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聾老太拄著拐杖,氣呼呼地往中院那邊走,嘴裡嘟嘟囔囔的,翻來覆去就那幾句——不孝啊,不孝順啊。

  老人家覺少,可聾老太胃口倒挺好。這一大早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到泡麵的香味,實在熬不住了。

  到了中院,那玉梅正忙著做早飯。玉米糊糊、窩窩頭,外加一碟鹹菜。聾老太探頭一看,臉立馬拉了下來。

  「咋天天就吃這個?」

  聾老太沒好氣地說。

  「老太太,中午有肉吃。老易已經去買菜了。」

  那玉梅賠著笑。

  聾老太這才露出點笑模樣:「那還行。讓我大孫子掌勺,他手藝好。我去瞅瞅他起了沒……」

  「別喊他,柱子昨晚加班熬了一宿。」

  

  那玉梅趕緊攔住。

  「行行行,等他醒了讓他去我屋裡拾掇拾掇。我那兩間大屋子,都快沒下腳的地方了。」

  聾老太話裡帶著點得意。

  那兩間房,是她最大的底氣。聾老太活成了人精,心裡明鏡似的——傻柱對她好,多少也圖那兩間房。不過她也是真心把傻柱當親孫子疼。

  李衛東推著自行車經過中院,正好聽見聾老太的話,腦子裡突然閃過點什麼。是原身以前的記憶,得好好翻一翻。

  就在這時候,賈張氏從屋裡出來了。頭髮亂糟糟的,渾身一股餿味。

  她一看見李衛東,啐了一口,嘴裡嘀咕著:「晦氣,真他娘的晦氣!」

  李衛東當然知道她什麼意思——大清早撞見自己,她覺得倒霉唄。

  李衛東冷笑一聲,也懶得跟她計較。看賈張氏一瘸一拐走路的樣子,那條腿八成是好不了了。

  「老嫂子,你這腿怎麼還不去瞧瞧?」

  那玉梅多嘴問了一句。

  「我去瞧,你給錢啊?」

  賈張氏撇著嘴,「明天秦淮茹就上白班了,我以家屬身份去醫務室看,花不了幾個錢。」

  李衛東這才明白,賈張氏打的是這個算盤。

  他搖搖頭,懶得再聽,直接推車走人。

  剛到大門口,就看見閆埠貴騎著他那輛破二手自行車,車后座綁著魚竿和水桶,看樣子也是去釣魚。

  閆埠貴一瞧李衛東那輛嶄新的鳳凰二八大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眼神里,嫉妒、羨慕、恨,一樣不少。

  李衛東騎著車走了,閆埠貴低頭看看自己那輛包了漿的破車,忍不住嘆氣。


  他那車,哪兒都響,唯獨鈴鐺不響。

  李衛東剛到什剎海邊上,把裝備擺好,正準備往水裡撒窩料。

  背後突然有人喊他。

  「嘿,小伙子,又碰上了啊!」

  他扭過頭,發現是上次幫自己抄過魚的那個老爺子。

  李衛東咧嘴笑了:「老爺子,緣分啊。」

  他拎起一根五米長的魚竿遞過去:「上次說好了,這根竿子給你帶來了。」

  老頭穿著一件發黃的白色背心,上面還有幾個手指頭大的破洞,看著就是穿了很久的舊衣裳。下身是一條大褲衩子,腳上蹬著露腳趾的解放鞋。

  這身打扮,擱四九城裡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但他身上那些刀傷槍傷留下的疤,可就不常見了。

  老頭接過竿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好傢夥,真是厘竹的,不賴。不過我更喜歡你手裡那根八米的。」

  「五米的你使著正好,八米的你玩不轉。」

  李衛東笑著說。

  老頭眯起眼,打量了他一會:「小伙子,你對我不錯,是不是想巴結我?你眼力見不差,能看出來我不是普通老頭子。」

  李衛東搖了搖頭:「我連你姓啥都不問,巴結你幹啥?」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就是沖你這身傷疤來的。」

  「我家門口掛著四塊光榮之家的牌子,都是烈士遺屬。」

  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李衛東的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沉重,臉上繃得很緊。

  老頭愣了愣。

  好半天,他長出一口氣:「你這小伙子,是個明白人。剛才是老頭子開個玩笑,你別往心裡去。」

  「我知道。」

  李衛東臉上擠出個笑容。

  他穿到這個大時代,占了這具身子,也多少沾了點前身的脾氣。

  前身就是個老憤青,熱血得很。

  老頭一邊拴魚線一邊問:「我姓李,你叫啥?在哪兒上班?」

  「咱倆五百年前是一家。」

  李衛東往水裡扔了兩團拳頭大的窩料,「我在紅星軋鋼廠幹活的。」

  「不錯啊,鋼鐵是國家的脊樑。」

  老頭點點頭,「你叫我李叔就行。對了小李,我看你這打窩的……」

  「這是打窩的料,這是餌料。」

  李衛東分給他一些,「你去那邊吧,前面五米那個位置就不賴。」


  他給老頭指了個地方。

  上次他就看出來了,老爺子釣魚是又菜又愛玩。

  「好嘞好嘞,等會兒我跟你學學怎麼釣。」

  李老頭笑嘻嘻地應了一聲。

  「衛東啊,也給我分點唄。」

  閆埠貴不知道啥時候冒了出來,盯著老李手裡的窩料和餌料,眼睛都快掉進去了。

  閆埠貴自從上回看過李衛東釣魚,心裡就一直犯嘀咕——那小子憑啥能拽上來那麼多魚?琢磨來琢磨去,他覺得問題肯定出在魚餌上。

  「用完了。」

  李衛東不咸不淡地扔了一句。

  「這不是你那窩料也見底了嘛,勻我一點唄。」

  閆埠貴那臉皮厚得跟鍋底似的。

  李衛東壓根沒搭理他,轉頭就開始教李老頭怎麼下竿。

  「李叔,您待會兒就一分鐘一提,不管有沒有動靜都拉上來,再重新掛餌。像我這樣捏上去就行。」

  說著,他把兩個魚鉤都裹上餌料,手指頭輕輕一捏。

  李老頭滿臉的興奮勁兒,跟著學得有模有樣。他算是頭一回見識這種釣法,覺得新鮮得很。

  也就過了五分鐘,李衛東的浮漂猛地往下一竄。他手腕一抖,魚竿揚起來,毫不拖泥帶水,直接把一條魚甩了上來。

  一條八兩重的大板鯽,撲騰著進了水桶。

  閆埠貴就在旁邊乾瞪眼,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這年頭哪有什麼工程鯽,八兩的大板鯽已經算頂天了。就這樣一條魚,擱市場上能賣一塊錢!

  當然,那種小的不值錢,一毛錢能買一斤來斤。

  「我也中了!大的,是大傢伙!」

  李老頭扯著嗓子喊。

  他滿臉通紅,手裡的魚竿彎成了弓。警衛員趕緊衝上去搭把手,最後連司機也跑過來湊熱鬧。

  一群人折騰了半天,終於把一條二十來斤的大青魚拖上了岸,前前後後花了快二十分鐘。

  這工夫里,李衛東又拎上來兩條翹嘴,每一條都有兩斤多重。

  這玩意兒回家清蒸最對味兒。

  「小李啊,你這手藝真有兩下子。」

  李老頭豎起大拇指夸道。

  「主要還是窩料和餌料夠好。」

  李衛東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這可是科技狠活。」

  「科技狠活兒?科技好啊,科技好啊。咱們現在的科技還差得遠呢!」


  老李頭有些感慨,「你看,釣魚一用上科技,效果立馬就不一樣了。」

  李衛東一陣無語——這老頭壓根兒聽不懂這梗。不過想想也對,這年頭除了他這種穿越過來的,誰還能懂這詞兒?

  兩人接著甩竿。閆埠貴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紅了,一咬牙,跑到離李衛東五米遠的地方,狠狠撒了兩把玉米,又掛上蚯蚓開始釣。

  沒多久,他臉就綠了。

  釣上來的全是小白條和小奶鯽,那種不值錢的小魚。

  李衛東這邊卻跟開了掛似的,連著拽上來五六條鯉魚,最小的兩斤,大的直奔四五斤。最後還幹上來一條三十來斤的大頭魚。

  「李叔,您慢慢釣著。太陽上來了,有點曬,我先回了啊。」

  李衛東沖老李頭招呼了一聲。

  「我也撤了,嘿嘿,我這收穫也不賴!回去得顯擺顯擺。」

  李老頭樂呵呵地,「正好餌料也用完了。」

  李老頭後來連著拽了五六條魚上岸,個頭都在一斤兩斤上下晃蕩。

  李衛東正蹲那兒收拾傢伙,閆埠貴嗖一下就竄過來,搶先占了李衛東那窩子。旁邊看熱鬧的釣魚佬擠得里三層外三層,誰都巴望著撿個便宜。誰想到李老頭那位置也讓人搶了。

  李老頭有人幫忙找位置,直接上車走了。李衛東還得自己拾掇東西,剛弄利索,就聽見閆埠貴那兒炸開了鍋。

  「大的!絕對是大傢伙!」

  閆埠貴扯著嗓子嚷嚷。

  旁邊人掃一眼,露出水面的魚頭估摸著也就兩斤來沉。玩魚的老手一眼就能看透。

  李衛東心裡頭動了動,手指一彈,一根仙人掌刺飛過去。從魚嘴鑽進去,直接扎進魚腦子裡頭,在裡面來回攪了幾圈,三兩下就把魚腦攪成一團漿糊。

  李衛東跟那魚隔了六七步遠,幹這點活兒輕鬆得跟玩兒似的。

  閆埠貴這邊突然覺得魚掙扎的勁兒沒了,但瞅著魚還活著。他伸手把魚拎上岸,結果那魚直挺挺的,死得透透的。

  「我操,死魚正口!」

  一個老頭喊了一嗓子。周圍看熱鬧的一窩蜂全跑了。

  「行啊老閆,這本事怎麼練出來的?」

  李衛東推著自行車,臉上掛著笑,那笑容里全是嘲弄。

  閆埠貴愣在那兒沒回過神,手裡攥著那條死魚。被李衛東這話一下點醒了,嗷一聲叫出來。

  他把魚往河裡一甩,連魚竿都不要了,騎上破舊自行車就往回躥。

  李衛東瞅見地上的凳子和水桶,搖搖頭,彎腰把魚竿拎起來。

  「小伙子,有些事兒還是得避諱避諱。」

  一個老頭好心勸了一句。

  「大爺,現在什麼年月了,還信這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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