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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夜無眠的壓抑與拉扯

  清晨六點,部隊家屬院上空迴蕩著起床號的尾音。

  樓下黃土壓實的小操場上。

  陸北錚光著膀子,一式直衝拳朝虛空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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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勁風帶起短褲下擺。

  古銅色的後背全是被汗水浸透的亮光,兩塊肩胛骨隨著發力來回扣合。

  他練得又凶又急,前腳掌踩地上,招招衝著人體的關鍵穴位去。

  姜念趴在二樓的北窗窗台上,胳膊肘底下,墊著那件昨天沒洗的的確良襯衫。

  她雙手托腮。

  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小腹上,隨著出拳收縮的輪廓。

  陸北錚一個旋身側踢。

  靴底磨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視線剛落向老榆樹方向,眼角餘光,就正好撞上了窗二樓那一對直勾勾的眼睛。

  那兩顆烏黑的眼珠子一點沒藏掖,就往他汗水最多的腹溝處盯。

  陸北錚一拳打出了空門,偏了半寸。

  他收起勢頭,腳掌落地,抬頭就沖二樓窗口開腔:

  「看夠了沒有?回屋去!穿成這樣像個什麼樣!」

  「我穿我男人的衣服,看我合法相公晨練,要哪個指導員打報告批准?」

  姜念上半身往窗台外面伸了一圈。

  領口晃出一片扎眼的雪白。

  陸北錚連腦門上的汗都顧不上抹。

  抓起搭在雙槓上的毛巾,往肩膀上一甩。

  邁著大步,踩響了回樓道的大水泥台階。

  三十秒不到,家屬院三樓破木門被人一把推開。

  陸北錚身上,帶來一屋子早上涼風混合著汗液的生猛氣味。

  他把門閂順手拉上,連正臉都不看床鋪方向,直接朝牆角的小小書桌走去:

  「昨晚沒睡好就補覺,不用在這兒指桑罵槐。」

  「孫翠花今天得去找王副主任鬧,你別在家屬院裡隨便露面。」

  姜念從窗台上折下身,光著腳丫踩在微涼的水泥地面上。

  幾步抄到書桌前,一手按在那份手抄的小冊子上。

  「我為什麼不能露面?」

  姜念下巴抬著,眼皮眨了眨。

  「孫翠花要去男人單位一哭二鬧三上吊,那是她們長舌婦的本職工作。」


  「我今天要去找婦聯的王主任,把家屬院隨軍家屬搞公社大棚的意願書弄成紅頭文件。」

  「她鬧她的,我掙我的,各走各的路。」

  陸北錚去拿桌上軍帽的手一下頓住。

  眼光落在這女人細嫩的手背上:

  「師部紀檢處的張幹事是王副主任的老戰友。」

  「你昨晚把那點爛帳抖摟個底朝天,王德彪能在機關里待十幾年沒被查,手底下的門道不比你看得少。」

  「你再領著一幫婦道人家去找婦聯,不是給他遞把柄?」

  「遞什麼把柄?」

  姜念手指尖敲了敲薄紙。

  「他們貪的是全團一千來個戰士吃白菜吃豬肉的活命錢,不是我的個人嫁妝。」

  「陸北錚,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要不是為你想著這幫兄弟能不能吃上一頓帶肉油的包子,我管孫翠花那破攤子事?」

  「你當我是想出個風頭?」

  陸北錚看著面前這張下巴尖翹、臉頰帶點沒睡夠的嫣紅面容。

  竟連句硬氣駁斥的話都拿不出來。

  他從昨晚半夜靠在水泥地旁邊到今早五點出門。

  閉上眼全是她貼過來時,腰眼那段膩滑的溫度。

  現在她站他跟前,滿口正正經經搞公社事業。

  可眼神,偏偏一直遊走在他沒扣扣子的上衣兩側。

  「事我會交到師長辦桌面上。」

  陸北錚把那份手抄冊子從她巴掌下面抽走。

  塞進自己軍褲側邊的深口袋。

  「大棚能不能辦,要等公社跟後勤科雙重複核。」

  「沒有命令之前,你不准帶著那幾個小排長的婆娘往荒地里跑。」

  「處分下到我這裡好辦,鬧到地方上,我保不住你的臉面。」

  「你不相信我能談下公社那個死腦筋支書?」

  姜念不僅沒退,反倒朝他胸膛又近一圈。

  光腳尖,差不多踢到了他的長統作訓靴。

  「我用二分錢直接從支書手裡訂他們爛在地里的大肉白菜。」

  「給家屬院省下的這一毛錢差價,拿一分錢做大棚修築基金。」

  「這是實打實的利國利民,你那點兵團條例沒寫著不許軍人妻屬自力更生吧?」

  陸北錚被她這一連串話頂到牆邊。


  他當兵當了八年,習慣的是一句口令一個動作。

  何曾遇見過,連算帳帶扣帽子,還能把人說得連氣都透不痛快的小女人。

  「別強詞奪理。」

  陸北錚扭轉脖頸,去扯牆上掛架上的作訓服。

  手剛剛舉升,腰窩底下。

  一隻又軟又涼的手掌心,就實打實拍在他肋骨下方。

  姜念的手往上劃了二寸,摸進他背心下露著外頭的肌理處:

  「陸團長,你大清早去院子裡折騰一個多鐘頭——」

  「不會是把昨天沒發完的火全砸地基里去了吧?」

  「姜念,你別犯混。」

  陸北錚隔著布料攥緊她手脖子,掌心裡熱氣直冒。

  「是誰半夜三更把床幫子抓得咯吱作響?是我嗎?」

  姜念抽不回手,索性整個身子往前一靠。

  兩個人站在不過八平米見方的小單間走廊里。

  旁邊就是放雜物和洗臉的矮腳臉盆架。

  「部隊九點點名,我沒工夫跟你耗。」

  陸北錚扔下一句狠話。

  想要順勢去拿臉盆邊上的搪瓷杯清一口乾黏的嗓子眼。

  「九點才點名,現在連七點都沒過。」

  姜念腳跟跟著走一步。

  「王德彪今天肯定裝病不去後勤科,他們都在看著你把那個帳本往哪送。」

  「你既然嫌棄我管得多——」

  「怎麼昨晚孫翠花帶人來鬧的時候,沒讓我直接把名分讓給許鳳那個小姨子?」

  陸北錚手裡端向茶缸的動作停了半寸。

  轉臉盯在姜念臉上:

  「我看你是被昨晚上那兩盆冷水沖糊塗了。」

  「誰要許鳳?」

  「你今天要在屋裡待煩了,去合作社買二斤肉把嘴堵上,別的少摻和。」

  「我就不吃肉,我吃你這一套嗎?」

  姜念一把將他想要拿起的蓋子打落在地。

  鐵蓋子在地磚上砸出鐺地一聲顫響,順著地漏直打轉。

  陸北錚被看得渾身燥熱,進屋喝水時被姜念抵在水缸邊。

  她墊起腳尖,用紅唇舔去他下巴上的汗珠。

  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反客為主。粗糙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腰身,將人牢牢禁錮。

  水缸里的水面因為碰撞,泛起陣陣細碎的漣漪。

  小小的單間裡,氣溫陡然攀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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