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價收貨遇刺頭,姜念砸爛臭雞蛋立規矩
次日清晨。
窗外的起床號角吹響。
風扇轉了一夜,電機外殼微微發燙。
姜念睜開眼,只覺得腰像被卡車碾過一樣。
那件十五塊錢買來的香檳色真絲睡裙,變成了一團皺巴巴的破布——
被隨便扔在床尾的鐵架上。
陸北錚已經穿戴整齊。
作訓服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寬闊的背影,擋住了窗外透進來的晨光。
他轉過身,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走到床邊。
「喝口熱水。」
陸北錚把茶缸遞過去,視線落在她布滿紅痕的肩膀上。
姜念沒接。
她咬著牙坐起身,拽過薄被裹住自己。
「你屬狗的?」姜念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抬眼瞪他。
陸北錚放下茶缸,雙手撐在床沿,居高臨下看著她。
「昨天晚上的教訓,記住了嗎?」
他聲音粗礪,態度十分強硬。
「不去市里,就在縣城和公社轉悠。」姜念別開臉,沒跟他硬碰硬。
好漢不吃眼前虧。
先把作坊的產量提上去再說。
陸北錚直起身,理了理武裝帶。
「鍋里溫著棒子麵粥和雞蛋。」
「我今天去師部開會,晚上可能晚點回。」
陸北錚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
「作坊那邊有事,讓趙連長去師部找我。」
木門合上。
姜念掀開被子,忍著酸痛穿好白襯衫和長褲。
洗漱完,扒了兩口粥,直接下樓往舊食堂走。
上午九點,作坊里熱氣蒸騰。
幾個大烤爐火力全開,面香和甜味飄滿整個院子。
姜念剛跨進門檻,劉大姐就拿著記帳本迎了上來。
「念妹子,你可算來了。」劉大姐額頭上全是汗,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
「縣城百貨大樓那邊,孫總一大早又讓保衛科打來電話。」
「說昨天的兩千塊餅乾不夠賣,今天非要加單到三千塊。」
「雞蛋糕也要加到一千個。」
姜念接過帳本掃了一眼。
「這是好事。」
「大家辛苦點,工錢我按平時的一點五倍發。」
「不是工錢的事。」劉大姐壓低聲音,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個空竹筐:
「原料供不上了。」
「供銷社那邊限購,昨天趙嫂子去買白糖和雞蛋。」
「那個售貨員翻白眼,說咱們買得太多,把老百姓的份額占了,死活不肯多賣。」
王德彪雖然不敢明面上斷糧——
可供銷社那幫人陽奉陰違,故意卡脖子。
姜念合上帳本,走到案板前抓起一把精面捏了捏。
「不賣就不買。」姜念拍掉手上的麵粉。
「咱們靠山吃山。」
「三里屯公社底下十幾個大隊,家家戶戶都養雞,自留地也種花生黃豆。」
「咱們直接越過供銷社,下鄉收貨。」
「下鄉收?」趙嫂子停下手裡的活湊過來,「人家能賣給咱們?」
「供銷社收雞蛋兩分錢一個,咱們出兩分二。」
「農副產品不管什麼,只要質量好,咱們都在供銷社的收購價上加一成。」
姜念雷厲風行地吩咐:
「趙嫂子,你跑一趟三里屯公社,借村支書的大喇叭廣播一下。」
「就說部隊家屬院舊食堂大量高價收農副產品,現款日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下午兩點,太陽毒辣。
舊食堂門外的空地上,人聲鼎沸。
周圍幾個村子的村民聽到廣播後,挑著扁擔、推著獨輪車——
把這裡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筐筐土雞蛋、一罐罐熬好的豬油、一袋袋花生米,擺在空地上。
姜念讓趙嫂子搬了張長條桌堵在門口。
自己坐在桌後,拿著算盤和一疊零鈔,挨個驗貨結帳。
「李大爺,這筐雞蛋個頭勻稱,一共五十個,一塊一毛錢。拿好。」
姜念數出錢票遞過去。
老頭雙手接過錢,樂得直咧嘴:「老闆娘敞亮!明天我還給您送!」
交頭接耳的村民們見姜念給錢痛快,全往前擠。
「都排隊!一個一個來!」劉大姐維持著秩序。
就在這時,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進家屬院。
尾氣冒著黑煙,橫衝直撞地停在長條桌前。
排隊的村民被嚇得紛紛躲避,讓開一條道。
拖拉機上跳下來三個光著膀子的漢子。
領頭的滿臉橫肉,左眼角有一塊銅錢大的黑痣。
三里屯有名的二流子,黑痣王。
他不僅自己養雞,還低價強收散戶的農產品。
在十里八鄉是個出名的惡霸。
黑痣王指揮兩個手下,把四個半人高的大木桶搬下車。
連同六七個大柳條筐,重重砸在地上。
「老闆娘,聽說你這高價收貨?」
黑痣王大搖大擺地走到桌前,雙手拍在桌面上:
「我這有兩千個雞蛋,一百斤豬油。」
「你全吃下吧,給我算個整數,兩百塊錢。」
趙嫂子看這架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姜念坐在長條凳上沒動。
她抬眼打量了黑痣王一番,站起身。
繞過長條桌,走到柳條筐前。
她掀開最上面的一層乾草,隨手拿起一個雞蛋放在耳邊搖了搖。
裡面傳出明顯的晃蕩聲。
姜念手指一撥,又拿起幾個看了看。
蛋殼上沾著沒幹的泥水,甚至還有幾道細小的裂紋。
「這是放了半個月以上的陳蛋,全散黃了。」姜念把雞蛋扔回筐里。
她走到那幾個木桶前,揭開木蓋。
一股刺鼻的哈喇味直衝腦門。
上面漂著一層白花花的油,底下全是不明渾濁的液體。
「豬油里摻了麵湯和水。」姜念蓋上木桶,「你拿這些爛貨,來我這裡要兩百塊錢?」
排隊的村民們聽見這話,紛紛探頭看,小聲議論起來。
黑痣王臉色大變,三角眼瞪圓。
「你個娘們懂什麼!」黑痣王一腳踢在桌腿上。
「老子大老遠拉過來,你說不要就不要?」
「今天這貨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一步。
擼起袖子露出滿臂的腱子肉,擋住了去路。
劉大姐見狀,趕緊抄起案板上的擀麵杖衝出來。
姜念抬手攔住劉大姐。
她轉身走到桌前,拿起算盤邊上的一個鐵秤砣,在手裡掂了掂。
「怎麼,想強買強賣?」姜念直視黑痣王的三角眼,沒有半點退縮。
黑痣王冷哼出聲,雙手抱胸。
「你去公社打聽打聽我黑痣王的名號。」
「今天這車貨你不收,從明天起,我看這三里屯有誰還敢往你這送半個雞蛋!」
他伸手指著後面排隊的村民:
「誰敢送,老子砸誰的攤子!」
村民們嚇得噤若寒蟬,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挑起擔子準備溜走。
「你的名號我不認識。」姜念走到柳條筐前。
她一把舉起手裡的秤砣。
「砰」的一聲。
秤砣狠狠砸在柳條筐的邊緣。
整個筐側翻在地,幾百個雞蛋滾落出來。
碎裂的蛋殼裡,流出散發著惡臭的黑黃黏液。
空氣里瀰漫起令人作嘔的臭味。
「你幹什麼!」黑痣王大怒,揮起拳頭就要往上沖。
啪!
姜念反手將秤砣砸在長條桌上。
實木桌面硬生生被砸出一個深坑。
「這裡是軍區家屬院!」姜念厲聲喝道,聲音傳遍整個空地。
「你動我一下試試。」
「看看今天是你這幾個地痞橫,還是後頭保衛科的槍桿子硬!」
黑痣王被這氣勢鎮住,揚起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四周,這兒畢竟是部隊的地盤。
真鬧出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姜念轉過身,面向所有送貨的村民。
「大家都看清楚了!」姜念指著地上的臭雞蛋。
「我姜念開作坊,做的是吃進肚子裡的買賣。」
「價格我給得起全縣最高,但規矩也是最嚴的!」
她一字一頓,落地有聲。
「雞蛋必須是一周內下的新蛋。」
「豬油必須是純膘熬出來的淨油,麵粉不能摻一點沙子。」
「誰要是像他一樣,拿次品、假貨來糊弄我,哪怕只摻了一個壞蛋。」
「以後他的貨,我們作坊永遠拉黑,半點都不收!」
村民們面面相覷,隨後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老闆娘說得對!做買賣就得講良心!」
「我們送的都是自家攢的好東西,絕不摻假!」
姜念轉頭看向黑痣王。
「帶著你的垃圾,滾出家屬院。以後我這的門,你少進。」
黑痣王咬碎了後槽牙,惡狠狠地指著姜念的鼻子。
「行,你個臭娘們,你有種。」
黑痣王招呼手下把木桶重新搬上拖拉機:
「咱們走著瞧!」
「斷老子的財路,我看你這作坊能開幾天!」
拖拉機冒著黑煙,灰溜溜地開出大院。
姜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桌前。
「大家接著排隊,驗貨結帳!」
經過這一出,姜念的名號在三里屯徹底打響。
誰都知道部隊家屬院有個不好惹的鐵娘子。
做買賣公道,但規矩極大。
傍晚時分,作坊里堆滿了收來的優質原料。
足夠維持一周的生產。
劉大姐把帳本遞給姜念:
「念妹子,今天一共收了五千個雞蛋,兩百斤豬油,花出去快三百塊錢。」
姜念接過帳本核對無誤,滿意地點頭。
「把貨入庫,明天全速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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