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這樣就很好
翌日,田小棠醒得很早。窗簾沒拉開,光線很暗。
她側過頭,看到溫敘白已經不在床上了,枕頭上照例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
她伸了個懶腰,慢慢坐起來,披上搭在床尾的針織開衫,趿著拖鞋走到窗邊。
她拉開窗簾,晨光一下子湧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涼,把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起來。
她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院子裡那棵小小的桂花樹底下,溫敘白正蹲在樹根旁邊,背對著她的方向。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手裡正拿著一把鏟子,在樹根旁邊挖土。
他旁邊放著一壇酒,泥封上貼著一張紅紙,紅紙上寫著字,隔得遠了她看不清楚寫的是什麼。
幾個月以前,她一個人蹲在桂花樹旁邊挖坑埋酒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等他回來驗收。
現在他真的回來了,蹲在同一棵樹下,做著她做過的事。
田小棠趴在窗台上又看了一會兒,發現奶奶也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穿著一件深色對襟外套,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溫敘白。
田小棠在窗台上趴了好一會兒,看著溫敘白把那個坑挖到合適的深度,然後小心地把那壇酒放進去,再把土填回去。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過身朝廊下的奶奶說了一句什麼。
奶奶聽了之後,微微點了點頭。
溫敘白便走到廊下,在她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接過管家遞過來的一杯茶,低頭喝。
晨光落在他和奶奶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都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桂花樹的影子在風裡輕輕晃動,細碎的光斑落在新填平的泥土上,像灑了一地的金色碎米。
田小棠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直到溫敘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頭朝她窗戶的方向看過來。
隔著半個院子,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嘴角彎了起來,朝她微微揚了一下下巴。
田小棠也笑了一下,沒有喊他,只是朝他擺手,然後關上窗戶,轉身去洗漱換衣服。
經過客廳時白嫻純正在插花,見她起床了,說道:「阿敘在院子裡埋酒呢,狀元紅,女兒紅都有,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田小棠笑:「我正打算去呢。」
白嫻純低頭剪掉一枝多餘的葉子:「去吧,昨夜下過雨,走路慢點啊。」
田小棠說了聲「好」,轉身繼續往院子裡走。
她走到桂花樹旁邊的時候,溫敘白正蹲在廊下用濕布擦手。
新埋的那壇酒位置就在她之前埋的那兩壇旁邊不遠,土面已經壓平了,上面撒了一層細碎的石子,和周圍的泥土顏色略有不同。
她在那個位置旁邊蹲下來,用手掌按了按新填平的土層,很紮實。
她側過頭看溫敘白:「起來那麼早埋酒呀?」
溫敘白擦了擦手站起來,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嗯,本來說好懷上就埋的,這都晚幾個月了。」
田小棠莞爾:「不晚不晚,剛剛好。不過,你埋那麼多,真要生五個啊?」
溫敘白笑道:「如果你願意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好啊,那生五個。」田小棠一口給應了下來。
田小棠說得坦蕩又輕快,眉眼彎彎的。
溫敘白微微一怔,隨即低低笑開,眼底滿是寵溺,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敢生,我就敢養。」
兩個人還蹲在桂花樹旁邊笑著鬧著,廊下的奶奶卻已經收回了目光。
她慢慢站起身,旁邊的老傭人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奶奶沒有急著回屋,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兩個蹲在桂花樹旁邊的年輕人。
晨光落在他們身上,一個蹲著仰頭笑,一個低頭看著她,手還握在一起。
老傭人順著奶奶的目光看過去,也跟著笑了笑,輕聲說道:「老太太,您看少爺跟少奶奶,多好啊。」
奶奶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著溫敘白伸手把田小棠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她看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他小時候哪會這樣。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現在倒學會照顧別人了。」
老傭人笑著接話:「少爺是遇到對的人了。」
奶奶沒有再說什麼。
她又看了一會兒,看到溫敘白站起來,順勢也把田小棠拉起來,兩個人並肩站著,肩膀挨在一起。
奶奶收回目光,把手搭在老傭人的手臂上,轉身慢慢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她停了一下,側過頭,又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已經不在桂花樹旁邊了,正並肩往屋裡走,溫敘白的手搭在田小棠腰後,田小棠偏著頭跟他說話,一臉嬌笑。
奶奶轉回去,繼續往前走,聲音輕輕落進晨風裡。
「……好。這樣就很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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