要不是看你們大老遠來一趟,我早就定給別人了。」

  「今天交五百定金,這機器就是你們的。」

  陸北錚雙臂環胸,身姿挺拔如松。

  「我聽她的。」

  他丟下四個字,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馬廠長。

  角落裡的三個工人見狀,扔了菸頭,用腳踩滅。

  三人成掎角之勢,慢慢圍了過來,隱隱形成一個包圍圈。

  「我說兩位,做買賣講個誠意。」

  馬廠長沉下臉,語氣里多出幾分要挾。

  「這設備我已經帶你們看了,商業機密也露了底。」

  「這定金你們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今天不留錢,誰也走不出這個大門!」

  陸北錚冷笑出聲。

  上前一步,結結實實地擋在姜念面前。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骨發出咯嘣的脆響。

  「怎麼,想強買強賣?」

  馬廠長往後退了半步,指著身後的三個壯漢。

  「外地佬,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在這片地頭上,條子來了也得管我叫聲哥!」

  「陸北錚,別急。」

  姜念從他身後探出頭,拍了拍他堅實的小臂。

  她轉身走到機器前,拿過操作台上的一把梅花螺絲刀。

  馬廠長看她拿起工具,嗤笑出聲,滿臉得意。

  「怎麼著,還想拆機器?」

  「弄壞一個螺絲,你照價全賠!這可是進口貨!」

  姜念沒有理他,手腕猛發力。

  梅花螺絲刀一下子插進電機外殼的通風柵欄。

  手腕狠狠往上一撬。

  嘎吱一聲金屬斷裂的脆響。

  外面那層薄薄的鐵皮擋板直接彈飛。

  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裡面露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全銅電機。

  而是一堆焦黑的廢棄線圈。

  中間的核心轉子已經斷成了兩截。

  斷口處全是生鏽的鐵渣,連軸承都碎成了粉末。

  全場鴉雀無聲。

  姜念手裡的螺絲刀抵在齒輪箱的外殼上,直視馬廠長。

  「轉子斷裂,定子線圈短路燒毀。」

  姜念字字鏗鏘,毫不留情地揭開遮羞布。

  「你把一台徹底報廢的垃圾刷層綠漆,就敢賣我兩千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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