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蜃夢幻境

  第95章 蜃夢幻境

  在紹玄界完成進修後，孫祈返回皇崖天，繼續樸實無華且枯燥的院主生活。

  道院已經走上正軌，儘管學子數量逐漸增加，但底子擺在那裡，短時間內都不用考慮教師人手的問題。

  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也就剛入門那會兒，贊教因為要幫助學子領悟氣感以及上手功法，需要耗費相當的精力，之後等學子們跨過修行的門檻，教學任務反而會輕鬆許多。

  「你不是為了我學習，是為了自己學習」，在孫祈前世，這句話聽起來很空泛，哪怕老師天天講，學生們也很難產生切實的感受。

  但對於修士，哪怕沒有人提醒，他們也能清楚的認知到這一事實，尤其是第一次功運周天，體內衍生出真氣的剎那，每個人能意識到自己和過去不一樣了。

  因此，除了那些認定自己前途無望，自暴自棄的學子，大多數人都很自律，這使得贊教們日常的教學任務就是解答修行上的疑問，每天花一兩個時辰就夠了。

  

  作為院主的孫祈自然就更輕鬆了，又恢復到創立道院前的日子，每天除了偶爾指點下徒弟，就是前往東甌城地下封印洞穴去吸收穢斑。

  不過，晉升八重需要的真氣量明顯比晉升七重多，他連續高頻吸收了五個月，依然沒有突破，這點倒是在意料之中，因為按照陸沉舟的說法，修士晉升八重通常需要5到8年。

  反倒是姚緋玉和高守拙因為底子淺，各自又提升了兩層，這等恐怖的進步速度駭得王自牧將每日修煉時間增加了一個時辰。

  甄瑤沒有吸收穢氣的手段，但她心態放得很穩，依舊遵守過往的日程安排，儼然一副不與人爭，自怡自樂的態度。

  即便如此，等她將《玉華仙典》修煉成功，並將體內真氣盡數轉化後，還是輕鬆邁過門檻，晉升練氣四層。

  在此期間，孫祈的社科論文成功發布，登上期刊，為他掙了100善功。

  儘管只有蚊子腿，但他沒有不滿意，文科論文大抵如此，容易撰寫，但獎勵的善功也很少，玄庭為了防止水論文，甚至規定文科類論文獎勵的善功，每年只按照最大值獎勵一次。

  比如孫祈一年內寫了三篇論文，分別獎勵善功100、150、200，那麼該年他只能獲得200善功。

  善功獎勵的大頭還是在武科論文，孫祈的《論非人道武學對屍類生物的效果研究》通過審核，道院替他兌換了《孽刑真經》的武學招式，光這部分就已經遠超社科論文的獎勵。

  為了對得起道院的出資，孫祈認認真真地將所有招式在穢屍、殭屍、穢傀身上都測試一遍，為此還特意抓了幾頭活的，並詳細記錄所有數據。

  結果出乎意料，非人道武學竟然對屍類生物有效！

  這個有效並不是指肉體傷害，畢竟殭屍可能沒有血液，但肯定也有骨頭，一招蝕骨竭血指下去，對方的骨頭被侵蝕成齏粉，自然要失去戰鬥能力。

  真正讓孫祈意外的是，在見到同伴中招後的慘狀後，其餘殭屍竟然會產生畏怯的情緒，看到他靠近就會掙扎逃跑。

  在重複進行九次實驗後，孫祈終於找到了原因。

  是武學真意。

  《孽刑真經》的武功不僅會折磨肉體，悟出真意後也能折磨靈魂，而殭屍同樣擁有靈魂，儘管它們的靈魂比大多數哺乳類動物還要弱，只能稱之為殘魂，但在感知到同類的痛苦後，它們還是本能地產生了畏懼。

  作為對照組，姚緋玉修為尚淺，在學會招式後沒有悟出真意，只能給與肉體折磨，而殭屍在看見自己的同類被姚緋玉殺死後，並未感到害怕，照樣會依照本能朝她撲去。

  之後孫祈又拿穢屍、穢傀做了實驗，後者擁有更高的智慧，反應也更加強烈，側面佐證了觀點。

  一個旨在驗證無效的論證性實驗，意外有了新發現，孫祈在完善了各項數據後將論文遞交上去，他覺得這篇論文至少能帶來500善功。

  一日，孫祈正手持量產弓形法器，在演武場練習箭術。

  一名院工匆匆趕來，在演武場邊緣駐足片刻，等他收弓停歇的間隙，開口道：「院主，有一封來自馭獸齋的信函。」

  孫祈將弓器收入儲物手環，接過信函，用靈力拆開封口的特殊印記，拿出裡面的信紙，只見字跡清雋，正是張承宗與徐靜瀾聯名所書。

  「孫道友如晤：別來經月，甚為想念。七日後適逢本派蜃華之期，特修函信一封，恭請攜靈寵蒞臨，同賞此會。馭獸齋張承宗、徐靜瀾頓首。」

  孫祈讀完，將信函收入袖中，起身前往顏言硯的住處。

  顏言硯正倚在廊下賞蘭，聽到動靜，扭頭笑道：「院主來訪，可是有事？」

  孫祈將邀請函遞給對方，並問道：「這個「蜃華之期」是什麼東西？」

  「蜃華之期？哦，是蜃華節啊，看來是馭獸齋送來了請柬，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顏言硯展開信函看了看，還了回去，不緊不慢道：「此事說來話長，馭獸齋有一頭鎮教靈獸，名曰蜃蜚」，此獸每四年便會釋放大量蜃氣，但凡吸入蜃氣者，無論人畜，皆會被拖入蜃夢幻境，在幻境中度過百年光陰。」

  孫祈皺眉道：「百年幻境？這時間也太長了吧。」

  顏言硯搖了搖摺扇，道：「若僅止於此，倒也不足為奇，許多幻術陣法也能實現類似的效果，但蜃夢幻境有一樁神異之處，它能化虛為實，即你在幻境中過了一百年，醒來後，身體便真的老了一百歲。」

  孫祈奇道：「聽起來像是爛柯典故，不過爛柯山中，樵夫觀棋一局，斧柄朽爛，自身卻未老去，這蜃夢幻境憑空讓人減壽百年，有何益處？莫非在幻境中可以修煉，醒來後修為也憑空增長百年？」

  顏言硯哈哈一笑，搖頭道：「哪有這等好事，幻境終歸是幻境，不會無中生有變出靈氣，據親歷者所言，在幻境中確實可以修煉，也的確能提升修為、突破境界，但一切只在幻境中生效，等到醒來，修為依舊，境界依舊，唯獨身體老了百歲。

  「唯一的好處是，幻境中磨練出的技巧和經驗都能保留下來，等將來再次修行突破境界，可以事半功倍。」

  孫祈聽完只覺難評，若身體不老化，倒是一樁極好的機緣，相當於憑空獲得了百年修行經驗，多少人求之不得。

  可代價若是減壽百年，就不免得不償失了，畢竟築基修士的壽元不過二百餘載，進去一趟便耗去小半，除非是壽元將盡、走投無路之人，否則誰會願意？

  也就在一些特殊時刻能發揮作用，比如被強敵逼入絕境，而雙方實力差距不算太大，正好藉此提升武學技巧，領悟真意，來個臨陣突破，說不得能反敗為勝————

  不對！

  從描述來看，蜃夢幻境四年一次，不是想用就能用，這東西根本不具備實戰價值。

  「既然如此，馭獸齋為何要將此節辦成慶典？還廣邀賓客？」

  顏言硯摺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院主有所不知，蜃夢幻境本就不是為人族準備的，而是為靈獸——特別是那些擁有強大血脈的高等靈獸。」

  孫祈聞言，頓時瞭然。

  人族提升實力只能靠修煉，年歲增長並不會帶來修為的提升，但妖族不同，尤其是那些血脈高貴的高等妖族，如龍、鳳、鯤鵬之屬，它們的力量深藏於血脈之中，隨著年齡增長，血脈漸次覺醒，修為便會自然提升。

  成年妖族遠比幼年強大，這是刻在血脈里的規律，無需苦修，只要安靜等待身體長大即可。

  這也是大多數妖族不愛修煉的原因，畢竟修煉的效率還比不上身體的自然長大，辛苦修煉一年和睡上一年的覺相比，實力的額外增長微乎其微，換誰碰到這種情況也會失去奮鬥的動力，只想躺平。

  當然，尋常的動物成精不在此列，如虎妖、狼妖、兔妖等低階妖族，它們跟人類一樣，年歲增長並不會帶來修為的提升，年輕點的或許能增長氣力，中老年只會因為衰老而變得虛弱。

  「所以馭獸齋用唇夢幻境讓靈獸快速渡過幼年期，百年光陰於人族是沉重代價，於那些壽命悠長的高等妖族而言，不說是彈指一揮間，可也著實算不得什麼。」

  顏言硯點頭附和道：「正是如此，馭獸齋能在東疆立足，短短百年便與真武派並立，靠的就是這頭蜃蜚，通過蜃夢幻境，他們的靈獸可以快速成年，獲得強大戰力。

  「雖說靈獸會缺失許多成長曆練的經驗，不免有揠苗助長之嫌，但高等妖族本就動輒沉睡數年，算起來也差不太多，總體而言，利大於弊。」

  孫祈思索片刻，道：「不管如何，人家既發來邀請，總不好推辭，即便不讓靈獸進入幻境，也該去捧個人場，不能失了禮數。」

  顏言硯頷首：「院主此言有理，本派與馭獸齋的聯繫，目前全靠院主與滄霞雙逸的私人交情，不妨趁此機會由私化公，將兩派關係穩固下來，而且馭獸齋以獸為媒，廣結善緣，朋友眾多，正好趁機結交一番。」

  孫祈點了點頭，當即喚來院工：「叫高守拙來見我。」

  不多時，高守拙快步趕到，躬身道：「師父喚弟子，有何吩咐？」

  孫祈將蜃華節之事簡要告知，末了道：「此次赴會，你記得帶上霸下和齧鐵獸，隨為師同行，至於要不要讓它倆進入蜃夢幻境，你跟它們商量後再做決定。」

  高守拙抱拳道：「弟子遵命。」

  隨後，孫祈來到後院池塘，張徐道侶送他的那隻博浪沙火鶴正單腿獨立於橫木之上，閉目假寐。

  半年過去，由於伙食好，且不缺靈資，火鶴的體型壯大了兩圈，堪比一頭氂牛，通體赤羽如焰，油光發亮，脖頸修長而挺拔，頭頂一簇金紅色的冠羽微微顫動，頗有幾分傲然之姿。

  它如今也有了名字，喚作「赤霄」一一孫祈本來想給它取名「壹條」，結果遭到了二徒弟的反對，甚至連大徒弟都看不過去，覺得太沒品味。

  孫祈對御獸無甚興趣，就沒有用《盤圖合靈訣》與赤霄雙修，這半年來，他忙著吸收穢氣、撰寫論文，除了吩咐院工按時投餵靈材、打掃棚舍，幾乎不曾親自照料。

  但赤霄頗通人性，知曉誰是衣食父母，感應到孫祈的氣息後，立刻睜開眼，撲扇著翅膀從橫木上躍下，發出幾聲清越的鳴叫，長長的脖頸親昵地蹭著孫祈的手臂。

  孫祈伸手撫了撫它的冠羽，只覺熱辣滾燙，仿佛在摸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道：「抱歉，許久沒來看你，好在你也沒有虧待自己。」

  赤霄又鳴了一聲，似乎頗為得意。

  孫祈在棚舍邊的石凳上坐下，赤霄便收起翅膀，乖順地伏在他腳邊，豆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等著他開口。

  擁有超凡血脈的妖族都具備靈智，只要不是天生愚鈍的那種，和人類相處一段時間就能聽懂人言，赤霄也不例外。

  因此孫祈沒有拐彎抹角，將蜃夢幻境之事簡要說了，然後道：「我查了一下，博浪沙火鶴的平均壽命在600歲左右，你要是進去，就等一下子渡過了六分之一的人生，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

  沒有認真照料過你，也不曾跟你簽訂契約，如今也不好意思以主人自居，所以這事還是你自己做決定吧，參不參加都隨你。」

  赤霄聽罷，雙翅猛地一展，赤金色的羽毛根根豎起，一朵朵火苗噴射而出，仰首高鳴，叫聲清脆嘹亮，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興奮。

  它又低下頭，用喙輕輕啄了啄孫祈的袖口，兩隻爪子在地上刨了幾下，態度已是表露無疑。

  「你想儘快長大，提升實力，好幫上我的忙？」孫祈試探的問道。

  赤霄點了點頭。

  「好吧，我尊重你的————不對！你現在才5歲大，哪怕不看壽命比例，完全依照我們人類的標準，你也只是個孩子，沒資格在這種重大問題上做決定，這事我得問問你父母的意見。」

  孫祈突然反應過來，雖然這傢伙的體型跟牛一樣大，但實際上還是個孩子，自己問它的想法純屬多餘。

  靈獸的外貌太容易讓人誤判了！

  赤霄一聽也是急了，快速扇動翅膀想說自己有資格做主，孫祈只當沒看見，決定帶對方前往馭獸齋，但是否參與蜃夢幻境得徵詢它母親，也就是徐靜瀾的靈寵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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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