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可不可以抱抱我
制定好路線跟計劃後,田小棠一刻沒耽擱,立馬出發。
這條海岸線很長,村落之間隔著大片的荒地和礁石灘,路面大多是土路,顛簸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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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棠買了乾糧和足夠飲用水,每到一個有人的地方就停下來,把溫敘白的照片拿給當地人看。
再用翻譯軟體打出一行字:「請問你見過這個人嗎?幾個月前,那艘郵輪出事之後。」
有人搖頭,有人擺手,有人盯著照片看半天才說「沒有」。
有一次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看了照片很久,抬頭看了她一眼,用當地話說了句什麼,翻譯軟體顯示的是。
「你找的人是華東國來的?我聽說幾個月前,那邊的漁民救上來幾個華東國的,送到北邊的鎮醫院去了。」
田小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問:「北邊的鎮醫院?多遠?」
女人指了一個方向,說開車大概三個小時。
田小棠沒有耽擱,上了車,往那個方向開了三個多小時車,路越來越窄,有一段甚至被塌方的碎石擋住了半幅路面。
她最後把車停在路邊,步行走了十幾分鐘才到那個鎮。
鎮上的醫院很小,只有兩間平房,一個醫生坐在門口抽菸。
她把照片遞過去,醫生看了一眼就搖頭:「華東國的,那幾天送來了兩個,一個輕傷一個重傷。輕傷的住了兩天就走了,重傷的轉到首都的醫院去了。」
「你還記得他們張什麼樣子嗎?是不是照片裡面的人?」
醫生想了想:「……不太記得了,送來的時候都受著傷,一臉血,不能確定。」
田小棠道了謝,轉身又走回停車的地方。
接下來幾天她繼續沿著海岸線找。
從北邊的小鎮到南邊的漁村,她在地圖上把走過的地方一個一個打勾。
日落的時候她就把車停在路邊,坐在駕駛座上打開地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再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今天問過的人、得到的信息。
這一周里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像蛇精。
她問過漁民、問過小販、問過路邊曬太陽的老人、還問過路邊的小孩。
有些人會同情地看著她,有些人則不太耐煩,有一個老漁民收了她的錢,才肯透露點信息,也不知道信息真假。
「華東國的男人?我好像記得。那時候有人在我們這邊的海灘上躺了一天一夜,後來被路過的車給拉走了。」
田小棠追問:「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爆炸之後四五天吧。」
「……那拉去了哪裡?能知道嗎?」
老漁民搖了搖頭,說不清楚,然後指了指更南邊的一個方向:「反正往那邊去了,你可以邊走邊問。」
田小棠重新攤開地圖,在那個方向又畫了一個圈。
這一周她走了十幾個村落,問了上百個人,得到的線索零碎而模糊,拼不成一張完整的地圖。
有些線索互相矛盾,有些根本就對不上時間。
整整七天。
日出而出,日暮就在附近找個小店入住。
海島的海岸線漫長又荒蕪,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話。
但日復一日,皆是徒勞。
她跑遍了近處所有的臨海漁村、廢棄碼頭、岸邊停靠點。
風吹日曬,她不僅瘦了,也黑了不止一個度。
懷著孕,她不敢餓肚子,怕會影響到寶寶發育,每到一個村鎮就簡單吃點東西。
來X國前,醫生明確說過可以干點體力活,但她也不敢過度勞累,每當感覺到腰背酸脹,她就會把車停在路邊樹蔭下歇息,下車走走。
路上偶爾也會遇見一些結伴遊玩的遊客。見她一個小姑娘坐在路邊,看上去不像本地人,也會跟她聊幾句。
得知她在尋人後,那些遊客們都很熱心,不僅問她要了照片,還加了聯繫方式,說他們也會幫著找,要是遇到了第一時間聯繫她。
但可惜的是,整整七天,除了一些安慰話,她並沒有收到任何跟他相關的消息。
溫敘白,像是真的從這片海域人間蒸發了。
傍晚,夕陽沉落海面,漫天橘紅餘暉鋪灑在浪尖,美得治癒,卻也殘忍。
田小棠把車停在盤山公路的觀景台。側頭望著一望無際的滄海,安靜坐了很久。
七天地毯式的尋找,最終一無所獲。
她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寶寶,我們還沒找到爸爸。」
「不過沒關係的,找不到,我們就慢慢找。」
「整片島找完,我們就找近海。近海找完,我們就找遠海。」
「媽媽不信,爸爸會真的留在這片海里。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第八天,田小棠沒有再往更偏遠的村落跑。
她在地圖上看到前方有一個鎮子,比之前路過的那些村落都要大。
據說每周有一次集市,周邊村子的人都會過來。
她想著集市上人多,也許有人見過他呢。
她開車去了那個鎮子。
說是集市,其實就是沿著鎮中心一條土路,兩邊擺滿了攤位的那種,很簡陋,但卻很熱鬧。
賣水果的、海鮮的、手工編織品和舊衣服的,人來人往,說話聲嗡嗡的混在一起。
恍惚間,她想起過完年跟溫敘白去逛古寨集市的情景,要是此刻他也在,那該多好啊…
田小棠把車停在鎮口,拿了照片和手機下了車,沿著攤位一個一個問過去。
這麼多天以來,她已經習慣了被拒絕。
她走在人群里,手裡拿著照片,目光在一張又一張臉上掠過。
就在她覺得今日又會是尋人無果的一天時,忽然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一個賣手工木雕的攤位前,背對著她,正低頭看一隻小木船。
他穿著一件黑色薄外套,身形很高,肩膀寬闊,側臉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線條。
和溫敘白很像。非常像。
田小棠的心臟猛地停了一拍,然後開始狂跳……
她穿過人群往前走了幾步,嘴巴已經比她腦子先喊出了那個名字:「……溫敘白!」
那個人聽到了,慢慢轉過頭來。
但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皮膚比溫敘白黑一些,眉骨更高,鼻樑沒有那麼挺,下頜的線條更圓潤。
他轉過頭來看到田小棠的時候,表情有一點疑惑,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問了一句。
「你是在叫我嗎?你也是華東國來的?」
田小棠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她看著那張完全陌生的臉,嘴唇微微張著。
集市上的人從她身邊經過,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她也沒動。
那人見她沒反應,又問了一句:「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你找誰?」
田小棠看著他,忽然就蹲了下來。
膝蓋彎下去的動作很突然,她把臉埋進手裡,肩胛骨頂著薄薄的衣料,整個人蜷縮在人來人往的集市角落裡,放聲哭了起來。
她哭得太厲害了,周圍幾個攤主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頭看她。
那個被她認錯的陌生男人也是一臉錯愕,他隨即蹲下身,但不敢碰她,蹲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
「……小姐?你還好嗎?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還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幫你報警或者叫個救護車什麼的?」
田小棠沒有回答,她哭得渾身都在抖。
那人蹲在旁邊手足無措了好一會兒,他轉頭跟旁邊的攤主說了句什麼,攤主給他遞了一瓶水,他擰開蓋子遞到田小棠旁邊。
「你先喝口水,別哭了,有什麼事好好說……」
田小棠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
她滿眼淚痕的抬起頭,濃密的睫毛濕答答的。
她看著面前那個蹲著的男人,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你背影跟他長得很像。我以為是他,我找了他很久了。我找不到他了。」
那人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落回她手裡攥著的那張照片上。
他沒多問什麼,怕越問對方越傷心。
他把水又往她手邊遞了遞,「……你喝點水吧,先別哭了。」
田小棠接過水,拿在手心裡。
她看著他那張和溫敘白有幾分相似的臉,忽然說了一句:「……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你跟他長得,身形真的很像。」
「我好想他。」
「我真的、太想太想他了。」
那人身形一僵,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田小棠把手裡的水放在地上,往前傾,男人張開雙臂輕輕抱了她一下。
很短,可能只有三四秒。
她聞到他身上有煙味和汗味,和溫敘白那種清冽的、帶著一點點木質調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她鬆開的時候眼眶又紅了,低著頭說了聲「謝謝」,就轉身往集市外走。
那個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出十幾步,忽然追了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在這片島上,你可以去鎮上的華人商會問問。」
「那邊有個老頭子,在這裡住了幾十年,認識很多人,說不定能幫你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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