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許大茂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抽了根骨頭,蔫得不行。他轉頭看向婁曉娥,聲音低了幾分:「娥子,明兒咱去醫院。我這病,肯定能治。」
婁曉娥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她沒理許大茂,扭頭問李衛東:「衛東哥,我家這口子的病,到底還有沒有盼頭?」
李衛東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時間太長了。剛出事那會兒要是趕緊治,還能救。現在……不好說。」
「你都能看出是啥毛病,非得等明天幹啥?」
婁曉娥追問。
李衛東沒再開口,只是擺擺手:「先去查了再說。」
婁曉娥咬著牙說:「明天一早就去醫院,許大茂你給我請假,哪兒也別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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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心裡七上八下的,整個人坐立不安,腦門上直冒汗。
李衛東八點來鍾推著自行車穿過了中院。
易中海跟那玉梅坐在門口乘涼,傻柱待在不遠處。秦淮茹帶著三個孩子,也是坐在自家門檻上。
屋裡斷斷續續傳來賈張氏的咒罵聲,悶悶的,聽著瘮人。
傻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領導就是忙啊,都這時候了還要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幹什麼……」
易中海立馬吼了一聲:「柱子你給我閉嘴!人家衛東是廠里的大領導,忙著公事,你哪來那麼多屁話?」
傻柱撇了撇嘴:「行行,我多嘴。」
他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秦淮茹,心裡頭罵著:你個老絕戶,整天瞎叨叨。你等著,等我哪天用不著你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易中海看見李衛東出了院門,這才鬆了口氣。心裡頭暗罵:這傻子差點壞了事。要是李衛東不出去,今晚的安排全白搭了。
李衛東到了廠里,沒等多久,一輛卡車就開過來了。
楊廠長說:「李總工,這些設備先放你實驗室里。剛給你收拾出來的屋子,以後有什麼要緊的活,在這兒弄就行。」
實驗室差不多三百平,原來就是個空房子。現在擺了幾台車床和一些機器,占了百來平的地方。
兩個飛機發動機卸下來後,李衛東把大鐵門鎖上了。
楊廠長補了一句:「往後你要是做東西沒做完,我讓保衛科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行。那我就先回了。對了,廠里有沒有剁骨刀?」
李衛東說,「家裡那把刀不好使了。」
廠子裡經常拿邊角料做刀具,當福利賣給職工。
楊廠長笑了:「有,不過管這事的人這會兒不在。我辦公室有一套,先拿給你用。」
李衛東從楊廠長那兒拿了三把刀:一把剁骨刀,一把切菜刀,還有一把尖刀。
李衛東仔細瞅了瞅那幾把刀,鋼口確實不錯,刀刃磨得明晃晃的,尤其是那把剁骨刀,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把刀得有四斤重,沒點力氣還真掄不動。」
楊廠長笑著說,「明天給你換把輕的,不然你妹妹用著不安全。」
李衛東聽得出來,楊廠長說「你妹妹」
那三個字時,臉上帶著點調侃的意思。他明白,人家心裡早就門清了。
楊廠長去他家做過好幾次客,從林玉柔看李衛東的眼神里,早就能瞧出點不對勁來。廠里的人也都知道,林玉柔跟他李衛東壓根兒就不是什麼親兄妹。
李衛東沒多解釋,把三把刀往車筐里一放。這車筐是用細鋼筋焊的,就掛在車龍頭前面。
他騎著車往回走,腦子裡琢磨著是先搞發動機,還是先把那玩意兒弄出來。那東西要是搞成了,效果肯定差不了,自己這算是半道截胡了。
眼看快到南鑼鼓巷了,拐進一條七拐八拐的巷子裡,路上堆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衛東心裡頭猛地一緊,像是有啥大禍要砸下來似的。他連想都沒想,直接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扔,人跟著就往邊上跳。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炸開。一顆子彈帶著風聲擦著他左肋飛過去,白襯衫上立刻被打出個窟窿,肋巴骨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當時就飆了出來。
李衛東的自行車還沒倒下去,車筐里那把剁骨刀突然自己飛了起來。刀身在半空中轉得飛快,像一團白光猛地射了出去。
前方十來米遠的牆角後頭,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端著槍,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震驚。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團白光就停在了他腦門前。白光一收,剁骨刀顯出原形,刀刃整個嵌進了男人的腦門裡。
那男人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李衛東捂著肋巴骨,深吸一口氣,硬撐著沒讓自己癱下來。
槍聲把巷子裡的住戶都驚動了,有人推開門探出腦袋往外張望。
「報警!快去報警,有特務!」
李衛東已經從身上抽出槍,縮在牆角後面,心裡頭七上八下的。誰知道這幫人還有沒有同夥。
他琢磨著,這肯定就是特務下的黑手。估計是自己搞的那玩意兒的消息走漏了風聲。
沒過一會兒,十來個公安員端著長短槍跑了過來。這個年代的公安員,大多數都是退伍兵,不少還是從戰場上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要說破案抓小偷,他們經驗可能差點,可要是打仗,那一個個都是精銳。
「把槍放下!」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端著長槍指著李衛東,旁邊還有幾把槍也對準了他。
「我是軋鋼廠的李衛東,這是我的配槍。」
李衛東慢慢彎腰,把槍放到地上。
「李衛東?我知道你。」
那男人把槍收回槍套里,其他幾把槍口也跟著朝了天。
持槍證亮出來後,那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接過去掃了一眼,語氣沉穩:「李總工,麻煩你把事發過程說一遍。我是片區派出所的張建業。」
他說著,把手槍遞迴給李衛東。
旁邊一個年輕警員滿臉驚嘆:「張所,這事兒也太離譜了吧!那一刀力道大得嚇人,準頭也邪乎,正正從眉心劈進去!」
「想把刀拔出來,費了好大力氣。那可是十米開外飛過去的!」
「嗯,我以前練過些功夫。」
李衛東把槍插回槍套,襯衫肋下已經被血洇紅了一大片。
張建業立刻吩咐:「趕緊送醫院!」
「不礙事,就是被子彈擦了一下,回去自己洗洗就行。」
李衛東笑著擺擺手,「我自己就是大夫。」
他肋下的傷口已經不往外滲血了,只是看上去有些瘮人。
張建業點點頭:「也對,你是醫學碩士。小田、小胡,你們兩個送李總工回家。」
李衛東心裡門兒清——自己的信息,派出所那邊肯定做了特殊標記。
他推著自行車,一臉惋惜地嘀咕:「廠長送的那套刀,這一下就少了一把。嘖嘖……」
張建業臉一黑:「就算拿下來,你也沒法用了。」
「這倒也是。」
李衛東應了一聲,又皺眉,「不知道什麼人,為啥要衝我開槍……」
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員快步走過來,嘴裡罵罵咧咧:「所長,有個小本子……」
張建業一愣:「小本子?老陳,你看清楚了?」
老陳一臉憤恨:「腳上有穿木屐留下的痕跡,那是從小穿才能有的。這幫小本子還不死心,又想搞事!」
張建業喃喃道:「刺殺咱們的技術人員,這心腸真夠歹毒的。必須深挖,把他背後的人全揪出來,立刻向上級匯報。」
李衛東被兩個警員護送回來時,院門大敞著。
自打他那天踹開大門,這扇門就再也沒關過。
前院黑漆漆的,家家戶戶都睡了。中院易中海家裡還亮著燈,易中海和傻柱正坐在門口乘涼聊天。
李衛東把沾血的白襯衫脫下來拎在手裡——上面全是血跡,穿著不方便,褲腿上也染了不少。
兩個警員穿著白色制服,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傻柱和易中海都站了起來。
傻柱一看這架勢,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喲呵,李總工,你這是被人捅了?」
易中海心裡翻江倒海,臉上繃不住驚恐。他熬到這時候不睡,拉著傻柱扯閒篇,等的就是外頭的動靜。本以為李衛東挨了黑槍,公安找上門來是遲早的事。可他萬萬沒想到,李衛東是跟著公安一起回來的。
「怎麼著,剛才那槍跟你有關係?」
李衛東的手壓在槍套上,沒動。旁邊兩個公安也盯著傻柱和易中海,臉色沉下來,把背上的長槍端在手裡。
槍口雖然沒對準誰,可那股子殺氣已經壓得人腿肚子發軟。這倆公安都是從戰場上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手一碰槍,氣勢就變了。
「沒有沒有!柱子就是嘴欠,關心鄰居,可他那張破嘴沒一天好話。」
易中海趕緊擺手,「好心辦的事兒,全是壞事。」
兩個公安瞅了瞅李衛東。他點了一下頭,他們才把槍重新背回去。
「成,兩位同志,我到家了。」
李衛東笑了笑,「辛苦你們跑一趟。」
「那行,我們回了。」
兩個公安轉身走了。
等他們人影徹底消失,傻柱才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李衛東,你到底惹了什麼對頭?」
傻柱聲音發顫,眼睛卻盯著李衛東腰間的傢伙,「你怎麼有這玩意兒?」
「怎麼,想把我抓起來審審?」
李衛東聲音冷得像冰。
「是啊,柱子,不該問的別問。」
易中海趕緊打圓場,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咱們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李衛東哼了一聲,轉身推著自行車走了。
他心裡壓根沒往易中海身上想,只當是敵特分子乾的。再說了,那玩意兒不過是個小本子。
「得得得,是我嘴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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