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終於找到你了

  田小棠在她旁邊坐下,接過老婦人遞過來的一把豆子,也低頭跟著一起剝。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講的話對方都互相聽不懂。

  田小棠餘光一直留意著來時那條路的方向,過了大約七八分鐘,那兩個人影從樹影里走出來,站在路口往這邊看了一眼。

  大概是看到她和當地人坐在一起剝豆子,看了一會兒後,就轉身走掉了。

  見人走了,田小棠這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把剝好的豆子放回筐里,站起來,朝老婦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拐過一道大彎後,看到一間比村里其他屋子稍微大一點的茅草屋。

  屋子門口掛著一條白色布簾,上面畫有一個➕號,正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

  此時門檻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破爛的舊襯衫,頭髮很長很亂,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

  臉頰位置凹陷下去,顴骨凸出來,下頜上有一道已經癒合的淺色疤痕,肩膀上搭著一條薄薄的毯子。

  他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整個人看上去很呆滯。

  田小棠在十幾步外停下。她看著那個人,攥緊了手裡的照片。

  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找到他。她甚至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

  這張臉瘦到已經變形了,顴骨支出來,下巴尖得像刀削過一樣,嘴巴周圍都是鬍渣子。

  但即使這樣,她還是認得他。

  他坐著的那個姿態,肩膀微微往前傾著,脊背彎著,是他累極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坐姿。

  還有他低頭時後頸露出的一小段弧度,和他捏著毯子邊緣的手指,她再熟悉不過。

  田小棠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溫敘白。真的是你嗎?」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那個人聽到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眼前同樣消瘦的女人,目光散了一瞬,像是還沒從某種虛空中浮上來。

  他整個人都顯得呆呆的,很木訥,眼神也處於渙散和空洞的狀態。

  直到看清她時,眼神才開始慢慢聚焦。

  「……小棠?」

  他喉嚨發出的聲音細如蚊蟻,舌頭也有些打結,像是許久未開口的那種感覺。

  「……你、你怎麼…來了?」

  「……不是讓你在家等我麼?」


  田小棠聽到他的聲音,確定真的是他,眼淚立馬涌了上來。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把照片放在他膝蓋上,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瘦太多了,手指觸及到的地方都是骨頭。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溫敘白看著她,慢慢地抬起手來,碰了下她的手指。

  他的手也很瘦,骨節都凸出來了。

  他把她的手抓在手心,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覺,聲音也斷斷續續的。

  「……我昏迷了多久?」

  田小棠愣了一下:「……什麼?」

  溫敘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眼來看她,眼神里有茫然。

  「我……睡了多久?」

  從前多麼矜貴的一個人,現在瘦到徹底變形。田小棠看著他,眼淚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握著他的手,把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四個月。你走了四個月了。」

  溫敘白的掌心貼著她小腹的弧度,手指微微顫抖。

  他看著自己手下面那團溫暖的凸起,緩緩抬眼看向她:「……四個月了?」

  田小棠點了點頭。

  「嗯。四個月。」

  溫敘白低下頭,無力地把額頭輕輕抵在她肩膀上,肩膀微微發顫起來。

  他整個人縮在那裡,瘦削的脊背在舊襯衫下面拱出一個脆弱的弧度。

  田小棠伸手環住他的肩膀,拍了下他的後背。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頸側,斷斷續續的,混著壓抑的氣音。

  過了一會兒溫敘白抬起頭來,眼眶發紅。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說了一句話,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什麼都給你帶不回去了。那顆海螺,也沒有了。我差點還以為……」

  田小棠捂住他的嘴巴,沒讓他繼續往下說。

  這天晚上她留了下來。

  溫敘白的身體太虛弱了,昏迷了整整兩個多月,僅靠葡萄糖維持生命。

  他們一直在門檻上坐到天黑,田小棠扶著他起身時,發現他腳步虛浮,晃得厲害。大一點的風真能把他颳走。

  這間草屋很小,只有一張用木板搭的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袋不知道什麼糧食。

  她讓他躺下來,把那條薄毯蓋在他身上,然後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瘦太多了,躺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薄薄的一層。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額頭,有一點點低燒。

  他一直睜開眼看她,像是怕一閉眼她就不見了似的,看了很久,直到撐不住才慢慢閉上。

  田小棠一直坐在床邊,守著他。

  窗外的風把布簾吹得晃了一下,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落了一小片銀白色。

  這天晚上溫敘白睡得很沉。

  田小棠坐在床邊守了他一會兒,聽到門外有腳步聲,起身走了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瘦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

  他笑著用手勢指了指碗,又指了指溫敘白,還做了一個喝下去的動作。

  田小棠懂了,她接過來,借著月光看了一眼,是一碗褐色的湯,飄著草藥的苦味。

  她抬頭看著那個男人,用英語詢問:「你是這裡的醫生?」

  男人經常外出看診,是懂一點英語的,他點了點頭,指了指茅草屋門口布簾上那個十字號。

  他說他就是這個村子唯一的村醫,這間茅草屋既是他的診所也是他的家。

  不過他不常住診所這邊,他老婆家就在附近,多數時候住老婆家。

  直到後來,田小棠才知道,溫敘白是被這裡漁民出海捕魚時發現的。

  發現他時,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被海水泡得發白,整個人死魚一樣趴在木板上,也不知道飄了幾天幾夜。

  漁民把他抬到診所來的時候,他人已經處於完全昏迷的狀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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