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其功畢於一役?
夜色深沉,萬籟寂靜,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隨著舊血廢血流出,新血從陳鈞骨髓深處再生,沿著血管脈絡奔涌全身。
這一舊一新的交替過程在他身上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他身上流淌出來的烏黑汗水也越來越濃、越來越多,不一會兒便將他腳下地面都浸染成一片暗紅。
脫胎換骨,這正是脫胎之境的本質。
在主體世界所在的乾國,正常當是以換血大丹的特殊藥力強行刺激骨髓及全身血液進行蛻變,新血取代舊血,從而讓身體機能發生全方位的躍升。
而現在陳鈞雖無換血大丹,但是體內那三百餘縷合流而成的龐大生命精氣,卻替代了換血大丹的作用,成為了新血再生、氣血凝練的上好薪柴。
感應到這樣的變化,陳鈞心中喜悅欣然,繼續不知疲倦地打著虎形十八式,配合伏虎吐納法將那龐大的精氣源源不斷的吸納,加速新血再生重凝的這一過程。
他渾身赤紅如燒紅的烙鐵,熱氣蒸騰間毛孔中的烏黑血珠越涌越多,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息。
而隨著舊血、廢血逐漸排出,新血不斷再生,陳鈞越發清晰的感覺到自身的氣血越來越沉凝厚重,血液奔流之間體內那些因為練功所造成的暗傷、都被新血與精氣逐一衝刷、彌合、恢復,體魄內外逐漸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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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驚人的蛻變,足足持續了小半夜。
黑暗的天幕邊緣,天光開始漸漸亮起。
從深夜到黎明,陳鈞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虎形十八式,循環吐納了多少遍,終於在某一個瞬間,他體內最後一縷生命精氣盡數煉化、盡數吸收,如同一道灼熱的洪流湧入心臟深處。
嗡!
心臟猛烈收縮,重重一跳。
隨即,一股煥然一新且渾厚到極點的氣血泵出,順著全身經脈奔涌而走,帶著前所未有的生機與力量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讓他的身軀無比澄澈、清靈,就像好像整個人一下從泥潭之中掙脫出來了一般,和往日再也不可同日而語!
脫胎之境,氣血一變,正式成就!
直至此時,陳鈞徹底停下動作,緩緩的、無聲的大笑而來起來。
外面已經日上三竿,此刻可以看到烏黑的血水在屋內地面上浸出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痕跡,而他渾身上下皮膚的赤紅之色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玉石一般溫潤光澤,身形更似乎比之前拔高了一寸有餘,肌肉線條刀削斧鑿、分明流暢,每一寸肌膚之下都仿佛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這就是脫胎之境麼......」
陳鈞緩緩抬起雙手,握拳,骨節為之爆響,心中感慨萬分。
脫胎之境,乃是武者血髓凝練,渾身機能發生根本蛻變的層次,在主體世界的乾國,沒有二三十年的苦練外加無數湯藥秘藥澆灌、還有至關重要的換血大丹,根本不可能觸及分毫。
然而如今,他什麼都沒有,就憑著一門殺生斬業天賦,短短半個多月就硬生生在這個黑暗亂世中修為火箭躥升,硬懟到了脫胎之境!
若讓龍虎武館的那些師兄弟知道此事,怕是眼珠子都要驚爆掉!
「也不知道我現在的力量有多大?」
一念及此,陳鈞深吸一口氣,右臂抬起,腰胯下沉,全身筋骨肌肉同時蓄力,然後一拳擊出!
轟!
空氣中炸出一聲沉悶而爆裂的氣爆聲響,隨著拳擊破空,狂猛的勁風隨著這一拳向前方擴散掃蕩,掃得對面土牆上牆土飛濺。
這一拳沒有打在任何實物上,僅僅是擊打虛空,就造成了如此聲勢!
陳鈞收拳而立,眼底有一絲驚喜掠過:
「這力量,似乎比起內形巔峰時少說翻倍了啊......」
他目光一轉,落在牆角那柄已經卷刃崩口的斬首大刀之上,然後將之拿起,將刀橫持在面前,右手五指張開,朝著刀背全力抓捏而下。
嗡......
隨著筋骨齊鳴,龐然巨力湧現,陳鈞的五指竟如同鐵鉗一般嵌入刀背之中,再一鬆手之後厚重的刀背之上赫然留下了五個清晰可見的深深指印,如同在泥巴上按出來的一樣!
「好好好!」
如此恐怖的力量少說也有五六千斤以上,全力爆發超萬斤都不是不可能,陳鈞咧了咧嘴,將斬首大刀隨手丟回牆角,心中滿是暢快。
他還想再試試現今的力量,但是身體內外突然在此刻傳來強烈的饑渴感覺,仿佛一個人連續三四天都沒有喝水進食一般。
知道這是自己凝練新血的過程幾乎榨乾了身體儲存的所有能量,陳鈞立馬來到另一角落取出一個滿滿的大水囊和粗布口袋,裡面裝滿了已經完全乾硬的烤餅。
他盤坐下來,打開塞子舉起水囊咕嘟咕嘟狂飲起來,竟然一口氣將滿滿的水囊喝掉了大半,隨後徑直抓起燒餅,一個個的送入口中,狼吞虎咽。
就著清水,他一個接一個將烤餅三兩下吃下,一大袋烤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直到連吃了二十餘個,連那一大袋清水也被他喝得涓滴不剩後才徹底停了下來。
吃飽喝足後,飽腹感與疲憊感一同席捲而來,陳鈞滿足的長出一口氣,直接來到角落的草鋪旁倒頭便睡。
因為昨天的殺伐和苦練,他的精神十分疲倦,躺下後很快便沉沉睡去,渾然不覺外界正為他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
同一時刻。
天亮之後,洛陽城已經徹底為之震動沸騰起來。
南北兩座漢兵營中,近萬漢兵都被調動,分成三股洪流從營地中奔行而出,在成百上千羯兵鐵騎的率領之下奔向了東南西三個方向的城郊,展開地毯式的搜索。
成千上萬人的步伐如地動,所過之處全城百姓為之驚動,紛紛打開院門探著腦袋遠遠張望,驚疑不已:
「這是動靜,莫非是南北二營的漢兵都被調動了?」
「這麼多的漢兵,這是出了什麼事,昨晚好像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啊?」
「難不成,發現了那個鬼屠的蹤跡?」
雖然昨夜東營死傷慘重、血流成河,但是石沖離去之時下了嚴令要封鎖消息,再加上因為東營離城區鬧市較遠的緣故,城內百姓乃至被調動的漢兵們根本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何等大事。
成千上萬的漢兵只知道一大早就有羯兵將他們強行集結,分配了搜索任務,並且還公布了懸賞,只要找尋到鬼屠的蹤跡便可被提拔為別將,並且賞賜大宅和黃金,賞格可謂極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多數原本對鬼屠欽佩萬分準備敷衍的漢兵眼中都冒出了亮光,開始興奮的摩拳擦掌、議論紛紛;只有少部分和羯胡有血海深仇的漢兵沉默以對,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搜查之時敷衍了事。
而隨著近萬漢兵在大量羯族精銳的帶領下穿越城區前往郊區搜索,作為總指揮的吾圖卡則是披甲而立,帶著親衛坐鎮城中一處新建的哨塔之上眺望四方,默默等待結果。
隨著大範圍的搜捕開始,一個個斥候騎兵時不時從三處城郊方向奔來,匯報搜查進度,吾圖卡聞之默默點頭,手中之刀卻是越攥越緊。
因為接下來兩日的搜尋結果,不光關係著他能否一雪前恥,為這些時日慘死的羯族將士報仇,更直接關係著他能否戴罪立功,挽回自己的這條命!
就這樣。
難熬的等待中。
兩個多時辰逐漸過去,從日頭高懸到日頭逐漸偏西,從城南到城西,傳來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卻都毫無收穫。
吾圖卡的手心漸漸沁出冷汗,喉嚨乾澀,每一次聽到遠處街上馬蹄聲響起都會眼中燃起希冀,然後又在聽到消息後再次沉默。
他現在怕的不是鬼屠還藏在城中,反而是鬼屠會不會在昨晚做過一票大的之後徹底逃離了洛陽城,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將必死無疑!
而又過了片刻之後,眼見日頭西斜。
以為今日恐怕不會再有收穫的吾圖卡臉色鐵青,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但也就是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似乎感到不同尋常,吾圖卡猛地扭頭望去,就見一名穿著斥候皮甲的騎兵從城南方向的大道疾馳而來,一邊策馬一邊高高揚著馬鞭,遠遠就大聲喊道:
「報——!別將大人,城南近郊發現奇特腳印,疑似鬼屠蹤跡!!」
吾圖卡整個人頓時一個激靈,帶著親兵們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哨塔,翻身上馬奔行迎接,甚至都顧不上多問,厲聲喝道:
「帶路!快!」
那斥候騎兵當即掉轉馬頭在前方疾馳,吾圖卡率領身後十餘騎親衛策馬緊緊跟隨,一路策馬狂奔中片刻功夫便穿過城南,來到了近郊。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一行人沿著郊區土路奔行至一片人跡罕至的荒野地帶,這裡已經有一隊鐵騎在等待,為首者見到吾圖卡趕來立刻翻身下馬,指著一片被荒草半掩的土地:
「請大人下馬查看,以免損傷痕跡!」
吾圖卡立刻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
目光所及,騎兵所指的一片泥土地上果然印有一串極為顯眼的腳印。
可以看到這些腳印每一個都深陷土中,足有數寸之深,將原本干硬的荒地都踩得凹陷下去;
更驚人的是,一串腳印之間的距離極大,目測足有三丈,有的邊緣處還沾染血跡,絕不是普通人能留下的痕跡!
發現線索的羯兵騎兵肅然道:
「別將大人,發現線索之後我已經安排了一隊騎兵繼續小心追蹤,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查到腳印通往了何地,大人可在此稍等片刻。」
吾圖卡反覆查看了一串延伸向遠處的腳印,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光芒:
「好!好!這就是他的腳印!他昨夜果然從這裡經過了!」
「等不及了,牽馬!跟我順著腳印追!」
等不及的吾圖卡厲聲下令,為了避免破壞痕跡,他親自放棄乘騎牽著馬沿著腳印延伸的方向追蹤而去,身後親衛和搜捕鐵騎緊隨其後。
滿心激動下,他腳步飛快,小心翼翼的大約追出兩三里地後,更遠的方向上便出現了大片大片破敗的棚屋土屋,孤零零的坐落於荒野地中,仿佛早已廢棄。
再往遠的地方張望,則已經可以望見宏偉厚重的南城牆。
而在那片破敗棚屋區域之外,正有幾個騎兵正牽著馬鬼鬼祟祟的藏身在一兩里外的一片枯林之後張望,似乎不敢繼續向前,他們轉頭看到後方吾圖卡一行人牽馬而來,便立刻激動迎上前去匯報:
「別將大人!我等一路追蹤那些腳印,最終發現它們通向了這片廢棄屋棚區之中,懷疑鬼屠就藏身其中!不過我等害怕打草驚蛇不敢貿然深入探查,特在此等候大人定奪!」
終於找到了!
激動萬分的吾圖卡牽馬停住,遠遠望向那片破敗的屋棚,直欲仰天長嘯!
他強忍內心的澎湃,目光掃過那些破敗的屋棚,然後面色逐漸變得肅殺凝重。
因為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屋棚區占地不小,地形錯綜複雜,殘垣斷壁眾多,若是貿然闖入搜索,面對鬼屠這樣的存在不說會有多大死傷,必然會打草驚蛇,竹籃打水一場空。
身後的親兵湊上前來,壓低聲音:
「大人,要不要立即調集大軍前來?城南一帶有起碼三千漢兵,幾百羯兵,若全部調來應當花費不了多久!」
吾圖卡目光幽深冷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際。
此刻日頭已經偏西,火紅色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空,距離天黑最多還有半個多時辰,是以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
「來不及了,大軍調動至少需要小半個時辰,等人調集完包圍此地天恐怕已經黑了!此地地形複雜,夜間作戰對我方極其不利,萬一讓鬼屠再次突圍而出那就完了!」
他死死盯著遠處大片屋棚,念頭飛轉,語氣急促:
「圍殺鬼屠的機會只有一次,絕不能貪功冒進,輕舉妄動,這一戰必須畢其功於一役!」
「派幾個人,傳我口令將城南的所有人全部撤走,絕不允許接近這裡!其餘人隨我回城,今夜一切維持原狀放鬆鬼屠之警惕,明日臨近天亮時再調兵遣將,布下天羅地網圍困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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